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去。”乔雅南帮着他把蓑衣穿好,见兴婶从灶屋看过来帮着问:“叫兴叔过去了吗?”
“全里的青壮都叫去了。”山子消息灵通,把自已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之前有人送消息来,说有别的地方出现了坍塌,都死人了,大伯爷肯定是怕我们桂花里也出这事。”
人依山傍山而居,从而形成村落、城市,然后才有了长久的文明,但同时也伴随着无数凶险。山会塌,会有泥石流,会有猛兽蛇虫,而水,它只要不停的往上涨,就能让人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太渺小了,乔雅南叹了口气,把斗笠递过去道:“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知道,放心。”沈怀信安抚的握了下她手臂,交待了修成一句‘照顾好家里’就冲入雨中。
山子上前去拍了好兄弟肩膀一下,其实这会兄弟们都在外边帮着跑腿,但是从心底里他知道这个兄弟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半句都没提,只是道:“你安心看书,有什么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你小心些。”乔修成看他赤脚穿着草鞋,把自已的鞋子脱下来踢过去:“你穿这个,天冷了。”
“打湿了穿什么都一样。”山子退后一步,他知道修成其实也就两双鞋,有一双是留着见客时才穿的,平时常穿的就这双,再眼馋他也不敢要,有这心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山子笑咧着嘴又拍了他肩膀一下,欢快的跑进雨里。
乔雅南笑眼看着他们的举动半点没有要拦的意思,人可以不那么无私,但是不那么自私也是好事,修成这样就很好。
“姐姐,他们不是都分到钱了吗?为什么山子还是没鞋,没衣裳穿?”
“因为钱少了,去处却太多了,他们得先紧着最重要的来,比如下月就要缴的丁税。没有了这季粮食换来的钱,他们挣的钱应该刚够填这个窟窿,就算有点剩的也有限。山子家还有个病人,和这种事比起来,衣裳鞋子就不重要了。”
乔修成转头看过来:“那明年山子岂不是也还是不能念书?”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是。”乔雅南不在他面前说善意的谎言,也不说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她没带过孩子,但她知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修成懂这些比不懂好,人要活在实实在在的尘世之中。
乔修成有些难受:“他等了很久了,之前他祖父答应了明年一定让他念书,那天他高兴得都哭了。”
乔雅南摸了摸他的头并不安慰他,也不告诉他该怎么做,她告诉的是她的思想,不是他的。
沉默片刻,乔修成道:“姐姐,我……”
“嗯?”
“我,我可不可以……帮他?”乔修成满怀愧疚的低下头去,家里已经什么都没了,就剩姐姐挣的那点钱,他还想去帮别人,可是,可是山子那么想念书啊!
“我,我可以把我最好的那件衣裳去典当了,应该能换一百文,他们去私塾,一百文就够了。”
“一百文哪够,一百文只是束脩钱,他念书还需笔墨纸,你都供着他?”
“我,我平时可以用沙盘写字,剩下的纸应该够他用。墨,墨我可以分他一半墨条,笔我也可以分他一支,他平时可以和我一样用沙盘,只要能上学他不会嫌弃的。”乔修成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这样可行,他抬起头来看向姐姐:“我觉得这样可以!”
“你用典当衣裳的钱去供他念书,我没有意见,但是这事只是我没意见还不够,你得去说服他家里同意。”乔雅南揉揉他的头,心里早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那件衣裳我可以去帮你典当,应该能得三百文,笔墨麻纸的钱该是够的。”
乔修成开心得双眼放光,这样的话山子就能上学了!
“现在说这个还早了些,等缴了丁税后吧。”乔雅南推着他转了个身:“看你的书去,把门关上。”
乔修成听话的进屋,抓着门板抠了抠:“姐,谢谢你。”
“又没花我的钱,谢我做什么。”
不是的,乔修成摇摇头把门关上,他谢的,是姐姐非但没有觉得他这样做不好,反而支持他去这么做。姐姐说每个人都是一扇窗,那她这一扇,让他看到了广阔无垠。
乔雅南进了灶屋,在兴婶娘崇拜的视线下倒了杯温开水喝酒一般一饮而尽,这成就感,无敌了。诰命远了点,将来就是当个县令的姐姐她也能翘翘尾巴,这可是她教出来的!
“你真让他去供山子念书啊?”兴婶娘看外边一眼,声音更低了些:“不少钱哩。”
“让啊,只要他敢去和三叔爷争取我就同意。”
兴婶娘闻言直点头:“对,三叔肯定不会让修成花这钱,咱们族里三叔最正直了。”
乔雅南笑,只要修成真能跨出这一步,她自然能让三叔爷同意。供谁念书不重要,花这钱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修成有这心,并且这心能落到实处。
兴婶娘看着外边那倾盆大雨笑容落了下来:“我这心真是慌得很。”
“这还什么都没发生你就慌上了,婶娘你来和我说说,你慌的是哪桩事?”
“就是不知道这力往哪处使才慌呀!”兴婶娘轻拍着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修齐:“我要是有你这么有主意就好了。”
“我觉得婶娘你这样就挺好的。”
“我哪里好,胆子小得我自已都嫌,可总也改不了。”
“兴叔不嫌就好了。”乔雅南伏在膝盖上看着她笑:“婶娘你别小看自个儿,你这样真的挺好的,胆子是小了点儿,但是家里的活地里的活都做得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兴叔疼你,教得两个儿子也疼你,福气在后头呢!”
兴婶娘听得又开心又不好意思,看雅南一眼,道:“你才真的福气在后头哩!我在这里天天都能见着,小沈先生就听你的话,眼神都跟着你走,我有时看着都脸红。”
“也见不了几天了。”
“啊?你只让我帮几天忙啦?”
乔雅南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已下意识回了那么一句,忙往回找补:“哪能啊,婶娘你可得一直帮我带孩子才行,不然我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兴婶娘嘀咕:“那你又说……”
“他不得回家啊!”
“也对,你们还没成亲呢!”兴婶娘放心了,她很喜欢和雅南在一起,和她说点什么都开心。
第二百零六章
窗户纸破了(1)
天黑时,雨终于渐渐停了,就在大家都觉得这雨应该是要停了时,半夜下起更大的倾盆大雨,声音大得仿佛末日即将到来。
素来少有吵闹的小修齐哭闹不休,乔雅南抱着来回走动都没哄住。
“砰!”
后院巨大一声响,乔雅南吓了一跳,抱紧哭闹得更厉害的小修齐,马儿的‘咴儿’声更是让她心浮气躁。
“乔姑娘。”
乔雅南忙过去打开门。
沈怀信把修成推进屋:“我去后边看看怎么了。”
“别去。”乔雅南叫住他:“等天明再去,只要这房子不倒了,我们就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只看看发生了什么,而且马惊着了,得去安抚下。”沈怀信看她穿得不多,催促道:“都去床上待着,我很快回来。”
乔雅南见拦不住他,赶紧把修齐放床上,嘱咐修成照看,她披上外衣追了上去。
沈怀信听到脚步声回头,忙停下脚步道:“你回屋去。”
“我不放心。”从灶上摸着火折子吹燃了,乔雅南就要去开门。
沈怀信忙将人拉到身后,自已上前打开了门,火折子立时就灭了,又是风又是雨的乔雅南也就不再指着这点火,索性不点了。两人走出门,后院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只瞧着没什么危险就作罢。
“你进屋去,我去看看马。”
乔雅南怕危险在柴房,但也知道真有什么事自已是累赘,让他等下,快步回屋拿了根木棍递过去:“小心些。”
沈怀信轻声应好,走到柴房门口只听到有马儿响鼻和踢步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巴着门瞧着这边的乔姑娘,小心把门推开见没什么异样后道:“没事,放心。”
“我在这等你。”
回头身后就有人在等着的感觉太好,沈怀信私心里也舍不得催她走,进去抱着马头轻轻拍着,又从上至下来回顺着毛,不一会马儿就安静下来,亲昵的蹭了蹭主人的肩膀。沈怀信笑着撸了它大脑袋一下,虽然比不得他那匹大马,这撒娇的动作倒是一致得很。
大风呼嚎着,卷着大雨以一股要将屋子都掀翻的架势冲刷着世间一切,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
乔雅南有些害怕,抓着门框的手都用力得让她觉得疼了,她想放松一点,手却自然而然的抠得更紧,见屋里没了动静她大声喊:“怀信!”
“我在!”沈怀信怕声音被风雨遮信,以更大的声音回复,抱了一怀草料放下,拍了拍它的背转身出屋,迎面一股冷风吹来,他赶紧快跑过去挡住风推着她进屋,反手将门关上边道:“这么大风,怎么不进屋。”
木门隔开了风雨声,寒意也阻断了些许,乔雅南打了个冷颤,双手环抱住自已往回走:“我要再拿床被子出来捂着。”
“对,多盖床被子捂捂,别受了寒。”
乔雅南说到做到,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床大被子,边道:“你们那边箱子里也还有一床,要是觉得冷就拿出来用,咱们都不能生病。”
“姑娘家身体弱些,你赶紧去床上。”沈怀信站在门口:“小修齐是不是还醒着?”
“对。这会醒了不知多久才能睡着,一会正好喂他一回就能睡到天明了。”乔雅南催促:“你们去睡吧,没事了。”
正是最困的时候,乔修成打了个哈欠,回屋沾枕就睡了。
乔雅南也困,不过小修齐精神得都开始翻身了,她靠在床头打瞌睡,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半梦半醒间听着敲门声,这三响的节奏实在太熟悉了,虽是半夜被人敲门她心里安稳得也没多跳半下。
“乔姑娘。”
“门没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沈怀信推开门的同时乔雅南把油灯点上了。
“我烧了开水,你喝点暖暖身子,米汤也热了,早点喂小修齐喝了好歇息。”
不知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容易滋生出异样的情绪,又或者是夜晚让人太过脆弱,再或者,是盖着两床被子依旧没能睡暖的被窝,让蜷缩着双腿取暖的乔雅南失去了以往的理智。
“怀信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让人拥有一时再一世失去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沈怀信心跳加快,他立刻就确定了,乔姑娘知道他的心思!
“失礼了。”沈怀信把放在门口的木盘重又端起来跨过门槛,乔雅南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了他的失礼是什么意思,怀信这人很守礼守节,平时很少会进她的房间来。
把热水递过去,见她接了沈怀信笑着在榻板上坐下来,明明矮她一头,却让乔雅南觉出了压力,她后悔了,她不该说的。
“我一直和自已说,在你知道我的心意前我要忍住。可你知道了,并且还装作不知道。”沈怀信回头看她:“为什么?”
乔雅南低头慢慢把水喝完,沈怀信便是惴了一百只兔子在心里,此时也忍耐着不催促。
热水进肚,身体终于暖了过来,乔雅南捧着茶碗轻声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事,没有开始也比没有结果好。”
“虽然你整日笑着,但是乔姑娘你遇事其实很悲观,任何事都会先想最坏的结果。”
乔雅南并不否认,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并且她觉得这样很好,她从来都拥有得不多,所以宁可在预料之中得到开心,也不想在失望甚至绝望之中去得到惊喜,那个过程中要承担的痛苦她完全不想承受。
沈怀信换了个姿势坐着和乔姑娘面对面,心意终于被心上人知晓了,便是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已要忍住,忍住,不能急躁,不能让乔姑娘觉得他不稳重,可少年人想要得到回应的迫切这时仍显露了些出来。
“你的所有顾虑我都能解决,不论是我小舅还是大伯,我都有把握让他们同意我们,若我没有这个把握我绝对不会来招惹你,带给你痛苦,试着往好的方向去想一回好不好?我不值得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都快超过相信我自已了。”乔雅南笑着抬头看向帐顶:“怀信,我们之间相隔的远不止是桂花里和京城的距离。”
第二百零七章
窗户纸破了(2)
沈怀信跪坐而起:“你告诉我,是什么。”
是一个时代,到另一个时代。是一夫一妻制,到一夫多妻制。是于我来说只是基本要求的忠贞,于你来说是无稽之言。是女人撑起半边天,和男人一样工作当官为常态,到依附男人生存,争取多年才有女子书院。
可这哪一样又是能说的?乔雅南笑了,哪一样也不能啊!
“是我和你绝无可能。”乔雅南看向他,仿佛看不到对方脸上和眼里巨大的失望,仍笑着道:“我们就保持现在单纯的关系至直你离开吧,我之前都幻想过多年之后修成有了出息,我托他的福去京城再和你见面的场景了,到那时我应该仍是村姑模样,你肯定当大官了。”
“乔姑娘你何必如此自苦?”沈怀信跪立而起:“我们为什么要等多年以后才能见面?我们明明可以日日相见。”
乔雅南摇摇头,她后悔得不得了,为什么就非得在这时拆穿呢?明明他也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现在说开了接下来几天都不知要如何相处。
“我困了。”
“乔雅南,你别躲避!”
这还是沈怀信第一次叫出她的全名,两人齐齐沉默下来,或怔愣,或心潮起伏,都觉异样。最后还是沈怀信怕她着凉,站起身来道:“我已经认下了乔雅南未婚夫的身份,那这身份就是我的,便是你现在说我不是,你看看乔家谁会信。”
弯腰凑近拿走她手里的碗,沈怀信没有急着起身:“我知道你主意多,但是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我也就不会着急,仍按我的步骤来,你若打算解除我们的身份,甚至用汪复生来代替我,那我会立刻找媒婆登门下聘。”
“我还在孝期。”
“你若那么做了,我自也不会循规蹈矩。”
此时的怀信太过有压迫感,直觉告诉乔雅南不要去捻虎须,但是低头也是不可能的,她垂下视线不说话。
沈怀信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低声道:“你说没有开始比没有结果好,可是对我来说早就已经开始了,在我刚知道情是什么滋味时你喊停,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门轻轻打开,然后轻轻关上,乔雅南好一会没有动弹,脑子里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小修齐她苦笑,作茧自缚啊,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干什么!
回想这番对话她又咬牙切齿,小屁孩,还威胁起她来了!就他那大伯,他再活十七年都斗不过!
出了屋的沈怀信去了灶屋,往火塘里添了根柴,坐下听着外边的风声雨声,以及这风声雨声也掩不住的心跳声。
乔姑娘原来真的知道了他的心思,那上次她从府城回来时,他疑的没有错?乔姑娘那时就知晓了他的心意?那是在府城知道的?小舅告诉他的?
不,不会。沈怀信瞬间又推翻自己的推断,小舅是个合格的生意人,这事拆穿了对小舅没有半点好处,并且在小舅的那杆秤上,说穿了很可能会导致他这个外甥被姑娘家缠上,对外甥同样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不会做。
那乔姑娘是怎么知道的?不,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了,并且如他所料那般,她完全没有那些想法。就像她曾说过她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她从没想过要借助他利用他来达到什么目的,她只想在这个地方安身立命,挣点钱送两个弟弟念书就是她的所有野心。
沈怀信长叹一口气,野心怎么不能大一点呢?哪里的书院能和京城比,把他当成跳板到京城去不好吗?他很愿意的,为此他都已经把鹤望书院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了,乔姑娘那般看得学业,怎的这事上就看不出好歹了呢?
挑破的第一个晚上,两人都烙了一晚上饼,谁都没能睡着。
听着对面房门响,又挂心昨晚后院的动静,乔雅南索性穿衣起床,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也没能准备好后,暗暗骂了声‘去他大爷的谁怕谁啊’勇敢的拉开屋门,一抬眼就见着了站在门外准备敲门的人。
两两相望,又尴尬,又都有些脸热。
“那个,后山塌方了。”
“塌方?”乔雅南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开他往后院跑去,看着塌方的那一片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是塌的另一边,水井保住了。
抬头看着细密的雨幕,乔雅南感慨:“这天就算是破了个洞也该缝起来了吧,再这么下下去怎么得了。”
沈怀信看出她的不自在,便让自己表现得和以往无异:“万幸,要是塌的地方再厉害一些,那土就要冲到柴房了,多少年没有维护过的老房子经不起那么一冲。”
乔雅南往柴房外边一看,真是就差一步了,要是晚上塌了房子……她打了个冷颤,活着不容易,下场雨都可能人没了,确实是万幸。
“肯定是爹娘保佑,今天我多做几个菜拜一拜。”乔雅南行把饭煮上,然后去洗漱。
实在是不想和怀信单独相处,正要打着去照顾小修齐的旗号进屋,就见怀信一手拿桶,一手拿伞出门。往水缸里瞥了一眼,是没多少水了,她翻了个白眼,小跑着跟过去,从一手打伞一手摇辘轳的人手中接了伞。
沈怀信暗暗偷笑,把水摇上来倒进桶里,提起桶道:“你别跟着跑。”
送完一桶水,沈怀信提着两个桶过来,来回跑了几趟把水缸装满,又进进出出的抱柴火,喂马,收拾,忙碌得让乔雅南那点尴尬也忘了,做起她那份事来,等修成抱着小弟过来时她又顺嘴使唤起来了:“怀信,来帮我搅米糊。”
沈怀信喜滋滋的应了,进屋后和以往一样忙得头都不抬,让使唤完又想起来他们那点事的乔雅南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个早上和以往并无不同,证据就是修成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有何异样。
说了要拜拜,乔雅南就用心作了几个菜敬了父母,磕头时在心里好好感谢了一番,又遮遮掩掩的让爹娘也保佑家里那个不姓乔的也健健康康。
第二百零八章
心意之后
接下来几天,乔雅南担心的不知如何相处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沈怀信每天早饭就出门,到天黑时才回,连去给何七送饭都成了修成的事,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垮塌的后山泥土还堆在那里给她做证,那个晚上的风雨和对话仿佛是她做了个不那么要脸的春梦。
“听阿兴说上游的寿乐县受灾很严重,这洪水眼看着就到咱们常信县了。雅南,这该怎么办呀!”
乔雅南回神,听着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婶娘,我要能解决这样的事你就见不着我了。”
“啊?”
“我要有这本事,不得上天当神仙去了?”
兴婶娘拍她的手一下,嗔怪道:“你真是什么都敢讲。”
“要真能被听了去才好呢!我立刻虔诚的求他赶紧收了神通。”乔雅南合什拜了拜:“这雨不能再下了,上游还有上上游,都不知道淹成了什么样,遭灾的范围越大我们这下游越惨。”
“可不就是。”兴婶娘抱着小修齐合什跟着拜了拜:“上游都淹了,我们哪里能落着好,也就是现在田里青粉病粮食反正没得救了,不然不知道多着急,而且我们今年托你的福挣了点钱,心里多少还有点底气,可其他地方没有,这日子不知道多难过,我娘家兄弟肯定得来找我借钱。”
“你成亲的时候娘家不就狮子大开口过了?还能开口借啊?”
“能啊,我娘就坐屋里哭,不得手不走。说是借,哪里有还回来的,尤其是今年,我们桂花里挣了钱早都传开了。”兴婶娘长叹一口气苦笑道:“我有时候是真恨不得没有这娘家,阿兴不用受气,两个儿子也能制身新衣裳。”
“没有娘家大概是不能了,没钱容易呀!”乔雅南眼珠子一转就帮着出起了坏主意:“你让兴叔在屋子旁边开始夯地基,就说家里房子不够住,准备再建一间,这不得花钱?你开不了口,兴叔理直气壮就拒绝了。”
“可是,可是我家够住的呀……”
“慢慢建呀,今年砌一块砖没钱了,明年我再砌一块,又不是你们不想建好,是没钱是不是,不然你催家里兄弟还点?他们要有余钱还你,你立马就能把这房子建起来了。”
兴婶娘听得两眼放光,把小修齐往雅南怀里一放就往外跑去:“我这就去和阿兴说。”
得,搬起石头砸自已脚了,乔雅南逗着白嫩嫩的小修齐:“姐姐厉不厉害,厉不厉害,将来你要是找个厉害媳妇,你看看斗不斗得过我。”
“……”过来倒水的乔修成看了看空碗,转身回屋。
没一会兴婶娘又回来了,颇不好意思的把小修齐抱过去低声道:“忘了他去外边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