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前年......她忘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凌澈能允诺。
毕竟生日这种日子,是用来纪念她和妈妈相遇的。
她不想过生日,她只是想妈妈了......
凌澈没有说话,姿态闲散地走过来,燃起了三根香,对着尹如芳的牌位鞠了三躬,像个虔诚的教徒。
而后他立在乔如意身侧,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也不是不可以。”
乔如意心底一阵柔软,偏又故意扭过头,“谁稀罕。”
凌澈笑着,“乔如意,下次生日我陪你。”
乔如意幽幽道,“别在我妈面前说谎话,会遭报应的。”
凌澈挑了挑眉,“报应也是报应在我身上,你怕什么?”
第14章
“扣扣扣!”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乔河。
“凌澈,过来陪我喝杯茶。”
凌澈应了一声,瞥了一眼乔如意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笑着走开了。
......
大厅内。
乔河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凌澈,听如意说,你最近挺忙的。”
“是。”凌澈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乔河抿了一口茶,“L.S集团最近势头挺猛,你忙点也是正常......不过,忙归忙,也别忘了兼顾家庭。”
凌澈当然知道乔河避开乔如意,单独叫他喝茶的意图。
他靠在沙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金色浮雕打火机,轮廓分明的脸在燃起的火苗中忽明忽暗,
“爸放心,我跟如意感情挺好。”
乔河闻言,凝视一眼凌澈的表情,没有作声。
如果感情真好,也不至于结婚三年了还没个孩子。
......
乔如意回到大厅的时候,见二人正在交谈,大抵又是关于商业的事情。
她兴趣不大,便移步去了后院。
时值夏日,后院的花束开得正好,花团锦簇。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闲暇的时候总喜欢待在后院养些花花草草。
妈妈说,其实花草有很旺盛的生命力,哪怕移植到其他土壤,只要给予足够的阳光和水,它们也能活。
“王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枝桠要剪掉。”
不知何时,丽玲出现在后院,她扭着身段,翘起兰花指,指向一旁长得正好的花枝。
佣人王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二话不说就将那枝桠剪了下来。
附和着说,“抱歉夫人,是我看漏了,我以为这枝花杈子能开花呢,没想到白吸了那么多养分连个花苞都没有。”
自尹如芳去世的第二年,丽玲母女进乔家之后,丽玲就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将乔家上下的佣人都换了一遍。
连乔如意身边照顾了她十一年的陈姨也被她遣走了,这个王妈就是她带过来替代陈妈的位置的。
一开始乔河是不同意的,她也反对过。
但在丽玲的软磨硬泡下,乔河对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时候她年纪小,人微言轻,尽管极不情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乔家十几年,王妈是什么样的人,乔如意早已心知肚明。
丽玲瞥了一眼乔如意在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对王妈说,“这花树啊,开花结果那是自然界的规律,这种不开花的枝子就要早点剪掉,尤其是种了三年都不开花,那就更没必要留着了。”
“是,是,夫人说得对。”
王妈一脸讪笑,“就像那不下蛋的母鸡,留着也是白费粮食,还不如早点宰杀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唱双簧似的。
乔如意听得嗤笑,话里话外不过就是在阴阳她嫁给凌澈三年没有生孩子的事。
她倒不恼,抱臂上前,温温一笑,“王妈,晚餐准备好了吗?”
“哟,是大小姐啊。”
王妈嘴上客气,眼神里的轻视随她主人一样,丝毫不减,“晚餐正准备着......”
话音未落,乔如意轻笑反问,“那就是没做好?”
王妈一愣,眼神些许闪躲:“是......”
乔如意将她手上的剪刀抽出来,眼神落在锋利的刀刃上,“晚餐都没有备好还有闲暇出来修剪花草?王妈,你是不是分不清孰轻孰重啊?”
她抬眸,轻嗤,“之前陈姨在的时候可是把乔家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连我几点吃饭几点喝水都记在心里。”
她忽地抬手,剪刀伸向王妈......王妈吓了一激灵,大气都不敢出。
丽玲眼神一闪,也跟着吓了一跳。
“咔嚓”一声,王妈身侧一枝开得正盛的花枝掉落在地。
见王妈脸色闪过一丝窘迫,乔如意弯起嘴角,语气却轻柔,“你倒好,身为个佣人,不关心自己分内的事情,却在关心哪家的鸡下不下蛋。王妈,你闲得很啊?”
她虽气定神闲地笑着,吐出的话里却似乎带着淡淡威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
乔如意的脾气不好,乔家上下都知道。
王妈差点以为她那剪刀要落在自己身上,看着脚边断口整齐的花枝,这会儿才回过神。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丽玲,得到丽玲的眼神后,这才离开。
“夫人,大小姐,我这就去厨房看看晚餐。”
王妈走后,后院只剩二人。
乔如意没有说话,只是淡笑着看着丽玲。
丽玲下意识扫了一眼乔如意手中的剪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心有余悸,缓了缓神,道,“如意,是我让王妈过来修理一下花草的,你这么说她不合适吧?”
乔如意带着不达眼底笑意,反问,“那我不说她,说你?”
自乔如意回来就没有给丽玲好脸色,这会儿四周无人,丽玲也不藏着掖着,扬着声音道,“如意,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你别忘了,如果不是如愿,你能坐上凌家少夫人的位置吗?”
丽玲的意思乔如意听得明白,她生母过世,生父不疼。
如若不是她嫁进了这个京市财阀首富凌家,有凌家在背后撑腰,她说的话怕是在乔家一丝分量都没有。
呵!照丽玲的意思,她是不是还得感谢她们母女?
她看向丽玲讥讽的脸,不屑一笑,“丽姨,你怕是搞错了,当初为了不让乔如愿嫁给凌澈,你们母女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爸爸的,算起来我还是帮了你们的大忙,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现在怎么阴阳怪气起来了?”
“反倒我要提醒你一句。”乔如意上前,眼神在丽玲身上打量。
丽玲被她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全身发怵,“什么?”
乔如意的手指在丽玲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上绕了一圈,眸色上移,对上丽玲有些疑惑的眼神,
“丽姨,如果不是我妈去世了,你觉得你能进得了我乔家的大门坐上乔家夫人的位置吗?”
她的眼神太过犀利,丽玲脸色一白,脚步有些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乔如意紧紧拽住胸前的珍珠项链往前一扯才稳住。
“多么名贵的澳白,嫁给我爸之前你也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吧?”
乔如意精致的脸上一声嗤笑,“如果不是我妈,你以为你能过上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太太生活?”
她一把松开丽玲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抬手轻柔地替她整了整旗袍领口。
“丽姨,做人要会感恩,懂吗?”
她抬眸冲丽玲明媚一笑,笑意里却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丽玲如今享受的一切富贵都是她妈妈留下的,她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不阴不阳!
第15章
乔如意回到大厅时,正好对上凌澈看过来的眼神。
他深邃的瞳孔里带着淡淡笑意,对她招了招手。
乔如意走过去便在凌澈身边坐下,也不吭声。
乔河瞥了一眼乔如意,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凌澈,你跟如意结婚也快三年了,该考虑要孩子的事了。”
刚对付完丽玲,又赶上催生,乔如意只觉得头疼。
凌澈转眸看向她,眼睛里带着玩味,“如意还年轻,不着急。”
乔如意对上他狭长戏谑的眸子,心底轻笑。
鬼话连篇!
明明是他不想生好吧!
不是带套就是吃药,能生孩子才怪!
乔河还想说什么,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二人的谈话。
凌澈拿出手机,乔如意眼尖地瞟了一眼,是沈千的电话。
只见他微微蹙了眉,而后绕过她起身去接电话。
看着凌澈离开的背影,乔河给乔如意推了一杯茶过去。
“来了怎么不说话?”
“跟谁说?”
乔如意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苦涩,“跟丽玲没话说,跟你不想说。”
要不是乔喜乐的生日非要她过来,她也不想来找不痛快。
整个乔家除了贵叔,一个会说话的人都没有。
瞥见她拿起茶杯的右手缠着纱布,乔河问,“手怎么了?”
乔如意随口,“不小心划了一道。”
应该也快结痂了。
乔河面色严肃,“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冒冒失失。”
乔如意嘲讽一笑,“你是关心还是责怪?关心的话就不用了,十几年来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几次。责怪的话就更别开口,你没资格。”
从她十岁起,她是冷是暖,是饱是饿,就跟乔河没了关系。
乔河的面色垮了下去,温怒道,“你这性子就不能改改?”
乔如意不温不火地反问,“我性子怎么了?你如果觉得我性子有问题,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的问题?”
乔河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掷在桌上,杯中的茶洒了一桌。
“我看你嫁给凌澈之后,这脾气更差了!”
乔如意刚想反驳,丽玲阴魂不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哎呀,老公你可别生气。”
丽玲扭着身段过来在乔河身边坐下,赶紧端上茶杯递给他,话头却是对着乔如意,
“如意你看你,一回来就惹你爸爸生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乔如意抱手往沙发一靠,冷眼睨着丽玲,“丽姨,你的嘴是生产日期快到了吗?这么急着用,什么时候都得叭叭几句,我跟我爸说话你也要插几句嘴吗?”
“如意,你也太放肆了吧?”
丽玲仗着乔河在场,似乎要把方才在后院的气也撒出来,故意拔高了声音,
“你怎么对我没关系,这是你爸爸,你在你爸爸面前就不能收着点脾气吗?回到乔家还要给你爸爸摆出一副凌家少夫人的姿态吗?”
乔如意往沙发背慵懒一靠,“我就是这个脾气,直到我死了为止,如果你不喜欢,那你可以比我先死。”
“哦对了。”乔如意无辜一笑,“你本来就会比我先死。”
“乔如意!”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旋转楼梯。
“你怎么跟我妈妈说话呢?”
乔如意抬眸,正是她那个比她小了两岁,同父异母的妹妹乔如愿。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耳朵还没消停,又来一个。
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踩下楼,乔如愿气势汹汹地走到乔如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为什么要咒我妈?”
乔如意:“那我咒你?”
“够了!”
乔河一声厉吼,短暂地止住了这场硝烟。
“爸!”
乔如愿扭着身子走到乔河身边,拉起他的手臂撒娇摇晃,年轻的脸瘪成了一张橘子皮,
“自打我和我妈进门,乔如意就对我们有偏见,嫁给凌澈哥哥之后就更不说了,越来越不把咱们一家人放在眼里了,这还像话吗?”
乔如意看着她佯装委屈的样子直犯恶心。
以前是因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高低留了些面子不计较。
现在她都不在乔家了,她凭什么还要惯着她们母女!
乔河气得头疼,“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们惹她干什么!”
凌澈接完电话回来,便是看到乔如意毫无差别攻击乔家每个人的场面。
看来她平日对自己,还嘴下留了几分情。
“凌澈哥哥!”
一见凌澈,乔如愿收起刚才犀利的模样,连忙走到凌澈身边,笑意盈盈。
乔如意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性感的装扮,精心的妆容,就连头发丝洋溢着精致,是出自资深化妆师之手,看来为了今天这装扮没少花钱。
只是那看向凌澈的眼神,不清不楚,让她心底有些不舒服。
“老公,”乔如意故意上前,挽起凌澈的手臂,甜甜道,“接完电话了?”
“嗯。”凌澈大手绕过乔如意,将她揽在怀里。
他深邃的眸扫过在场的几人,带着笑意,声音却透着凉薄,“爸,如意要是发脾气了,一定是她受委屈了,您别介意,都是我惯的。”
怀里的人悄然一怔,凌澈嘴角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