和爸摊牌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p>
爸开始躲着我。</p>
看到我，就转身进房间。</p>
吃饭的时候，也不跟我说话。</p>
妈察觉到了不对劲。</p>
“你和你爸怎么了？”她问我。</p>
“没怎么。”</p>
“是不是吵架了？”</p>
“没有，妈，你别多想。”</p>
妈看了我一眼，没追问。</p>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数。</p>
这些年，她一直是个很敏感的人。</p>
只是很多事，她选择不看。</p>
弟弟那边，情绪更复杂。</p>
他这几天话很少，经常一个人发呆。</p>
我知道，他比我还难受。</p>
他一直是家里最乖的那个。</p>
从小到大，爸说什么，他就听什么。</p>
填志愿听爸的，工作听爸的，连买什么手机都要问爸的意见。</p>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懂事，爸就会多爱他一点。</p>
现在，他发现爸的爱从来不是给他的。</p>
那些年他的“懂事”，换来的只是更多的忽视。</p>
“弟。”那天晚上，我去找他。</p>
他坐在床上，对着窗户发呆。</p>
“姐。”</p>
“在想什么？”</p>
“我在想……”他顿了一下，“小时候有一次，我考了全班第一，特别开心，回家跟爸说。你猜他说什么？”</p>
“什么？”</p>
“他说‘第一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然后就去阳台抽烟了。”</p>
我没说话。</p>
“我那时候特别难过。”弟弟笑了一下，但眼眶是红的，“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不够让他骄傲。所以我更努力，考更好的成绩，从来不给他添麻烦。”</p>
“弟……”</p>
“现在我知道了。”他转过头看我，“不是我不够好，是他的心根本不在这儿。他的心在那边。”</p>
我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p>
“我们还有妈。”我说。</p>
“妈……”弟弟的声音哽了一下，“妈知道了会怎么样？”</p>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陪着她。”</p>
弟弟点点头。</p>
“姐，我想起一件事。”</p>
“什么？”</p>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学校要交春游费，50块。我问爸要，爸说没零钱，让我找妈要。我去找妈，妈也说没零钱，让我等几天。”</p>
“然后呢？”</p>
“后来我翻到了一张汇款单。爸那个月给一个陌生人汇了2000块。我不认识那个名字，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个女人。”</p>
“三年级……那是多少年前？”</p>
“十五年。”弟弟说，“姐，我今年22，三年级那年我7岁。那时候……那个男孩还没出生。”</p>
我愣住了。</p>
十五年前。</p>
那就是说，爸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比我们以为的更久。</p>
不只是2014年“出差”那一次。</p>
而是从更早之前就开始了。</p>
“弟，你确定吗？”</p>
“汇款单我记得很清楚。”他说，“那个名字很特别，我当时还问过爸，爸说是同事借钱。”</p>
同事借钱。</p>
呵。</p>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p>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p>
这些年，我们经历的那些“困难”，那些“省吃俭用”，那些“家里经济紧张”——</p>
全都是假的。</p>
不是没钱，是钱不在我们这儿。</p>
我想起妈。</p>
妈这些年，为了省钱，做过多少事。</p>
她从来不去外面吃饭。</p>
她买菜永远挑最便宜的。</p>
她的衣服，一件穿十年。</p>
她说：省下来的钱，可以给孩子们用。</p>
可是孩子们用到了吗？</p>
我上大学贷款。</p>
弟弟买个球鞋都要犹豫半天。</p>
家里的钱，都去了那边。</p>
去给另一个女人买房。</p>
去供另一个男孩上学。</p>
去让另一个“家”过上好日子。</p>
我们呢？</p>
我们只是爸“养不起的负担”。</p>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p>
我没出声，只是一直流。</p>
流了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