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的呼吸漏了一拍,明明知道二人是在他们面前做戏,可凌澈说出口的话还是让她不由得心颤了一瞬。
他随口的话,像是一阵清风,拂开她心底的某个不被人察觉的角落。
都是聪明人,凌澈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丽玲反应过来,赶紧讨好地笑道,“凌澈,如意现在是凌家少夫人,我们乔家还得仰仗她,哪能让她受委屈啊。”
楼梯转角,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的几人,紧紧地抿着唇。
乔如意眼光忽然扫到了他,“喜乐?”
乔喜乐见到乔如意这才笑起来,“啪嗒啪嗒”跑下楼,一把抱住乔如意的腿。
“姐姐,你好久没有回来了,喜乐好想你。”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神看向乔如意身边的凌澈,“喜乐也好想澈哥哥。”
凌澈眉眼带笑,“小屁孩。”
乔喜乐虽然是丽玲和乔河的儿子,是乔如愿的亲弟弟,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格外的亲近乔如意和凌澈,反倒不那么亲近他的亲妈和亲姐。
孩子单纯无辜,乔如意自然对他也多了几分宠爱。
瞧着乔喜乐眼巴巴的样子,她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黑色柔软的短发,“姐姐也好想你。”
“喜乐!”
丽玲一脸严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叫如意要叫如意姐姐,如愿才是你的亲姐姐,教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老叫错?”
“行了!”乔河不耐烦,“孩子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整个大厅乌烟瘴气,最后还是邱贵来提醒晚餐已经准备好,这场闹剧才结束。
乔如意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晚餐就离开,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然而进入餐厅落座后,乔如意才明白,这顿晚餐究竟有多难以下咽。
第16章
日落月升,暮色四合。
看似一家和睦的晚餐,实则各怀心思。
听乔河的意思是,本来打算给乔喜乐办一场隆重的生日宴。
但乔喜乐不爱热闹,所以最后定下来就在家一起吃顿晚饭,当给他过生日了。
乔如意揉了揉乔喜乐的柔顺的短发,笑道,“喜乐,你的生日礼物姐姐让贵叔给你放房间了。”
乔喜乐听到眼睛都亮了,高兴地点了点头。而后注意到丽玲和乔如愿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头,乖巧地往嘴里扒饭。
乔河心情不错,让邱贵倒酒。
“哎呀老公,你少喝点。”丽玲担忧地提醒,“医生说了,你血压高不能喝酒。”
闻言,乔如意手中的筷子一顿,而后兀自吃着菜。
“今天高兴。”乔河举起酒杯跟碰向凌澈的酒杯,“难得凌澈今天有空过来。”
凌澈淡笑,抬手轻抿一口杯中的红酒,动作优雅贵气。
忽然碗里多出一块鲜嫩的鱼肉,她抬眼,正好对上凌澈似笑非笑的眼神。
乔如意轻轻一笑,好老公的形象装得还挺像。
坐在对面的乔如愿瞧着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心里极不是滋味,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丽玲。
丽玲顿时心中明了,一边给乔喜乐夹菜,一边开了话腔。
“看到凌澈跟如意这么恩爱,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说来也是缘分,本来当年跟凌澈有婚约的是如愿,诶,结果没想到如愿没这个福气嫁过去,倒是如意得了个好运。”
说到这,丽玲呵呵直笑,将夹起的菜落入乔河碗中,笑着问,“你说这是不是阴差阳错的缘分啊老公?”
这话一出,乔如愿赶紧看向凌澈,想看他作何反应。
只见凌澈微微侧头,淡笑着盯着乔如意,面上波澜不惊。
乔如意勾了勾嘴角,兀自吃着菜,没有说话。
气氛微妙,乔河瞪了丽玲一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什么!”
丽玲吃瘪,颇带委屈道,“我这不是高兴吗,虽然如意一直对我有意见,但我可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的,看到如意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这做阿姨的能不欣慰吗?”
说着,声音竟有几分哽咽,“都说后妈不好当,我这后妈真是做什么说什么都能被误会。”
“是啊爸。”乔如愿也跟着委屈接话,“如意误会我妈没关系,您可别误会我妈的一番苦心啊。”
乔如意闻言,心底轻嗤,母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演。
她自顾自地吃饭,吃完了赶紧走,不然会消化不良。
大腿处忽然传来一阵微痛,她眉梢轻拧,往始作俑者的方向望去。
凌澈淡定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片苦瓜,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藏在桌底,停留在她白皙的大腿上。
他居然掐她!
好气哦!
她狠狠瞪着凌澈,“啪!”地一声!
筷子重重地掷在餐桌上!
力道之大,桌上的碗筷都弹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一声,将餐桌上的众人吓了一大跳。
凌澈则是嘴角漾气淡淡弧度,好整以暇默然不语地瞧着乔如意,眉峰轻动。
“怎、怎么了这是?”
丽玲面色紧张,赶紧捂住乔喜乐的眼睛,生怕乔如意当着乔河的面都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丽姨!”
乔如意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开口,“婚约这事儿都过去七年了,你记性这么好还记着呢?正好我记性也不差,要不要我也帮你来回忆回忆?”
乔如愿沉着脸,“乔如意,你想说什么?”
说完,她又朝乔河投去委屈的目光,“爸,你看看,如意又要发疯了。”
乔河只是铁青着脸,没有做声。
“呵!”
乔如意冷笑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心虚啊?”
乔如愿坐直身体,抱臂小声嘀咕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本来跟凌澈哥哥有婚约的人是我,是你求着要嫁过去的,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乔如意听到。
她鄙夷一笑,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目光落在乔河身上,
“七年前,凌乔两家联姻,攀上凌家这财阀多好的事儿啊,爸爸偏爱乔如愿,当然第一想法就是让乔如愿嫁到凌家,是不是,爸爸?”
不待乔河开口,她的目光移向乔如愿,“但是你当时不愿意对吧?”
“我......”乔如愿一时哑口。
乔如意笑着帮她回忆,“你说,凌家少爷体弱多病,怕没准哪天就死了。”
凌澈抬手抿了一口红酒,淡笑着点点头,“噢,原来我体弱多病。”
“我没有!”
乔如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事情了,她还能记得这么清。
她赶紧将目光看向凌澈,辩驳道,“那是外界传言的,毕竟那时候凌澈哥哥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
乔如意不急,继续道,“你还说,凌家少爷身患隐疾,指不定有什么治不好的病怕传染给你,是吧?”
凌澈眉眼一挑,但笑不语。
乔如愿赶紧辩解,“这也是外界传言的!”
“对了,你还说凌家少爷长得歪瓜裂枣,模样难看之极。”
乔如意眉梢轻挑,唇角微微一翘,“你说你要是嫁给她,每天对着这样一张脸,饭都会吃不下。”
凌澈将视线转回乔如意身上,挑了挑眉,语调散漫,“我长得歪瓜裂枣?”
乔如意面上闪过一丝喜意,盯着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故意道,“还凑合。”
“我那都是听别人瞎说的,都不是我说的!”乔如愿咬着嘴唇,一副快哭的表情。
丽玲见自己女儿受委屈,也开始帮腔,“如意,那都是外界胡乱传言,怎么能说是如愿说的呢?”
“你不也信了吗?”
乔如意微微一笑,笑得人畜无害,“丽姨,我记得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事跟我爸一哭二闹三上吊来着,这才让我爸改了主意不让乔如愿嫁给凌澈的。”
“那阿姨也记得,你当初嫁给凌澈也不是自愿的。”
丽玲面色淡然,若无其事地说,“你当时说,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只要有钱就行了,嫁给谁都无所谓,反正过不下去就离了,是吧如意?”
送到嘴边的筷子一顿,乔如意微不可觉地抿了下唇。
没想到丽玲来这招。
自己当年确实说过这话,呵,她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凌澈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含着审视望着乔如意。
淡淡吐出两个字,“是吗?”
第17章
“行了!”
乔河一声厉吼,瞪着丽玲面色铁青,“好好的一顿饭,让你作成什么样了!不会讲话就把嘴闭上好好吃饭!”
“哎呀老公,你消消气!”
丽玲见乔河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站在他身侧替他顺气,“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吗,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外孙吗?我寻思着啊,这当年要是如愿跟凌澈结婚了,估计三年都抱俩孩子了。”
话音刚落,王妈端着一盘菜过来,“最后一个菜,喜乐小少爷爱吃的糖醋排骨!”
离开时,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乔如意。
瓷白色的盘中,盛着色泽红亮油润的排骨,香味扑鼻,冒着丝丝热气。
乔如意的视线蓦地落在那盘糖醋排骨上,几乎全身血液顿时凝固起来,浑身僵硬到连个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喉咙犹如堵了千层海绵,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
她脸色霎的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如意,等你放学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如意,等你放学回来,妈妈们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如意,等你放学回来,妈妈们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耳边,骤然响起尹如芳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脑海中,她娴静的笑脸帧帧闪过......以及那片鲜血一般刺眼的红,带走乔如意胸腔中微薄的空气。
她全身上下开始发麻,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盘排骨,胸腔开始剧烈起伏。
凌澈眉眼一拧,看出她的不对劲,大手揽过她的腰肢,“怎么了?”
乔如意没回答他,猛地甩开凌澈的手,白着一张脸扶着餐桌站起来,而后捂着嘴踉踉跄跄地直奔卫生间。
凌澈后脚跟上,刚到卫生间门口,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呕吐声。
......
餐厅内。
乔如愿和丽玲对视一眼,静静微笑一瞬。
随即,丽玲面上挂起担忧,“如意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乔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着脸没有说话。
邱贵进来,刚想说什么,一眼便看见了餐桌上的那盘排骨。
再扫了一圈餐厅内没有乔如意的身影,他慌忙对乔河道,“乔先生,大小姐不吃糖醋排骨的,您忘了吗?今天怎么还让厨房准备了这道菜呢?”
乔河心下一沉,猛然想起,自尹如芳去世,乔如意便再也不吃这道菜。
并且只要看见这道菜就会生理性地呕吐。
那时候照顾她的陈姨还在,将她的饮食起居都照顾得很好。
后来新的佣人来了,他也嘱咐了厨房,只是这几年乔如意回来的少了,他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转头瞪着丽玲,面带怒意,“你没有通知厨房吗?”
丽玲大惊一声,轻拍脑门,一脸歉意,“哎呀我忘了,这不今天喜乐生日,儿子喜欢吃我就安排上了,忘了如意不喜欢了。”
搬出了儿子,乔河也不好多做责怪。
乔喜乐闻言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丽玲,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静静地抠着手里的积木。
......
卫生间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小灯,光线昏暗。
推门进去,乔如意正背对着他,俯身在洗手池旁,一声一声地干呕。
双臂撑着有些微微发抖的身体,双手紧紧地捏着水池旁的大理石,面色苍白犹如一张白纸。
看上去十分痛苦,仿佛要把整个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凌澈抱臂倚在墙边,盯着她纤薄的背影,问,“怎么回事?”
乔如意没有说话,缓了缓神之后,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一把一把地扑向自己的脸颊。
冰凉的水触及面庞,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回答凌澈的话,而凌澈也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水流哗哗如柱,四周安静得只有水流声。
透过宽大的镜子,凌澈能看到她精致而苍白的脸,连红润的唇瓣都失去了颜色。
乔如意垂着头,许久,被抽掉的力气才慢慢回到身上。
她抽出面纸将脸上的水擦干净,刚转过身,凌澈便倾身过来,一步一步靠近她。
直至将她逼在他的身体与洗手台之间。
“胃不舒服?”他问。
嗓音低沉而清冽,眸色在暗灯下忽明忽暗。
乔如意已经累了,只觉得身心疲惫。
她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精致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水渍,额前细碎的几缕发丝沾在上面。
凌澈抬手,指尖温柔将她额前的发丝拂去。
乔如意眼睫轻颤一瞬,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他是不是在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