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手的动作林森不会在意,原主的执念也来不及反应,就那么一瞬间,事情就发生了。
她杀死林森的举动震惊了所有人,赵方正等人是骇然,寻尘却是失望和叹息,隐隐的还有些许慰藉。
然后全都懵了,毕竟在他们心中,世间若有一人能牵制夜凡,能唤回夜凡的理智,那非林森莫属。
刚才夜凡的矛盾举措也算是一种佐证。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才的犹豫是逗着他们玩儿呢,还是逗着林森玩儿?
但不管是哪一种,林森已死,原主的执念就只剩恨没有弱,也再没了人能阻止夜凡。
林森的废话磨光了夜凡本就没多少的耐心,此时的动作更是利落。
而寻尘倒是有心阻拦,怎奈本就被慧了全力打了一掌,夜凡又功力精进,多番阻拦竟没有任何成效。
眼睁睁看着夜凡越杀越多,手中的黄泉再一次指向一命并未参与夜氏灭门的无辜弟子,再次抬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长剑。
“夜凡,不能杀了。”
“我是夜娇。”
“好,夜施主,你看看这些人,他们不是你的仇人,他们都是如夜家一样的无辜之人,醒醒吧。”
赵方正趁机攻击,寻尘却依旧紧紧握着夜凡的剑不让她动,另一手去对抗赵方正。
“赵施主,夜家之事是你做错,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赵方正满脸阴狠,
“伽蓝佛子说的好听,妖女杀我华阳宗众多弟子,断我爱女两指,更杀了这么多江湖通道,到底是谁执迷不悟!”
现在是谁执迷不悟根本不重要,夜凡是非杀这些人不可,赵方正也是非杀夜凡不可。
寻尘更担心的是夜凡的状态,她已然入魔,就算杀了这些人,只怕也是停不下来的。
一掌将赵方正逼退,劝道,
“赵施主若是不想武林生灵涂炭,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赵方正自然不会愿意,夜凡也不愿意,
“放开我!”
寻尘清透的紫眸染上伤痛,认真的与她对视,
“夜施主要如何才肯停下。”
停下杀害无辜之人,更停止继续疯魔,他自负盛名,却连最重要的人都拉不回来,这佛又修来何用。
夜凡赤红色的双眸冰冷无情,
“除非正道峰再无活口。”
这下不止赵方正着急,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都倒吸一口气,谁都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想放过任何人。
寻尘岿然不动,
“包括我。”
“我说过了,我是夜娇,若你继续阻拦……”
原主与寻尘从无情分,就算是夜凡,也不会为了他放弃报仇。
抓着黄泉剑的手缓缓下移,直至抵住胸口,
“夜施主,死在你手里,也算是小僧的幸事。只希望小僧的死能换回小僧熟悉的故人。”
他一心赴死,脚下坚定的前进一步,任由利剑刺穿他的僧袍。
眼看着他就要死在黄泉之下,电光火石见夜凡竟然急退两步,眼中有一瞬间清明。
“去死吧!”
“不要!”
然而还不等寻尘欣喜,夜凡身后竟忽的冲出一名女子,夜凡的后退正给了她机会,手中匕首狠狠刺向夜凡。
这样短的距离根本躲不开,而寻尘也再不愿让她在自己面前受伤,且还是因他受伤。
整个人迅速向前,黄泉剑贯穿他的胸口,却也让他抱到了夜凡。
两人位置迅速调换,女子来不及收势,匕首刺入寻尘身体,自己却也被黄泉刺穿脸颊。
“寻尘!”
夜凡一脚将挂在寻尘背后的赵琳琳踢开,无措的拦着他,
“寻尘,寻尘,寻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的唤他。
她不想杀他的,在他毫不犹豫往黄泉上撞的时候她就躲开了,她并不想杀死这个唠叨又烂好心的小和尚。
可是终究是她的黄泉杀了他,而他,却是为了救她。
寻尘望着眼中赤红消散的夜凡,缓缓露出笑容,
“夜凡,你回来了。”
“嗯,寻尘,我一直都在,是我……”
她一直都是她,只是她自愿让原主的执念利用她罢了,却不想……
寻尘费力摇头,
“不是你,就算是你小僧也不怨你,你是小僧的劫数,是小僧心甘情愿的,只是小僧终究度不了你了。
夜凡,可能答应小僧一件事。”
“好!”
完全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
寻尘费力的凑近她,
“杀了赵宗主……”
夜凡怔住,她以为他会让她不要杀赵方正,甚至都做好了得不到原主灵魂之力的准备。
可此时,他竟让她杀了赵方正,他可是伽蓝佛子……
“不要再杀无辜之人了,沾染业障,对你不好。”
夜凡呆呆点头,寻尘总算孩子气的笑了起来,抓住夜凡的手,轻声呢喃,
“夜凡,告诉我师父,小僧今日还俗了……”
正道峰惨案震惊武林,八大派骨干尽数被杀,侥幸活下来的人谈夜色变。
夜凡之名甚至可止小二啼哭,夜凡也成了默认的武林第一。
而此时的夜凡正背着黄泉剑,抱着当初存放幽月剑法的盒子踏上了寻找隐僧慧了的路途。
她明白寻尘的意思,却终究有负他的心意。
爱上一个人对她来说太难了,但寻尘对她是特别的,她不爱他,却必须为他传达最后的心愿。
五年后,传的沸沸扬扬的夜氏遗孤复仇案被时间所平息,幽月山庄却在这五年中自烈火中重生。
重建它的不是名噪一时的夜罗刹夜凡,而是一个自称伽蓝佛子与夜凡弟子的十几岁少年和一位名叫夜鱼的少女。
花家村,长舌的妇人围着花大嫂说话,
“花家妹子,你家明达真要娶那来历不明的夜鱼啊,我可听说,她比你家明达大六七岁呢。”
花婶子好脾气的解释,
“什么六七岁,以前家里穷,明达总是吃不饱才显的小了些,实际上他跟小鱼只差四岁。”
妇人不信任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讨好道,
“那也是大不少呢,明达现在可是那个什么山庄的主子,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我跟你说啊,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只比明达大几个月,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去给明达讨回来。”
第23章
花大嫂也头疼,自从明达跟幽月山庄扯上关系,村里几乎家家都有了适龄的姑娘,各个来了都要解释,真是愁死她了。
心里愁归愁,花大嫂依旧笑眯眯的回道,
“你们误会了,幽月山庄重建都是夜姑娘出银子找的人,小鱼是大管事,明达只是二管事。
等日后夜姑娘回来还是要还回去的。”
几个妇人只当她推诿,一个个满怀不满的离开了花家。
花大嫂叹口气,她还是听儿子的赶紧搬到幽月山庄去吧。
被众人念叨的花明达正站在幽月山庄的瀑布处,身边站着成熟很多的小鱼,
“小鱼,你说师父会来吗?”
小鱼翻他一眼,
“说了多少次了,小姐不是你师父,寻尘师父也不是,他们只是教了你一点武功,根本没认你!”
花明达立刻反唇相讥,
“你还说我,仙女姐姐不也没正式收你为徒,你不还是在外自称夜罗刹之徒!”
小鱼气急,跺他一脚,
“小姐虽然没收我为徒却传了我十数年内力,还让我负责教导你,这不是收我为徒弟是什么!
倒是你,分明就是我教出来的,不叫我师父就算了,还想跟我平起平坐!”
花明达自知理亏,立刻没皮没脸的蹭过来,
“我的好鱼儿,我也想做仙女姐姐和寻尘师父的徒弟嘛,你就行行好,饶了我罢。”
小鱼气哼哼的瞪他两眼,这小子缠人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不然她也不能答应嫁给他。
转而又想起寻尘师父和小姐,笑意顿消,失落道,
“小姐估计是不会来的,小姐不仅将幽月山庄重建这样的事交给我们,连庄主继承之事都安排好了,只怕是早已计划好了。”
明达也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轻轻环住她的腰肢,
“别难过,虽然仙女姐姐和寻尘师父不回来,但他们将你送到了我身边,而你也有我陪伴。
我们一起将幽月山庄传承下去,仙女姐姐和夜氏族人一定会开心的。”
“嗯,不过说好了,以后的孩子至少要有两个姓夜,你要是反悔……”
花明达急忙讨饶,
“不敢不敢,我娘现在待你比待我都好,就差让我也姓夜了。
不过娘子啊,既然两个孩子姓夜,那我们就再生两个姓花呗,不然以后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小鱼面色羞红,转身开揍,
“好你个花明达,原来打的是这个小九九,不想做孤家寡人,好啊,用不用本姑娘给你纳几房妾室啊!”
“啊,夫人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一辈子为奴为仆伺候几位祖宗还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离开,完全没注意道不远处树上的黑衣女子,
“寻尘你看,他们这么开心,我还是不去打扰了吧,不然得吓死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前些日子有人说你师父在奉夜城出现过,我们走吧。”
五年了,她没让九九八帮忙,而是全凭自己寻找慧了。
但慧了知道寻尘死去的消息就离开了白玉寺,五年来行踪不定,好几次都刚刚错过,希望这次赶得及。
三日后,夜凡终于在奉夜城的一座破庙找到了慧了,找到他时,他正在帮庙里的乞丐们看病。
如果五年前他还是名满天下的高僧,此时他就真的如天下所有的和尚一般,平凡,普通,慈和。
“你来了,稍等老衲一会儿。”
他如同见到一个老朋友一般让夜凡等他一会儿,等到看完最后几个病人才将她带到了破庙的后面。
“你终究还是找来了,老衲躲了你五年,何必还要执着。”
夜凡不解道,
“你在躲我?为什么?”
怪不得五年都找不到,原来是在躲她,可既然躲她,为什么不同以前一般避世不出,反而到处行走?
慧了叹了一口气,
“是老衲的私心吧。你可知道,教出寻尘这个弟子是老衲此前几十年最荣耀之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生佛性的佛子,却生生的毁在了你的手里。
老衲知道这个消息时气急攻心,险些走火入魔。最后虽压了下去,却也失了大半功力,心境大不如前。
老衲本想就此避世不出,却又始终不甘心,这才外出行走。
五年来老衲走了很多地方,也救了很多人。
回顾一生才发现,老衲久居高位,竟不自觉将自己视作神佛,入了魔障。”
夜凡静静的听他说完,又问一遍,
“你并没有说为什么躲我。”
慧了慈和一笑,
“夜施主还是一样执着,以前是老衲没想通,总觉得不见施主就能继续装傻一般。
唉,是老衲糊涂了,施主有话直言吧。”
夜凡了然,原来高僧也会躲避现实,以为不见她就不用接受寻尘去世的现实。
她将手指咬破放于木盒之上,将打开的秘盒推给慧了,
“他的骨灰,还给你。”
慧了双手颤抖的想要去接,却有缓缓的收回,闭了闭眼,
“他可有话带给老衲?”
“他让我告诉你,他还俗了。”
夜凡一五一十的转达,慧了却愣神半响,摇头笑道,
“夜施主,这骨灰只怕老衲接不了了。
你是寻尘的劫数,但寻尘说过,他不悔。
而寻尘是老衲的执念,遇上他,老衲也不悔。
他既以还俗便不是佛门中人,想来跟着施主能更开心些。”
夜凡道,
“不久后我就会离开,带不了他。”
慧了怔神,
“施主何必轻生……”
“不是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