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芩将窗户一关，点燃了桌上的灯，床榻之上幽亮的狐狸眼睛像两颗灯泡一样。

    墨芩脱了外衫，往旁边一搭，伸手就要去摸狐狸。

    狐狸十分嫌弃，迅速逃窜，躲得远远的甚至还发出声音警告她不许过去。

    臭死了。

    居然还想摸他……

    被拒绝墨芩也不恼，她朝着狐狸笑了一下，狐狸警惕地竖起一双耳朵，顿觉事情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看见墨芩起手结印。

    折腾一会，狐狸最后被控在靠近窗户的小茶几上，他烦躁地摇了摇尾巴，看着墨芩朝他走过来。

    墨芩像个欺女霸男的臭流氓，幸灾乐祸地朝狐狸笑道：

    “你继续跑啊。”

    狐狸：“……”

    眼看墨芩就要碰到他了，忽然她步子一转，去梳洗了。

    狐狸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墨芩。

    等墨芩将一身的气味除掉洗净，换了身衣服，准备上床的时候，才解开了狐狸身上的术。

    没再打算欺负他，也没叫他去床上睡觉。

    没过多久，屋内响起了平缓的呼吸声。

    像摆件一样蹲在茶几上看着墨芩的狐狸才动了动身子，几个跳跃便上了床。

    他轻轻爬到墨芩旁边，警惕地嗅了嗅。

    那种难闻的脂粉气息半点都闻不到了。

    狐狸像昨晚一样，凑到墨芩的手腕上，舔了舔，尖牙轻松刺破她的手腕。

    再等他抬眼去看墨芩的时候，却发现墨芩正满眼戏谑地看着他。

    狐狸瞬间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明白墨芩为什么没有昏睡过去。

    拔腿想跑，却被墨芩一把拎住了后颈皮。

    墨芩从床上坐起来，将狐狸提溜起来，床边小茶几上的灯不点自燃。

    狐狸下意识蜷缩起四肢，将尾巴挡在下腹。

    墨芩抬起那只被咬伤的手，鲜红的血珠顺着肌理淌到小臂上。

    她手作剑式，隔空对狐狸腹部划了一下，细布散开，狐狸腹部的伤口已然结痂。

    绒毛遮挡，完全看不见腹部有伤痕。

    墨芩放下狐狸，抓住狐狸下颚，抬起他的头，四目相对。

    “你现在能变成人形吗？”

    狐狸委屈地哼唧一声，“呜～”

    “……”

    得。

    看来是变不了。

    墨芩松开狐狸，将那只被咬伤的手腕递过去，“弄干净。”

    第587章

    狐狸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起，琥珀色的眼睛里烛火跳跃，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试探性地朝墨芩的手腕凑过去，伸出舌尖轻舔一下。

    发觉少女没有在开玩笑，才一点点将流出的血全都舔进嘴里，还乖巧的将他咬出的伤口复原。

    许是察觉到墨芩对他的纵容，狐狸端坐在墨芩面前，昂起脑袋呜呜的哼了两声，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床上扫个不停。

    墨芩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嫌弃地丢下两个字：

    “谄媚！”

    狐狸不满地哼唧一声，墨芩不理他，吹了灯，倒头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黑暗中，狐狸端坐在原地没动，用深沉的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墨芩好半晌，哪里还有刚才卖乖谄媚的模样。

    选择饲养妖物的，奇怪的除妖师。

    想到跟着他们的半妖。

    狐狸兴致缺缺地卧下身子。

    可能这对师兄妹有什么特殊癖好……

    等等！

    万一墨芩以后再捡些别的妖，带在身边，给它们喂血撸毛。

    狐狸烦躁地晃了晃尾巴。

    升起一股强烈的对食物的占有欲。

    他的眼神逐渐凶狠，要是敢养别的，那就当作是他的口粮好了！

    -

    “你们带着我一起去吧。每次都在客栈等着你们回来，我却什么也不干，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姚夭抓着姜弈晟的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仰着头朝他撒娇。

    墨芩着男装，手持佩剑，站在门外，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拉扯的两人。

    在姚夭得了黄鼠狼的妖丹，且又缺人手的情况下，姜弈晟跟姚夭一起去了青楼，那么这次姚夭会不会跟去？

    姜弈晟很是为难，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姚夭的头，柔声道：

    “夭夭，别任性。万一到时候有危险，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姚夭不甘心，但不论怎么说，姜弈晟都不肯同意让她跟着一起去。

    他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个拖油瓶。

    早知道就不装得那么废物了。

    特别是离开前，她看到墨芩看她的眼神……

    姚夭觉得，墨芩肯定不会让姜弈晟带妖丹回来给她的。

    看到两人的身影隐入人群，她越发不安，最后姚夭还是忍耐不住回房间扮了男装，悄悄跟上去。

    坐在窗台上的狐狸，眯着眼，看着姚夭急匆匆往那边追，他无聊地摇了摇尾巴，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

    夜幕悄然降临，某条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直条条的一道，从街口看过去，只看到花花绿绿的灯火和摇曳的衣摆。

    女子混在男子中间，凡是有路过的都会被好一番拉扯。

    “大爷，来玩呀～”

    “讨厌，你好久都没来看奴家了。”

    “哎～别走呀，我们这里的姑娘呀可是数一数二的俏，琴棋书画，吟诗作对……”

    这条街最热闹的要数‘雅叙楼’，楼门两侧写着一副对联，雅中带艳，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门口只站着两位女侍，容貌皆是不俗，身上的衣服半透不透，婀娜多姿。

    有人去了，她们便笑盈盈上前接待，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十分勾人，却又不像别家直接往人身上贴。

    可这种若即若离，更让那些来客意动。

    之前墨芩和姜弈晟就发现，这城中有的人身上带了妖气。

    沾染妖气的人大多都是男子，他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那妖气也极淡，就像是不经意间沾上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特点，那就是这些人都是青楼常客。

    为了调查清楚是不是有妖物作祟，他们就来这里了。

    姜弈晟一迈进这种地方，便觉浑身都不舒坦，他握紧了手里的剑，走在墨芩前面，努力保持平常心。

    墨芩不喜这种地方气浊声喧，但好歹也去过几次，所以还算自如。

    门口接待的女子朝姜弈晟伸手，“这位公子……”

    姜弈晟下意识避开，女子的后半截话顿住，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既然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怎么还装模作样。

    甫一进屋，便闻得一阵奇香，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温热的甜汤里一般。

    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有几个女子在跳舞，下面坐着的人满脸红光，嘴里还时不时吐出几句诗来赞美姑娘们。

    那些诗总带着些艳色。

    周围屏风、柱子上也画着美人图，画是美的，可画中的人半遮不遮，媚态横生，总归不太正经。

    姜弈晟绷着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瞧，周围的姑娘见了，总忍不住凑上前来调笑两句。

    “公子不必紧张，想是头一次来，姐妹们肯定不会让你白走这一遭的。”

    “都来这种地方了，还装什么正经。”

    “……”

    墨芩跟姜弈晟被带上了楼。

    “两位爷稍后，姑娘们马上就来。”

    房间被隔成两部分，屏风前面是一个小厅，屏风后面是一张床，在房间的角落里点着一个香炉。

    墨芩开了窗户，窗户外边是个小院子，只亮着一盏素灯。

    姜弈晟扫视一眼屋内，端起茶杯闻了闻。

    “她们都是人。”

    从进楼到现在，见到的都是人，只有极少数客人身上带着微弱的妖气，剩下的人都很正常。

    “难道也不是这一家？”

    这几天的走访，让姜弈晟有些烦郁。

    姜弈晟转头，就看见墨芩站在香炉前，用香箸拨弄香灰。

    “这香有什么问题吗？”

    每日泡在这些香薰里，姜弈晟闻得头都晕了，哪里能分辨出有什么区别。

    墨芩放下香箸，“这香跟别处的不同。”

    其他楼里的香大多是用来营造氛围，还带着些催情效果，可这个香里有股奇异的味道。

    墨芩说不上来，也不知道如何表述。

    姜弈晟拧了拧眉，正想走过去看看，门就被推开了。

    方才出去的女人带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进来。

    “两位公子久等了，这几位啊，可都是我们这里顶顶好的姑娘。”

    在女人热情的介绍下，姜弈晟点了两位姑娘留下。

    绿衣姑娘主动走到古筝前坐下，语调娇柔，“公子可有什么想听的曲？”

    另一位则是站在中央，似乎打算跳舞。

    第588章

    接下来的流程没什么新意，就是听听曲，喝喝酒，睡睡觉。

    墨芩拿了剑，起身就往外走：

    “姜兄，我去外头瞧瞧，你慢慢玩。”

    姜弈晟：“……”

    前几次也是这样，墨芩进了房间后，等姑娘来了就开始往外跑，完全没有两人一起行动的打算。

    一转眼，墨芩就没了影。

    房内，跳舞的女子舞着袖子，转着圈，坐到姜弈晟身边，她羞怯地眨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攀附着姜弈晟的肩膀要喂他酒。

    姜弈晟吐出一口浊气，起手施术。

    “公子？”端着酒杯的女子一面莫名，片刻后又带上娇俏，自顾自嬉笑喝酒，房间内琴声不绝。

    若是有人推门闯入，就会看见屋子里只有两个楼内的姑娘在嬉耍。

    -

    墨芩身着男装，又弄了点障眼法，只要不上手摸，就没人能发现她是女人。

    大厅中央的歌舞还在继续，墨芩倚在栏杆上朝下面看。

    来来往往的男客们穿得人模狗样，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怀里左拥右抱，手底下也不安分。

    乍看之下，跟别家没什么区别。

    但若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里身上带妖气的男人比别家要多。

    墨芩看了一会儿，打算找个妖气比较重的跟过去看看，忽然，墨芩看见门口进来一个面若桃花的粉白男子。

    姚夭？

    她果然还是来了。

    姚夭是半妖，又跟着他们在一起待了好多天，且姚夭变换的男子无关跟她原本也有几分相像。

    墨芩一眼就认出来了。

    姚夭进来之后，目标似乎十分明确，直接往楼上走。

    墨芩只看了两眼，就没管了，反正也不是来找她的。

    她只需要找到这里的妖物，不让姚夭拿走妖丹就行。

    姚夭没看见墨芩，她板着脸，上楼。

    她能感觉到姜弈晟正在移动，似乎在这里面寻找着什么。

    姚夭知道，就算现在她出现在姜弈晟面前，姜弈晟也只会让她先回去，所以姚夭选择按兵不动。

    假意搜集线索，若是他们有所发现，那她就在关键时候出现，保证能拿到妖丹。

    若姜弈晟他们没有找到妖，她就找个合适的机会恢复女装，最好能和姜弈晟的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

    眼下姜弈晟只是将她当妹妹，当一个可怜的女孩来照顾。

    这样还远远不够。

    -

    墨芩选定的男子，被两个女人拥簇着，往早已准备好的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