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爷……”
“之前公公就想让他多管管事,你二叔不乐意,现在竟然主动要求做了,不知多开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猎户来历
乔雅南看着二婶娘:“是因为我吗?”
“不能说完全不是,还有一个原因应该是和他这趟出去有关。”二婶娘笑:“公公说的,我不懂这些,只觉得他现在这样很好,整个人看着都有劲了。”
乔雅南低下头去勉强笑了笑,脑子里有些浑。
二婶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腿,起身道:“家里还一堆的事,我先回了。菜吃完了只管自已去土里摘,我看着你家后边的土拾掇出来了,回头看看能种点什么,别荒着。”
乔雅南应了声好,再一次出门送客,她抓着院门都有种闭门谢客的冲动。
在门槛上坐下,乔雅南靠着门框看着阴暗的天空放空自已。一共来了三个人,却没一个帮着那两人说话,再加上昨晚来的人同样表明了态度,这让她心气儿顺了不少。
二婶娘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总不能因为那俩不好的就把好的都抵消了。在这桂花里,怎么说都是对她好的人占大多数,尤其是二叔的反应让她有点意外之喜。于公于私,她都希望乔家下任族长落他身上,虽然多半跑不了,可要是他自已没那个心,那对乔家绝不是好事。
乔雅南笑了笑,这样也挺好,她不打算回府城,借着她们递来的一个个台阶把这口气顺下去,后边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其他事都得等大哥回来再说。
‘哗啦’一声,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下来,乔雅南起身走过去伸出手去,雨水浇在手上都有些疼,可见这雨下得有多大,希望怀信他们这时候还没有返程。忘记嘱咐了,要是下大雨就在县里住一晚,马车经不起这样的雨浇。
沈怀信站在医馆门口抬头看着密集的雨幕,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冒着这么大的雨回去勉强了些。
药童匆匆跑出来:“公子,那人醒了。”
沈怀信快步进屋,趴伏着的男人赤。裸的背上伤口加上药粉看起来一片青红紫绿,对上那人的视线,见老大夫正号脉他没有说话。
“命大,没伤着要害,不过光是这些伤也麻烦得很,得这么趴上几日才行。”老大夫起身,听着外边雨声又补了一句:“不能沾雨水。”
没了他人在,一躺一站的两人眼神再次对上,他们都有数,不是命大才没伤着要害,是他自已护住了要害。
“上过战场?”
男人抬起头看他。
沈怀信在凳子上坐下:“书院的武先生都是上过战场的,送你过来的路上看到了你脚上的旧伤口,看着像是利器所伤,再加上你在十几头野猪的围攻下只伤着背,可见学过几招。”
片刻后,猎户哑声开口:“你是踢蹴鞠那小子。”
“看起来也并非对桂花里毫不关心。”沈怀信笑:“你怎么那么想不通去招惹一群野猪?”
“这群野猪有十二头,它们一直在林中深处,从没跑出来这么远过。”
沈怀信眉头微皱:“你担心它们会进村?”
猎户不说话了,显然是默认了。
沈怀信有点坐不住了,要是从那边下来首当其冲是猎户,然后就是他们家了!他站起身来:“它们现在是进山了还是停留在近山?”
“不确定,我设下的陷阱在另一边,它们今天突然走了这边,陷阱没起到作用。”猎户看他一眼:“你不用管我,回吧。”
“也管不了你。”沈怀信快步走向老大夫:“大夫,他先放这里待几日,麻烦你们照顾。”
“把账结了。”老大夫瞥他一眼:“留几天?”
“您看他这样留几天为好?”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算上今天五天吧,把这几天的药钱饭钱住宿钱全算上,三两二钱。”
沈怀信把银子数给他:“劳烦。”
老大夫就喜欢这爽快人,当着他的面把药童招呼过来,嘱咐他照看伤患。
沈怀信额外又给了他一钱银子,药童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大方的主顾,连连保证一定把人看好。
出了屋,沈怀信又给了一钱银子给徐老爹:“明日怕是没时间送你来县里,今晚你干脆在县里歇下,明日跟车走。”
也不等徐老爹拒绝,把钱往他手里一放沈怀信就上了马车,一抖缰绳进入雨幕中。
守城门的仍是宋只,他们已经记住了这辆马车,听着动静远远见着就赶紧把路让开了,沈怀信一路畅通的出了城。
路上满是泥泞,走得比平时慢,到家时天已经不早了,看村里没任何异常他放下心来,没急着回家,直接去了老族长家里。
“怎么冒这么大雨过来了。”二婶娘看他身上都在滴水,忙拿着干净的脸帕递给他:“要不要先换身二叔的衣裳?”
沈怀信接过脸帕擦去脸上的雨水:“不了,大伯爷,我有急事说。”
这么着急忙慌的能是什么好事,老族长悬着心示意他说。
“上晌我上山见着受伤的猎户,把人送去了县里看大夫。听他说山上有一群野猪,以前它们一直在深山,不会往近山来,但是最近它们一直在往近山靠,我也见过它们的足迹。”
进屋的乔昌盛听着这话就急了:“有多少头你知道吗?”
“猎户说有十二头。”
“我带人进山看看。”
“不行。”沈怀信摇头反对:“十二头,你带上十个兄弟上去也不是对手,而且猎户担心野猪会进村在山上设了陷阱,别没逮着野猪,把你们陷进去了。”
乔昌盛一愣:“他是为了不让野猪进村才……”
“老猎户怎么会去招惹成群的野猪,躲都来不及。”老族长摩挲着水烟壶:“他伤得严重吗?现在在哪里?”
“不轻,背都抓烂了。我回来得急,把他放县里的黄氏医馆请大夫照看。”交代清楚了沈怀信就起身:“我担心家里,先回去。”
“行,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别生病。”老族长嘱咐了一句,见他冲进雨幕了看向自已的儿子:“把这事告知梅序,之后你把族里的青壮组织起来分派好,得提防着了。”
“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借脑一用
乔雅南听着马儿的嘶鸣声就捞了伞要出去接人,可见着牵马车进来的人她放弃了,这可真成落汤鸡了,伞都不会比他更湿。
“徐老爹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给了他一钱银子让他留下,明日就不必再送一趟了。往里一些,别溅湿了。”沈怀信把马车直接往堂屋带,然后解了马套牵到后院,多抱了些草给这劳苦功高的马儿。
去到灶屋,热水已经舀出来了,衣裳就放在凳子上,他正要说话就被乔姑娘连连催促:“头发挽起来,先去沐浴换上干衣裳,水兑得热了些,去去寒气。”
沈怀信一通忙活出来,乔雅南又已经备好了一大桶热水:“后边雨水溅得厉害,头发去前边洗。”
真贤惠,沈怀信看乔姑娘一眼偷偷想。
贤惠的乔姑娘边做饭边在后悔,买这买那的,倒是把生姜给落下了,这种情况喝姜糖水管用。
洗完把头发拧得半干,沈怀信打发了修成去看弟弟,他把烧火这事接了过来,边把那事和乔姑娘说了。
乔雅南听着也有些担心:“它们要是真进村了怎么办?”
“其他的都别管了,这个危机解决之前出入把门关好,在家里还是安全些。”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沈怀信把碍事的头发绑起来:“我已经告知大伯爷了,这种事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多半会组织青壮巡逻,集全村之力来对付。”
乔雅南看向火光照耀下显出几分慵懒的人:“你不是桂花里的人,不必去。”
“我当然得去。”沈怀信笑:“这事上我不比他们有用?”
“可你要是受伤,我没法和你小舅,你大伯交待。”
“在外游学遇上什么事都正常,要是这点事都承担不起我也不必出门了,天天在京城待着就是。”沈怀信抬头看向背着光看不清神情的人:“是在府城发生什么事了吗?”
“恩?”
“你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
乔雅南专心致志的去翻锅里的汤:“有了点我大哥的消息。”
大概是听得多了,沈怀信对这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哥也是上心得紧,闻言忙追问:“知道他在哪了?”
乔雅南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有了点方向,我娘应该知道他的去向,甚至很可能就是我娘安排去的。”
沈怀信皱眉:“感觉事情不小。”
真敏锐,乔雅南原本是随便找个借口转移话题,这会聊起来了她还真想借用怀信好用的脑子来帮她分析分析。
“晚点说,先吃饭。”
下雨天黑得更早了,明明时辰还早也不得不点上油灯。
饭后,乔雅南本想让修成带着小弟回屋,可想了想觉得家事不应该瞒着他,当着他的面说起这事:“这次去府城从宋姨那听了点事,我娘在世时曾问她什么前提下一个坏人会突然心慈手软成为好人,宋姨说别有所图。第二天,我大哥就不知去向。”
沈怀信点点头:“所以你怀疑大哥的去向是你母亲安排的。”
“对,我娘后来一直到过世都不曾在家里提过大哥,我问她,她也只说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若是母子关系不睦不想提及不孝子也就罢了,可我娘和大哥感情深厚,这说不过去。”
“这个坏人是指谁?是不是你这次去府城见着了?”沈怀信抓住她话里那根藤往上捋:“含香春?童家?童少东家?”
“……”乔雅南无语的看着他,这脑子不去当官都可惜了。
从她的神情确认自已猜得没错,沈怀信点点头:“我记得你曾说过和你父亲一起葬身火海的是含香春的货物,后来童家手下留情,让你家少赔了些,所以这就是你母亲所说的让一个坏人变得心慈手软,她怀疑那场火有问题。”
顿了顿,沈怀信又道:“是火有问题,还是货有问题才有那场火?这货本身要送往何处?”
这脑子好用得让乔雅南没了语言,把腿上的衣裳都抓皱了,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完全是通的,所以她娘很可能是怀疑货物有问题,可货烧得渣都不剩,只能从别的地方着手,所以她大哥离家出走了。
“含香春给了一批有问题的货给我家,然后让人放火烧了,让我家赔偿,含香春用我家赔偿的银钱填了这批货物坏掉的窟窿。”乔修成总结完看向姐姐:“是这样吗?”
“……”智商被怀信碾压她想得通,毕竟人家是被悉心培养的天之骄子,比不得,可这才八岁的小不点怎么也这么聪明?这么好用的脑瓜子不能耽误了,一定得念书才行,说不定将来真有可能进鹤望书院。
乔雅南捏了捏满脸愤慨之色的小孩脸蛋,再聪明不也得被她捏脸,这么想着她心里舒坦了,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是不是如此还是得等大哥回来,不过总算知道了他有可能的去向。”
沈怀信道:“我找小舅问问,同在府城,又是竞争关系,他消息比我们灵通许多。”
“不赶这一会,我怕打草惊蛇坏了大哥的事。而且就算现在知道了真是童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也没用,别说我们姐弟了,就是我家情况最好的时候也对付不了童家。先把真相查明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修成,你上进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乔修成用力点头,手紧握成拳,他会的,他绝对!绝对!绝对会做到!
乔雅南心里一咯噔,怕这事成为他的执念,又赶紧往回找补:“报仇是你以后有能力了时顺手去做的一件事,而不是为了报仇去不择手段,成为童沛瑜那样的人,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沈怀信别开脸去忍笑,乔姑娘可真是,有意思。
乔雅南不理他,只盯着弟弟要承诺:“记住了没有?”
“我当然知道。”他以后可是要做姐姐靠山的人,哪能把自已搭进去。
乔雅南放下心来,继续说起童沛瑜那人:“这次见到童沛瑜我感觉很不好,这也是我怎么都不打算最近回府城去的一个原因,我甚至觉得当时在我家租赁的屋子附近窥伺的是他的人。”
沈怀信听懂了:“他对你动了心思!”
“瞧着像,就当是我想多了吧,我想避着点。”
沈怀信看向火塘,眼里跳跃的也不知是火光映衬,还是心头之火。
第一百七十八章
怀信主事
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大丫头。”
听着声音是二叔,正舀米汤的乔雅南从灶屋探出头应了一声,见修成去开门了回头道:“估计是找你来的。”
沈怀信点点头,他猜也是。
乔昌盛把蓑衣斗笠挂在走廊上,进来就自行去倒水喝,一碗不够,又喝一碗。
“二叔您这是忙了一晚上?”
身上凉得很,乔昌盛往火塘边一坐:“半晚上一轮换,我守下半夜。”
“辛苦。”乔雅南倒了热水递过去。
“二叔不和你拐弯抹角,我是找小沈先生帮忙来了。”乔昌盛看向沈怀信:“你说猎户在另一边布了陷阱,具体在哪知道吗?”
“他没具体说,我能猜到。他布陷阱是防止野猪下山进村里来,那就肯定是在靠近村里的这一面,再把我救他的那一块地儿减去范围就缩小了。我和武先生学过怎么设置陷阱,反向去找就能找着。”
“来找你来对了。”乔昌盛松了口气:“这事得麻烦你找到了带我们认一认,而且不能破坏了,后边还得借这陷阱对付它们。”
沈怀信看了乔姑娘一眼,等着她点头。
乔昌盛见状有些好笑,哪家的女人能管得着男人在外边的事,这俩倒好,大丫头不点这个头,这人他怕是借不走。
“大丫头你赶紧放人,你家离着最近,真有什么事还不是你家最先遭殃。”
乔雅南也不能真不让人去,怀信便是年纪不大也是个男人,要是这时候退缩了他以后在桂花里怎么做人,而且他那么骄傲的人,退缩了自已都会看不起自已。
“现在就去吗?”
“倒也不这么赶,我们刚守完夜,得缓上一缓,到时你放人就行。”乔昌盛把茶喝了放下碗起身:“那行,就这么定了,我先回。”
“在这吃早饭吧,马上好了。”
“不了,回去吃,你婶娘弄好了。”乔昌盛快步出门,重新穿好蓑衣斗笠跑入雨中。
昏暗的天让人压抑,下个不停的雨更让人心都跟着多了几分烦躁,乔雅南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你有把握吗?”
这没头没尾的话沈怀信听懂了:“放心,武先生授课时最爱说行军打仗那点事,怎么进怎么退,怎么设陷阱,怎么借助地形……这些事我听都听会了不少。我昨儿试探过,那猎户脚上的伤就是打仗留下来的,他会的那套和我知道的差不离,我再小心些,不会踩到陷阱里去。”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野猪。”乔雅南焦躁难安:“你也说了那人是上过战场的老猎户,他会做这些事肯定是看出来了野猪很有可能会进村,村民没有受过训练,你虽然学过几招,但是对上那些畜牲又哪里有胜算。”
沈怀信看着她突然笑了:“乔姑娘,我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
乔雅南点点头,她并不否认这一点:“对,我是很担心,我怕你在这里出事,因为你已经知道百姓疾苦,知道他们求生的不容易,我希望你将来能站得高一些,走得远一些,去做更多对百姓有益的事,而不是断送在这里。”
沈怀信愣住了,不是因为乔姑娘对他这么高的期望,而是因为乔姑娘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能做到这些:“如果明年大考我失手了呢?”
“那就下次再来,难道还因为这一次失手就把自已废了?”乔雅南的心思仍在他有可能对上野猪这事上,既然不能不去,那就得想想怎么保护自已:“是不是得做些防身的武器?”
沈怀信心情好得不得了,顺着她的话就道:“可以砍竹子削尖了作为武器。”
这个可以,乔雅南点点头:“可不可以做些狼牙棒?”
“没那么多铁……用木头做?”
“对,还可以做那种车,滚动的那种,上边也全是木刺,做大一些,两个人推应该很有冲击力。”
乔雅南比划着,沈怀信听懂了,他不知道乔姑娘是怎么想到的这些,所谓的狼牙棒就是殳,是一种如今并不常用的兵器,而后一种则是攻城器械,只是并非用木刺,而是用铁。
这不是第一次从乔姑娘那里听到一些不该她懂的东西,沈怀信也不追问,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找良叔爷问问能不能做出来。”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乔雅南再多不放心都只能忍下,帮着他把斗笠蓑衣穿上。大概是他姿态太过坦然,这些东西和他那张过分俊秀的脸以及身份并不突兀。
临出门前,沈怀信不放心的嘱咐:“把门闩好,不要出去。”
“知道。”
执伞把人送出门,看着不远处几人一组巡逻的队伍她非但不觉得放心,这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反倒让她更不安了些。
闩上门,乔雅南左右看了看,冒着雨把梯子移过来架到围墙上,爬上去看了看,视野很好。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乔雅南深吸一口气,镇定,她不能自已吓着自已,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的,继续写话本去。
沈怀信则忙碌得不可开交。得了良叔爷首肯,他请里正挑了一些人去帮忙做武器,然后带着人上山找到陷阱,并且在没有布陷阱的那边也布上一些他会的,之后就把巡逻的人都安排上了猎户家的屋顶,既能更快的发现野猪的动向,还保护了他们的安全。
里长把锣送来让他们放到屋顶上,这是最好的示警工具。
安排好这些,他又带着人在之前蹴鞠的场地上练一个四人小阵。武先生和他们关系极好,闲暇时会教他们一些授学之外的东西,比如这套战场上用来对付难缠敌人的四人阵法,等武器做好了,再配合这个阵法用来对付野猪正合适。
有了他安排调度,所有人都知道自已该干什么,不知道的问他一声就有了可以去做的事。
不知不觉间,沈怀信成了桂花里的核心和依靠,好像大家都忘了他的年纪,理所当然的听他调遣安排。
随着时间过去,笼罩在头顶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把人抱起
锣声在当天晚上响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