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婶娘踩了自家没眼色的男人一脚,催促道:“快吃饭,都凉了。”
勉强吃完一碗饭,乔雅南要帮忙收拾被婶娘赶了出来,回屋盘算了下要买的东西,拿出自已的荷包想了想又放下,带上了怀信那个。
“姐姐。”
乔雅南连忙把荷包塞进袖袋内走出门外,不用多问,看到挥着马鞭慢悠悠晃进来的何七就知道他大呼小叫做什么了。
“何叔难得愿意出来。”
“那小子说你要去县里,我正闲得慌。”
乔雅南一听就明,这是给自已赶马车来了,在二叔和何叔之间做了个选择,乔雅南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毕竟二叔还没有独自赶过马车,她怕翻车。
“我去和二叔说一声就出发。”
乔昌盛本就在忐忑,听说不用自已去了顿时放下心来,乔雅南又和其他人客气了几句,去屋里收拾了个篮子带上马车。
乔修成一路跟着,这会才小声道:“姐姐,我也想去。”
“上来吧。”看他那欢喜的模样乔雅南也笑,见他跟着就猜到了他想去,除了回来那日经过县里他就再没去过县里,哪能拒绝。
近来马车都用来拖东西了,之前垫着的东西都拿开空出地方来放物品,这会坐着并不舒服,再加上路不平,看到城门的时候乔雅南已经忍得咬牙切齿,就颠得这个程度,她屁股肯定都青了!
“乔姑娘。”看到熟悉的马车,早有小兵去告知宋只,宋只快步跑过来:“来县里办事?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何七扬眉,玩味的回头看向马车里的人。
乔雅南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待遇,端出一脸笑意要下马车,宋只忙又出言拦阻:“城门不可久呆,乔姑娘不用下来。昨日沈先生有交待,说他需得回京一段时日,若见着你能帮上忙的就帮把手,所以乔姑娘不必和我客气。”
竟然连这都……
乔雅南很快回神,她便也真不下去了,笑道:“我就是来买些东西,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和宋队长客气。”
“那就不耽误乔姑娘时间了。”宋只让开路伸手相请,何七刚要挥鞭就听得身后叫了停,刚坐回去的乔雅南又探出头,将一个竹筒递过去:“这是我自已做的下饭菜,宋队长别嫌弃。”
宋只哪里敢嫌弃,忙双手接过来道:“那我就腆着脸收下了。”
乔雅南笑笑,坐回去催促:“何叔,走吧。”
目送马车走远,小兵凑过来低声道:“怪不得沈先生上心,不说闭月羞花,这也称得上肤若凝脂了。”
“出息了,都能憋出这两词来了。”宋只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哪学来的?”
小兵嘿嘿笑,那猥琐的样子意思不言而喻。宋只一巴掌狠狠拍他脑袋上,警告道:“把你心里那点不干净的想法都收收,连县令大人都不敢得罪的人,你有几条命赔进去?昨儿沈先生离开的时候什么气势用我提醒吗?”
小兵缩了缩肩膀,昨儿的沈先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气势,压得他头都不敢抬。
宋只看向一众属下,见此时城门冷静他扬声提醒:“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见着这马车里的人都客气点。我丑话说前头,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去冒犯,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
“队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哪敢啊!勾子你个欠货,你要找死别捎带我们。”
名为勾子的小兵又往后缩了缩,低声给自已辩解:“我就是用了一下听到的两个词形容一下那人好看,别的想法那绝对是半点没有的,我又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如此最好。”宋只又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命不值钱,老实点才能活久点。”
“是是是,往死里记了。”
宋只哼了一声往歇息的屋子走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筒,又闻了闻,也不知道装的什么,香得很。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处处留情?
进了城,马车直奔黄氏医馆。
黄大夫虽然是第二次见到她,但是有了沈怀信的前情在,他见着这姑娘也觉得挺熟,开口就是打趣:“这次又是谁生病了?谁受伤了?”
乔雅南福了一福,将篮子放到书案上道:“之前怀信答应了要给您尝尝这个,后来一直忙这样那样的事给耽误了。今儿我正好来县里,来将他这个承诺兑现了,免得您念叨他不讲信用。”
“哈哈哈,难为你还惦记着这点事。”黄大夫笑得胡子抖动,拿出一个竹筒闻了闻,点头道:“没错,辣子味很重,这真能吃?”
“用过热油后就不那么辣了,拌着饭吃很香。”乔雅南顺势就问:“这辣子您是去采来的还是在药材商那买的?”
“山上就有,我想想。”黄大夫摸着胡子想了想桂花里的地势:“你们那边山窝里应该也有,这东西没人要,现在倒正是采摘的时候。”
何七闻言上前问:“长什么样?”
黄大夫瞧他一眼,吩咐徒儿去库房拿来,等待的时间里也不闲着,招呼他上前来,让他撩起衣裳看了看他后背,满意的点头:“不错,都大好了,我这有去疤痕的药膏,你拿罐回去抹,不收你钱。”
何七理了理衣裳:“不必了,我一个男人不在意这个。”
黄大夫也不勉强,转而问起乔雅南来:“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来?”
“您怕是要很久见不到他了,他回家了。”乔雅南笑:“您老要是不嫌弃,小女多来跑几趟。这个吃食您要是喜欢也只管说,我再给您送。”
黄大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把这个话题放下,示意徒儿把辣子送到何七手里。
“就这东西,你打猎常在山里走,应该有见过。”
“见过,我知道哪里有。”何七递给乔雅南确认:“是这个?”
“是这个,要是能找着新鲜的我还能做出很多别的花样来。”乔雅南笑眯眯的道:“靠你了,何叔。”
何七应下,他好这口,出点力是应该的。事办完了,乔雅南告辞准备离开。
老大夫很意外:“不顺便拿点辣子回去?”
“家里还有不少。”乔雅南上前把篮子里的竹筒都拿出来竖放着,边笑道:“再说了,今儿才给您送吃的来,我要是开口买辣子,您是收我钱还是不收啊?”
“一码归一码,当然要收你钱了。”
乔雅南听听就算,老人慈眉善目,哪里是能占人便宜的人,自已要真提及要买辣子,就算收钱也肯定是大打折扣,剩的还够用,等房子建好了再说。
“您试试,要是喜欢以后还给您带。”乔雅南挽着篮子福了一福:“还需要去买些东西,小女先行告辞。”
老大夫示意徒儿送送,拿起竹筒一个个闻了闻,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还是有点呛的,真能吃?
从医馆出来,乔雅南径直去了集市。家里有从村民手里买的不少萝卜白菜,那东西能放,还可以吃好几天,逛了一圈,她买了些山里的菇子,晒的各种干菜,还买了些芥菜和藕,量都买得大,每天几十口人吃饭,得多备点。
然后她又去了刘记豆腐坊,把几种品种都买了些,乔雅南拿着香干问老板娘:“再干一些硬一些的香干能做得出来吗?”
老板娘抬头看她一眼,本想说不能,可眼神一瞟看到了她身后的马车顿时就上心了,四个角上都雕着展翅欲飞的鸟儿,这马车是谁的她记得牢牢的。
“这样的香干做得少,大家还是更喜欢吃软和、容易入味一些的东西。”老板娘从里边绕出来:“姑娘喜欢吃那样的香干?说起来也是巧,我也喜欢得紧,只是做出来总是没人买,又不能因着我好那一口就做,太费事了,我这都好久未吃了。”
“我更喜欢吃有嚼劲的东西,老板娘会做?”
“也就那么回事,没有多难。”老板娘笑道:“不怕姑娘笑话,这豆腐坊我家代代相传,有些个手艺都是独门绝活,别人是万万不会的。”
乔雅南眼神亮了,听这老板娘的意思会的还不只这个,她忙问:“还有其他的?”
“姑娘如果问的是会不会其他的,我是会的,只是有些费事,而且量少自然价钱就贵,所以平日都只做大家都喜欢的这些。”
乔雅南稍一想,拿出荷包从里拿了一颗一两的银锞子递到老板娘手里,她要推回来时也强硬的推了回去:“你会的那些都做出来给我看看,如果是我想要的,说不得我能和老板娘做个长期买卖。”
老板娘很是意动,做买卖的人哪能不想多挣几个钱,人家这都把钱送手里来了,她要是都拿不住那也太没本事了些,巧得很,论做豆腐这点事她还真是自信得很。只是这银子再诱人,想到那日宋队长对这马车的主人毕恭毕敬的模样她也是不敢收的。
“姑娘有这心,那小妇人就每样都做上一点,要是合了姑娘心意,姑娘再拿着这银子来买。”
乔雅南却并不接,把银子又推回去:“小娘子看这样是否可行,你先做出来,到时我来买,钱嘛就先从这银子里扣,多了退,少了补,如何?”
这……倒是可行。老板娘不再推辞,笑着很是不好意思的道:“贪财了贪财了,姑娘哪天来?”
“小娘子觉得哪天合适?”
“就后天吧,如何?”
乔雅南稍一想,点头:“那我后日再来,希望到时能和小娘子做成这买卖。”
“那我可就太开心了。”老板娘抬手轻轻蹭了蹭头巾,笑容明媚。
乔雅南觉着书里的豆腐西施应该就是这样的,对于美人她态度向来软和:“不扰娘子忙碌,回见。”
“回见。”
马车缓缓离开豆腐坊,何七调侃她:“亏得你是个姑娘,要是个男人怕不得处处留情?”
“我要是个男人,哪里敢劳何叔给我赶车。”乔雅南揉着屁股把话堵回去,看前边一眼道:“去书局,修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家里笔墨纸砚都不缺,姐,不用去了。”
“不买也可以看看,对比一下和府城的书局有何不同。”
乔修成这才不说话了,心底里他当然是想去的,便是去书局闻闻墨香也觉得舒服。
第二百三十五章
满载而归
书局不大,几个书架排列开来,摆得满满当当。
墨香扑鼻而来,乔修成深呼吸一口,稍微辨了辨就弄明白了这家书局的陈列习惯,虽是第一次来,却目标明确的直奔自已要看的书。
书局东家也是个读书多年的人,数年没能考取到功名便放弃了,继承了家里这家铺子,看着他这神态就笑了,放下书朝随之一起进来的姑娘道:“姑娘随便看。”
既然都进来了,乔雅南自也没打算空手离开,笔墨纸砚这些她和修成都不缺,怀信离开之前就买足了,够他们用几个月,但兴叔家的修正墨条已经快用到底了,正好给他带一个回去。
想了想,乔雅南拿了两个,给修善也带一个。
将之放到柜台上,乔雅南在书店转了转,看到《痴缠》和《渡河记》,她随手拿起旁边一本翻阅起来。书面制作粗糙,字体看着有晕染感,话本的内容也非常一般,她稍翻了翻就放下了,另外又拿了一本,随手翻了翻,仍是和之前那本一样,她便放下了。
东家在柜台看得真切,走出来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过来递给她:“姑娘可以看看这本。”
乔雅南接过来翻开一看就笑了:“原来是我找错地方了。”
“倒也不是找错了,只是东西有好劣之分。有了好劣,价钱自然就不一样。”东家背着双手看着这满满一书架的书满脸都是满足的神色:“做买卖嘛,有钱人要的我得有,手头不那么宽裕的要想买我也得有。”
乔雅南点点头:“麻纸和宣纸的区别。”
“对极。”
“可惜如今我也只用得起麻纸。”乔雅南把话本递回去,这方面她是吃过满汉全席的人,这样的她还真看不上。
东家把书放回原位,顺手把那一片的书摆放得更整齐,心里边琢磨这姐弟是哪家的,以他对县里各家的了解也觉得眼生。
翻到最后一页,乔修成把书合上闭上眼睛片刻,然后又翻开书看了看,确定记下的无误后便把书放回原位,走出来道:“姐姐,回去吧。”
乔雅南看他空着手:“不买回去?”
“不用了。”
乔雅南也就不勉强,去柜台结账。
东家把墨条包好递给她:“常来。”
“肯定会要常来的,以后东家得算我便宜点。”
那就是要长住了,东家连连应下:“一定一定。”
当车夫这种事,有了第一回就有今后的无数回,不过乔雅南吸取教训,这次直接把小修齐的被褥抱上去垫着坐,上回跑一趟,她屁股现在都还在隐隐做疼,这种亏吃一次就够够的了。
刘小娘子盼得脖子都长了,见着她极是热情的迎上来,直接引着她进了屋内。
何七跟了进去,那老板倒是想拦,可他个子矮了将近一个头,哪里拦得住,只得自已也跟了进去。
“我做了这三样,姑娘你瞧瞧这样的看不看得上。”刘小娘子把纱布掀开,忐忑的等着客人的反应,一定要看上才好,到手的银子谁还想还回去。
乔雅南心里已经在尖叫了,真是,这小娘子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豆腐干就有两种,一种是深色的,她拿起一块咬了咬,是真的硬!还有一种四方片状的豆干,也是硬的,但是没硬到前一种那个地步,另外还有豆筋!
豆筋啊!有这东西就能做辣条了!小孩子谁能拒绝得了辣条!乔雅南只觉得一条铺满铜钱的大道在面前伸展开来,钱途远大!
“姑娘是……没看上?”看她不说话,这买卖眼看着要打水漂,刘小娘子急了,又道:“我还会做点别的,要不姑娘再给我点时间,我再做其他的给姑娘看看?”
“小娘子还会做别的?”
“会的会的,只是费事些。”刘小娘子连连点头:“我学会后便少有做过,费时费事的东西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乔雅南点点头:“小娘子试着做做看。”
“那只能辛苦姑娘过两日再来一趟。”
乔雅南拿起豆筋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这些你做了多少?”
“没敢多做,姑娘你看那边,全在那筛子里。”
乔雅南过去看了看,心花怒放:“全给我包上,钱就从那银子里扣。”
刘小娘子正垂头丧气,只以为客人是不想她白忙活,心下感激她心善,只是为着这长久买卖她也不敢占这个小便宜,忙摇头道:“既不合姑娘心意就没有还让姑娘买下的道理,姑娘好意小妇人心领了。”
“我看着像是那菩萨心肠的善人吗?”乔雅南笑:“这几样我都挺喜欢,等我忙过这阵就和小娘子来订货。”
刘小娘子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姑娘都看上了?”
“嗯,看上了。”
“那,那其他的还要做吗?”
“做呀!”乔雅南笑:“要是小娘子做的还合我心意,我都要。”
“哎呀,这真是!”刘小娘子欢喜得双手合十紧紧交握:“快,郎君,把那些都包上给姑娘。”
听着这声‘郎君’,乔雅南走了神,想起回来桂花里的路上她和怀信假扮成夫妻投宿那日,那老妇人就是这般称呼他们。那时她还瞎着,以为怀信是姑娘家,连肚兜那样的私密话题都敢和他讲,那时,也挺快活。
刘小娘子看她一眼,试探着问:“姑娘,你说的忙过这阵是指……”
乔雅南回神,笑了笑,道:“我家在建房子,全部弄好最少也还得半月吧。”
“那我心里有底了,姑娘忙完了只管过来便是,小妇人提前把东西都拾掇干净等着。”刘小娘子满心欢喜的接过郎君递来的用草串起来的油纸包:“这些姑娘拿好,要觉得哪里不好尽管和我说,很久没做了,也怕有失手。”
“我便不和小娘子客气,多少钱你从那银子里扣。”
刘小娘子轻掩嘴角微微别开头笑:“这些就送姑娘吃了,我还等着做姑娘的大买卖呢!”
真会做生意,不怪能把刘记做得这么有名,乔雅南也不纠结眼前这一点小事,满载而归。
第二百三十六章
狐狸大伯
净心寺,禅室内。
棋盘上黑子白子大战正酣,下棋的两人姿态却闲适得很。和尚随意盘着双腿,一手还在滚着念珠;跟和尚对战的人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身旁置了个凭几闲闲倚着。
“你可想好了,要是赢了和尚我,沈施主,今儿我净心寺就没你的容身之地了。”
沈施主夹着黑子要落下去的手顿住了,往旁边随意一放:“你姓赖得了。”
“和尚不需要姓氏。”放下一子断了他的龙,和尚得意了,和沈散培这老东西下棋不来点非常手段哪里是对手。
沈散培没了兴致,下得越发随意,结果自然是输了。
和尚高兴了,把棋盘推到一边,小和尚颇有眼色的给两人沏了茶,轻手轻脚的带上门离开。
“朝中正热闹得很,你不留在那里兴风作浪,来我这里干什么。”
“闹不出什么结果来。”
和尚宣了声佛号:“但愿能平稳过渡。”
沈散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新旧之争,不可能平稳,你多念念经,祈祷少死些人吧!”
“要死的留不住。”和尚神情淡淡:“我是超然事外了,你在那个位置不可能独善其身。”
“我也没打算独善其身,只是此事还不到时候,新君太着急了点,经过这回应该能长点教训,后面就稳了。”
“先皇一手教出来的人,差不了。”和尚看他一眼:“往年这时候都是你家那小子过来静心,这次换成你了?”
沈散培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知道他出门了似的。”
“我倒想问问,他在外边做什么事了,让你算着日子来这里等他。”
沈散培沉默了下,坐正了身体抬头看向对面的和尚:“了因,你还记得当年头一次见到怀信说的话吗?”
“说他贵人命,所遇皆贵人?”
“我当时更在意的是你后面说的那番话。”沈散培端起茶盏在手心慢慢旋转:“你说他贵人命的贵,不是权贵的贵,是‘民贵君轻’的贵,是‘民为贵,社稷次之’的贵。”
说起这事了因大笑:“记得记得,吓得你当即去察看是否隔墙有耳,也不想想和尚我的本事,附近要有别人我能说那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