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了大师,妖女受伤了!”
赵方正激动的声带颤抖,其他人也面露喜色。
只有慧了面无表情,手上动作变换,掌风带着刚劲袭向夜凡。
“师父,莫伤她。”
第20章
“寻尘闪开!”
寻尘不会与养大他的师父动手,却又不愿看着夜凡受伤,所以只能以身抵挡,生生的受了慧了一掌。
所有人都停了手,看着这位曾经名满天下,如今备受诟病的伽蓝佛子。
“寻尘,你没事。”
寻尘嘴角沁出一丝血迹,躬身行礼,
“师父,徒儿很好,您怎么来了。”
慧了看着他因为真气消耗而苍白的脸色,长眉蹙起,
“寻尘,跟为师回寺受罚。”
寻尘面露愧疚,这一年来他的所作所为引人非议,也让师父蒙羞。
可他还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师父,弟子不能跟您回去,她,还在这里。”
慧了简直不敢置信,寻尘又道,
“夜施主,随小僧走吧,我们如过去的一年一般,尝天下美食,阅山峦美景,救受难之人,惩逞凶之徒,可好?”
夜凡双目微睁,
“你,是想与我携手归隐?”
寻尘沉默着没有说话,赵方正等人却看不下去了。
“伽蓝佛子,我们知道你定是被妖女蛊惑才做了错事。这妖女手段残忍,还用妖法杀了那么多紫影门的人,不能姑息啊!”
“我没有被蛊惑,紫影门的人也不是她杀的,她,更不是妖女。”
寻尘认真的辩驳,却引来更多的异样目光。
百花谷主冷嘲道,
“果然是佛生淫心,这妖女蛊惑人心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慧了大师,你的弟子这般助纣为虐,大师是否需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小僧之事与师父无关。”
“哈,好一句无关,若你还有一分想着你师父,就该知道什么最让他难堪!”
夜凡不耐烦的指向百花谷主,
“打就打,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寻尘,这件事与你并无关系,我们也不是朋友,你走吧。”
不等寻尘有所反应,她已提剑攻击,转眼就又斩杀两人。
慧了大师面容冷肃又要上前,寻尘却直直的跪了下去,
“师父!她是弟子的劫数,您莫伤她。”
他跪下去的那一刻,碧蓝的天空竟不知哪里来了大片乌云,骄阳被完全遮挡。
顷刻间,豆大的雨点落在他笔直的脊背之上,慧了竟惊的连退两步才稳住,呢喃道,
“是她,竟是真的……”
世人只知伽蓝佛子天生佛性不点戒疤,却不知他不点戒疤,乃是因为一副卦象。
一副慧了不管算了多少遍,解了多少次都无解的卦象。
寻尘天生佛性,卦象中却怎么算都是凡尘未了,命中注定他还有一劫。
过了,就是在世活佛,过不了,那便是现在了……
“慧了大师!妖女滥杀无辜,您难道真要袖手旁观!”
倾盆大雨中,夜凡越杀越勇,雨水血水交杂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仇人,哪个又是无辜,也或许,她根本不想分辨。
她只想宣泄原主的怨恨,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杀戮,寻尘那样身负佛光的佛子,不该掺和到这些事里来。
慧了意欲再次出手,却被寻尘稳稳拦住,
“师父,徒儿从出生就开始随您修行,二十多年来徒儿一直遵从您的意思和内心的驱使潜心修行,也从中学会了很多,徒儿一直以有这样的人生而庆幸。
但徒儿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明白,她是您口中的劫数,却是徒儿此生的幸运。”
大雨湮灭了身后的厮杀,也冰冷了慧了的心。
一个他认为的劫数,竟成了寻尘口中的幸运,半生教诲顷刻成灰,他知道他的徒儿再也不能成佛了。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却听寻尘继续道,
“徒儿本想度她,却一步一步被她吸引,为她不平,甚至想要陪她沉沦。
师父,您相信吗,在她受伤的每一刻,徒儿都想杀了那些人。尽管徒儿克制住了,但徒儿知道,徒儿的心已然离佛祖越来越远。
但徒儿更明白,徒儿不能对不起师父多年的教诲,更不能随她一起沉沦,否则,便真的没人救她了!”
夜凡手中的黄泉依旧在收割人命,慧了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你跟在她身边只是为了度她?”
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却还是被寻尘无情打破,
“不,徒儿不会骗师父,徒儿跟着她,是想救她,而不是度她。”
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度她,出于佛心,救他,却出于寻尘的私心。
慧了重重的叹息一声,抬头看向战场,
“寻尘,你度不了她了,但既然你意已决,为师只有一个要求。”
“师父请讲。”
“不论结果如何,莫要后悔。”
慧了转身离去,徒留身后赵方正等人绝望的呼喊和咒骂,最后一丝生机竟被寻尘断绝,他们如何能不恨。
但不管他们如何咒骂,慧了已然消失无踪,夜凡手中的黄泉剑也毫不停歇。
可当寻尘转身去看夜凡之时,才明白师父为何说他救不了她,又为何劝他莫要后悔。
只见人群中的夜凡招招狠辣,剑剑无情,周身罡风肆虐,将雨幕隔离在外。
然而她的眼睛,一片赤红,连平日里黑亮的瞳孔都充斥了血色。
“伽蓝佛子,你真要袖手旁观,看我等送死不成!”
“狗屁的佛子,助纣为虐可还有脸面见佛祖!”
苦苦支撑着的人绝望又怨恨的咒骂,寻尘却一心全在夜凡身上。
“夜施主,你入魔了,醒醒。”
他早知她功法有异,可始终抱有一丝期冀,却不想,一年努力终究付诸东流了。
“夜施主,不能杀了!”
他伸手握住黄泉,夜凡几番用力都挣脱不可,却将寻尘的手割得血肉模糊。
“放开。”
夜凡冷漠的看过来,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夜施主……”
“放开!”
“夜凡,放下吧。”
夜凡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是,夜,娇。”
寻尘手下动作一松,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漆黑的眼瞳,看到的却是全然的陌生。
夜凡趁机便将黄泉抽了出去,反身就又刺杀了一个准备偷袭的人。
雨水滂沱,夜凡就仿佛一个真正的罗刹,立于中心,睥睨天下,而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娇娇!”
这个名字除了枉死的夜家人,只有一个人能叫。
第21章
一身狼狈,满目沧桑,曾经的少年才俊,却因夜凡这一年的所作所为看尽人世冷暖。
“娇娇,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要幽月功法。
你知道的,习武之人一辈子追求的不过就是武林至尊,我真的只是想看看。
但是娇娇那些事都过去了,我跟你走,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再也不要管这些事好不好。”
夜凡都没想到林森竟然还有胆子出现在她面前,还以这样一副情真意切的恶心表情要带她浪迹天涯,到底谁给他的胆子!
“浪迹天涯?”
林森欣喜点头,
“对,娇娇以前不是总想让森哥哥带你下山玩嘛,以后我们就一起游山玩水,再也不分开了。”
夜凡轻笑一声,满面笑意缓缓凑近,红唇几乎贴到林森的肌肤,
“凭,你,也,配。”
林森的出现激起了夜凡的怒火,却也对原主的执念产生了影响。
悲喜交加,爱恨交织,最终归于逃避。
但夜凡的心魔已经被勾了出来,此时的林森在她眼里就是个该死之人,黄泉剑毫不留情的就要刺入林森胸口。
然而黄泉剑不过刺破了林森的皮肤就堪堪停住,夜凡眼神危险的盯着自己的手。
林森却先是不敢置信,继而转变成了欣喜。
“娇娇你舍不得对不对,我就知道娇娇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舍不得森哥哥对不对。”
他震惊于夜凡会伤他,却也从她停住的动作中看到了希望。
她恨他,却也爱他,所以她想杀他,却又在最后时刻不忍下手。
这些‘特殊’的对待恰恰证明林森就是罗刹女唯一的弱点,是他们杀死她最好的武器。
赵方正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森,所有人眼睛里就一句话,杀了她,杀了她!
寻尘也看到了夜凡停滞的动作,心下微苦。
妄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佛子,到头来不仅度不了想度之人,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为个伤害她的人救赎。
他多想此时站在林森位置的是他,夜凡的手下留情也是为他。
然而现实如此,夜凡对他毫不留情,却不忍对林森动手,终究,还是林森更重要些吧。
寻尘勉强收起心中的那些许不平,静静的盯着僵持的两人。
其他人都想看到林森手刃罗刹女,他却恰恰相反,时刻要警惕林森趁夜凡不注意偷袭于她。
然而夜凡此时的境况却并非众人所想。
不忍动手是真,却不是她夜凡,而是原主夜娇留下的一点执念。
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很复杂,夜娇的怨恨影响着夜凡的灵魂,引出了她的心魔,让她深陷杀戮而不知。
但思想上她仍是夜凡,她不在乎原主心里对林森那点子又恨又爱的情义,所以她要杀林森。
谁知临到关头,一直逃避的原主残念却硬生生横插一手,将全部执念汇聚于她的右臂,生生拦下了黄泉剑的剑势。
夜凡此时满心都是杀戮,哪里愿意放过林森这个罪魁祸首,手下几番用力想要刺下去。
然后林森就看到了一个眼手不一的罗刹女,眼神狠戾全是杀意,偏偏动作不动分毫,就像她的手与人是分割的一般。
林森心里还是怕的,毕竟武林同门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赵方正的眼神他也看到了,但他并不想按照师父的吩咐做。
杀了罗刹女他确实能得个美名,可时间长了别人会怎么想他?
这两年他可没少散播为情所困忧思成疾的名声,哪成想当日不以为然的娇娇女竟真的成了事。
这下可好,今日她不管是死是活,他林森薄情寡义的名声算是没跑。
不,根本用不上今日,这一年他的境遇还不够明白吗?
他百分百的确定,杀了罗刹女美名只是表面,背地里是个有九个看不上他。
日后更不可能有真正的名门千金嫁给他,毕竟幽月山庄的先例在前面摆着,他林森就不是个好女婿。
至于他那师父,呵,他以前就是太天真信了他,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
今日听他的杀了罗刹女,隔日没准就是他的死期,至于娶琳琳师妹坐掌门之位那更是不可能。
这一年来他是后悔的,但就在夜凡不忍下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光辉的未来。
他为什么要杀她,武林第一的罗刹女只对他林森不同,那他林森就是毋庸置疑的武林至尊!
再看看罗刹女的身手,三年,只三年,幽月功法能在三年内让夜娇变成夜罗刹,那也能让他林森变成武林盟主!
“娇娇你是不是还在生森哥哥的气,你相信森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那些事都是被逼得,你知道的,师命难违。
但现在我们不怕了,日后我不做华阳宗弟子,你也不要做罗刹女。
我们一起重建幽月山庄,让幽月山庄扬名天下,让夜伯父夜伯母为你骄傲,好不好。
还有森哥哥跟你讲的那些江湖趣事,南疆的胭脂树,东海的蝴蝶鱼,好多好多,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的吗?
娇娇,别跟森哥哥怄气了,你心里是舍不得的对不对,跟森哥哥走,别让这些人打扰我们……”
他向夜凡伸出一只手,却沾满了雨水和血迹,因为地上已然血流成河了。
“林森,你要背叛师门!”
赵方正咬牙切齿,到了这会儿他还不明白林森的意图他就是真的傻。
“师父,不,赵宗主,当日我就是听了你的才一时糊涂酿成大祸,现在娇娇愿意原谅我,我绝不会再让她失望,
娇娇你相信森,娇,娇,你……”
利剑入体的闷响来的毫无预兆,林森震惊的看向胸前的黄泉剑,再次嗫嚅,
“你,为什么?”
夜凡恶劣的将手中的黄泉转了两圈,赤红的双眼中一如刚才的绝情,而手下的动作也再没有了一丝迟疑。
“杀你,何需理由。”
原主的执念依旧还在阻止她持剑的右手,但她又不是只有一只手,不过就是刺一剑,哪只手不行。
叽里呱啦废话半天,夜凡早就恶心的不行。
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