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芩穿梭其中,那些路过的男女都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没有一个人上来打扰她。
被跟踪的男子也是急色的,进了房门一关就直奔主题。
这个房间似乎是某个楼内姑娘的房间。
靠近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面镜子,和胭脂水粉,屏风内时不时有声音传出。
墨芩先是看了看房间内的香炉,又打开胭脂水粉的罐子。
说来也奇怪,这些胭脂罐子里竟然也有那种气味。
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些胭脂和香薰难道是楼里自制的不成。
顺着这个想法,墨芩很快发现,楼里的其他姑娘房间里的胭脂也都这样。
墨芩随手拦了一个落单的姑娘:
“姑娘,你抹的是哪家的胭脂,闻起来好香啊。”
女人娇笑一声,甩着手里的帕子:
“这胭脂是楼里妈妈自制的,外面可买不到,你若喜欢,不若跟我到房里来吃。”
“楼里的妈妈在哪儿?”
“妈妈?我不知道。”
墨芩得了答案,只道:“多谢姑娘。”
女人原本想伸手拽墨芩,可当墨芩跟她错过身离开的时候,她手里的动作一顿,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墨芩掏出一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胭脂,看着里面莹亮的膏状物,没看出有什么玄机。
楼里自制的。
得是加了什么‘好东西’。
墨芩打算找个角落烧上一团看看,后面那个院子也还没去探查。
“公子,这里不能进。”
通往小院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灰的仆妇,仆妇一脸横肉,膀大腰圆,跟楼里娇娇软软的姑娘完全不同。
墨芩朝她身后的院子瞧了瞧。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屋子里点着一盏素灯,从这扇门,门两边似乎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墨芩没什么表情,听了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像是走错路的客人。
仆妇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墨芩,直到看到她真的走了,才收回视线。
不过一息,仆妇忽然察觉一阵清风拂面,像是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一样。
她狐疑地瞅了瞅,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墨芩穿过院门,楼的声音似乎瞬间远离了,就连院中的月亮都清亮了不少。
院子中的东西看起来有些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灯孤零零地亮着,像是黑暗中启明灯。
墨芩朝着灯亮的地方走去,还不待她走近,屋内的人就察觉到了她。
一个高大壮硕的影子走了出来,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女人身高似有一米八几,身子十分粗壮,四肢却很纤细,她的脸黑俊俊的,头发粗糙的随意盘起。
她瞪着一双黑圆的眼睛,语气万分不耐: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朝着院门口守着的仆妇瞧去,那仆妇背对着这边,像是门神一样守着门口。
墨芩:“走进来的喽。”
话音未落,墨芩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来,手腕翻转,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符像飞刀一般射向女人。
女人看到墨芩手中的符,脸色大变,原本丑陋的面容此时无比狰狞。
“除妖师!”
墨芩:“……”
怎么每个妖都是这句台词。
女妖嘴上说着台词,但逃跑的步伐却半点不慢。
她转身就跑进了屋内,那盏灯也随之熄灭,黑暗中熄灭的灯盏上升起一股黑烟,伴随着一股带着腥臭的烧焦羽毛味。
墨芩又燃了一张符,给姜弈晟传了个信,便一头追了进去。
穿过那扇门,墨芩眼前一亮,竟然又回到了方才的楼里。
方才招呼他们的老姐姐走过来: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可要给你找两个姑娘来?”
墨芩扫了一眼,发现现在大厅的客人都是她方才见过的那些。
她没理会招呼她的女人,而是再次去找那个院子。
院门口的仆妇不知所踪,灯也灭了。
第589章
墨芩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子,推开那扇门。
冷清的月光从门口洒进去,屋内一桌一椅,空荡陈旧,再无其他东西。
墨芩转头望向热闹非凡的花楼,炫目嘈杂,姜弈晟竟没有半点动静。
方才她燃烧的那张符纸,能传递的消息十分有限。
只能提醒姜弈晟,她有所发现,这家青楼有问题,更多的消息却是没办法言明的。
可既然姜弈晟知道这里有问题,他大概率会想办法找她汇合。
在楼里找线索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找个人还不容易吗?
明月高悬,清风徐来,丝竹声仿佛隔着一层薄膜,从遥远的彼岸传来,若是凝神静听,便会察觉这声响里带着密密麻麻的轻响。
墨芩眉心微拧着,只觉这声音好像从耳朵爬进去,一直钻到了脑子里。
她不再耽误,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符,心念一动,火焰跃然纸上,金红的火焰以墨芩为中心,在她脚边围出一个约一米宽的圆来。
那火不知道烧到了什么,噼里啪啦地炸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升腾。
甜腻的,腐臭的,又是一股烧焦的羽毛味。
周围的场景没变,墨芩站在小屋门口,脚下的火却越烧越旺。
啪嗒——
近处左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桌子上,咕噜噜地顺着桌子滚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到地上。
生锈的青铜灯盏不知道从哪里滚了过来,它碾过火圈,从里面撒出一堆黑灰来。
墨芩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黑灰,这根本就是一堆虫子。
虫子四散开来,眨眼就被火焰吞噬殆尽。
头顶的光线陡然一暗,原本干涩发黄的泥土地上尽是黑灰,那是虫子燃烧过后的余烬。
墨芩哪里是站在屋外,分明是站在屋内,还是一个黑虫遍布的屋子。
“呜~”
狐狸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他站在桌角,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墨芩,尾巴在身后晃动着,他身后桌上密密麻麻的黑虫都不敢靠近。
方才的青铜灯盏显然就是他打落的。
见墨芩已经从幻象中清醒,狐狸一个跳跃,扑到了墨芩怀里。
这地方这么多虫子,他才不要站在上面。
方才他站立的桌角瞬间被虫铺满。
墨芩脚底铺着火,那些虫像是不知道死活似的,奋力往火里冲。
墨芩拍了拍狐狸脑袋,示意他换个地方待,妨碍她施术了。
狐狸仰头看墨芩一眼,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跃上了墨芩的肩膀,尽量不碍事。
墨芩直接在屋子里放了一把火。
虫子这下才知道逃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屋子被火海包围,火焰只烧虫子,没对屋里的陈设造成半点影响。
火光将木屋照得亮堂堂的,也是这时墨芩才发现,在屋顶上方悬挂着什么。
黑线编织成的网兜,每个网里都放着数颗核桃大小的蓝白珠子,放眼望去,狭长的木屋顶上竟挂了数百个这样的网兜。
火焰烧不断黑线,只顺势攀爬,直烧上屋顶。
像下雪似的,被烧死的虫子纷纷扬从屋顶落下,却又起到好处地避开了墨芩所站的地方。
若是被这些虫尸落了满身,只怕是洗多少遍都是不够的。
狐狸站在墨芩肩上,半靠在她耳侧,琥珀色双眸里火光跃动,垂在身后的尾巴晃着晃着就不动弹了。
一张狐狸脸上满是严肃。
好像比他想的要厉害多了。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除妖师,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救下他。
他记得很清楚。
墨芩那天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那只半妖先攻击了她,她出于自卫,才动手赶走了半妖。
就算后来会救他也是临时起意。
自己身上没有妖气,墨芩又是如何发现他的身份的?
明知道他是妖,为什么要以血饲之?
墨芩完全不知道狐狸在想什么,她拔剑割破一袋,珠子颗颗坠落,墨芩伸手去接,捧了满手。
珠子入手微凉,润泽圆滑,甚至还带着一股惑人的清香,跟着充满虫臭的屋子俨然是两个极端。
珠子明明是死物,墨芩却从中感到了勃勃生机。
这是什么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能与之匹配上的。
倒是狐狸的眼睛盯着这珠子瞧了一会,他从肩头跃下来,却没有凑过去,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什么。
墨芩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狐狸扬了扬下巴,带着点神气。
墨芩掏出一个小布袋子,将手里珠子装了进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等一会儿再研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方才那只妖。
-
姜弈晟从房间里出来没找到墨芩。
外头混乱的场景,让他的烦躁更添一分。
等一会儿结束,他一定要好好说说墨芩。
每次都这样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来不及赶过去怎么办?
姜弈晟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楼里搜寻起来。
一连闯了几个屋子,看见了些不雅的场景,饶是他一遍遍警醒自己,但还是面红耳赤了。
“哎!这位公子,你怎么能在这楼里到处乱闯呢?”
姜弈晟正准备往楼上走,却被一个女人给拉住了。
女人的手软若无骨,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香粉味,姜弈晟皱起鼻子,连忙甩开女人的手。
正在这时,姜弈晟感觉到腰间的传讯牌热了起来。
师妹的信号!
这楼里果然有问题。
姜弈晟看了一眼冷清的楼梯,他不欲与女子纠缠,抬手在女子身上一点,闪身就蹿上了楼,徒留女子定在原地。
楼上是一个长长的过道,两旁挂着绚烂夺目的红绸,就连点的灯笼都是红灯笼,红色笼罩着他,一股诡异的安静袭来。
姜弈晟拔出剑,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他一步步向前,小心谨慎地聆听着周遭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除了脚踏在木板上的咯吱声,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一间间房探查过去,竟发现每间房都是同样的配置,所有的饰品都是火红的,屋子中间的桌上放着绘着龙凤的酒壶。
像是有人要在此成婚似的。
“唔唔……”
忽的,一阵女子的呜咽声从前方传来。
第590章
姜弈晟紧绷的神经陡然一震。
他连忙推开房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找去。
红绸无风自荡,暗红色的灯光将姜弈晟身上明朗的衣衫都染得深沉了。
他驻足在一间房门口,女子‘唔唔’的求救声就是从这扇门后面传来的。
姜弈晟手心不自觉出了冷汗,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心跳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变得轻缓了。
他铆足了力气,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正对着门口的矮榻上,坐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
她头上的盖头绣着鸳鸯戏水图,花瓣般的裙摆在她脚边绽开,最为醒目的是女子身上绑着拇指粗的麻绳。
听到门被踹开,女子的挣扎愈发激烈,她的嘴似乎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姜弈晟一时愣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的身形他十分眼熟。
很快他反应过来,疾步上前,用剑柄挑开了女子的盖头,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露出来。
“师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的女子虽身披嫁衣,但领口露出的内衬显然还是墨芩今天穿的衣服,脸上未施粉黛,嘴里还被塞着一团布。
姜弈晟见此,戒心卸下了大半,他取下‘墨芩’口中的布,又着手给她松绑。
‘墨芩’眼眶红红的,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像极了师妹小时候受了委屈哭鼻子的模样。
“师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都快吓死了。”
姜弈晟只觉心头一热,脸上冷酷严峻的表情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