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天刚睡下不久的沈怀信立刻惊醒,踩着鞋子拿上衣服边穿边往外走。
“沈大哥!”乔修成抱着被子把人喊住又不知道说什么,沈怀信回头笑了笑拉开门往外走。
对面的门同时打开,见乔姑娘打着赤脚,外衣也没穿就走出来,他快步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放心,我肯定会注意自保,没什么比这一点更重要。”
夜晚让乔雅南心底多了几分脆弱,这是她自来到这个世界给了她最大帮助的人,不管他心里存了什么念头,对她的好没有掺半点假,只这一点就足够她记到死。
“转过身去坐下。”
不知道乔姑娘要干什么,沈怀信仍是二话不说转过身去在榻板上坐下来。
乔雅南以指当梳把他头发理顺,飞快给他把头发编起来绑好,不让头发干扰到他。
锣声越来越急了,乔雅南拍拍他的肩膀轻轻推了推他:“不要受伤,不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沈怀信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她,他想做些什么,还想说些什么,可给自已壮完胆也只敢握了下她手臂,飞跑出屋拿上弓箭往外跑去。
“修成,来闩门。”
听着外边的动静,乔雅南轻抚着怀信刚才握的地方出神,直到被小修齐哼哼唧唧的哭声才回过神来,忙捂住他耳朵轻声哄着,好在很快锣声停了下来。
深秋的雨夜更多了几分冷意,沈怀信打了个哆嗦。
“小沈先生。”
沈怀信回头看去,不少人在往这边跑,也不知道喊他的是谁。
“不要急着过去,等人多一点。之前我交待他们了,示警用急促的锣声,有危险是三下连敲,停顿再敲,现在没有就说明他们安全。”
走在最前边的是乔昌兴,他抹去脸上的雨水骂了一声这鬼天气,看沈怀信一眼道:“怎么不穿上蓑衣?真遇上野猪了还能保护一下自已。”
沈怀信举起手里的弓:“我要用这个,我没穿惯蓑衣,会影响身体的灵活,你们穿惯了的无妨。”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乔昌兴一脸佩服:“也多亏你什么都会。”
说话间其他人也都赶上来了,手里拿着木棍的那些个生怕自已会忘记动作,趁着这会还有点时间聚到一起赶紧练了起来。就固定的几个动作,作用就是用木棍配合卡住野猪,让它不能站立,只要它站不稳就伤不到人,这样其他人就有机会下手了。
“哼恩……”长长的一声嚎叫声从山上传来,让人听着心都颤了颤。
“应该是踩进陷阱了。”沈怀信知道不能再等了,带着人往那边跑去,边嘱咐:“记着我之前说的,不要逞强,有危险就爬到树上去。”
“小沈先生你放心,我们胆儿没那么肥,要不是怕它们进村,我现在都想转身就跑。”
其他人纷纷附和,也就是没办法,不然谁想去和野猪打一架。可那陷阱他们白日里都去认了,已经在山脚下,这说明野猪就是要进村,今天避开了明天也避不了。这是他们生老病死的地方,父母妻儿都在村里,他们必须要上。
沈怀信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里长的儿子梅沙。
往前已经能隐隐见着动静了,沈怀信再次交待:“狼头棒朝着头和腿招呼,竹杆去捅眼睛,不要打其他地方,皮粗肉厚打不疼它。”
众人纷纷点头,紧张的抓紧了手里的武器。
野猪也看到了他们,嚎叫着往他们奔跑过来,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撒腿就往后跑,有那胆小的手里的武器都掉了。
“准备好结阵。”沈怀信大喊,边跟着后退边箭上弦,松开,直奔最前面那头野猪的眼睛,可惜光线太暗射中了野猪的鼻子,野猪吃痛之下嚎叫着往他跑来。
沈怀信转身就跑,把它带入最近的四人,敢最先迎上来的都是有点胆子的人,梅沙就在其中,他们轮流喊着‘一、二、三、四’,按顺序卡住野猪的四肢,把野猪困在其中,手忙脚乱的调整动作继续卡挣扎冲撞的野猪。
沈怀信只来得及看一眼就往另一头野猪跑去,一箭射中它屁股,而这短短时间内野猪已经把村民都冲散了,他们完全忘了自已要干什么,只知四处奔跑躲避。
“兴叔!”沈怀信喊了一声往乔昌兴的方向跑去,乔昌兴一抹脸不跑了,拽着身边的人就迎了上去:“他娘的,怂个屁啊,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对付不了这些畜牲?上啊,打头野猪吃肉吃到饱!”
这话管用!吃肉吃到饱得是怎样的人间美事,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本来还被他拽着跑的人主动跑起来,其他还在被追着跑的人大声喊:“小沈先生,快给我屁股后头这畜牲来一箭!老子要吃肉!”
见这头被兴叔他们接住了,还有旁的人拿着武器配合下手,沈怀信放心了点,环视一圈,还有七头,好在人员也还在不停的增加。他往最近的那一头跑去,边喊:“带着跑,跑不动的爬树躲一下,有武器的去引开,别让它们影响四人阵。”
大家习惯性的听从他的指挥,混乱的场面有序了些,甚至有一个四人组和推着木刺车的两人配合,不用沈怀信去引就卡住了一头野猪,狼头棒朝着脑袋四肢一顿招呼,竹杆猛刺眼睛,竟然比前边的两组还先收拾了一头。
肉到手了!几人一顿欢呼,高声传授自已这有限但是有用的经验。
有了丰硕的战果在前,众人对肉的渴望超过了对野猪的恐惧,一个个都变得英勇无比。
本来还在往前冲的野猪停下来,它们吓唬似的哼叫着,见无用立时左冲右冲想要跑。可馋肉馋红了眼的村民哪里能让到嘴的肉跑了,狼头棒舞得虎虎生风,竹杆也是左一下右一下的突突,平日里让人谈之色变的野猪竟然落了下风。
沈怀信顺着树滑坐下去大口喘息着,野猪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此时竟也觉得动听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英勇怀信
前面的胜利战果让村民忘了,这是平时一头都能让他们如临大敌的野猪,而现在是五头。现在在他们眼里这些野猪已经是餐桌上的肉,凡是空出手来的一众人都围了上去。
沈怀信提醒道:“别围得太死了,靠山那边留个口子赶它们回山。”
有人听得进去话,闻言立刻往旁边退了退,但是他一退立刻有其他人补了上去,兴奋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蠢蠢欲动。
野猪被激发了凶性,嚎叫声更大了几分,沈怀信察觉不对,迅速站起来大喊:“快后退!”
诸如乔昌盛这样的乔家人非常相信沈怀信,听到这话转身就跑,可多数人馋肉馋红了眼,非但不退,还举着武器往野猪身上招呼上了。这彻底激怒了野猪,被狼头棒砸中的那头不管不顾的就往前冲撞起来,连着撞翻了数个人还在往前冲,快一步准备好的沈怀信找到机会一箭射出,正中野猪眼睛止住它的势头,闭着眼睛嚎叫着左冲右突。
箭囊中只剩一支箭了,还有四头野猪在追赶众人,沈怀信拿出来搭上弓边跑边喊:“围成半圆不要让它们进村,赶它们进山!”
箭正中其中一头的后臀,它转身就朝沈怀信跑过来,沈怀信捡起一支削尖的竹杆朝着它的头一顿敲一顿戳,然后撑着竹杆跳出去老远,野猪追上去,他又是一顿抽,再次撑住竹杆往前跳,把它往山上引。
乔昌盛大喊:“围住,不要让它们进村!别忘了你们爹娘娃儿都在村里!”
梅沙带着人把受伤的那头卡住,嘴里也喊:“都抄起手里的家伙,赶猪回吧,就那么个赶法,快!”
乔昌兴拽着身边的兄弟往山上跑:“再来几个人,他娘的要是沈怀信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怎么和大丫头交待!”
沈怀信听着身后的动静也松了口气,他确实没什么力气了,跑到陷阱那里时他撑着竹杆一跃而过,那野猪这次竟然也用力一蹬跟着跃过了陷阱。沈怀信还没来得跑开,眼见着就要扑到他身上,他索性不跑了,反手就是一杆抽在野猪腿上,然后双手抓住竹杆往它眼睛戳去,没戳中也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戳,鼻子嘴边脸到处都戳到了,疼得野猪直嚎。
看到跑上山来的兴叔沈怀信忙提醒:“小心陷阱。”
“记着位置了。”乔昌兴避开陷阱,手里的竹杆直直的往野猪屁股戳去,惨叫声让人听着就觉得疼,沈怀信抓住这个机会往它眼睛用力一戳,中了!野猪满脸是血眼睛紧闭嚎叫着往前冲,沈怀信死死抵住仍在眼睛里的竹杆,被野猪的力道推着往后退,好在竹杆韧性够强撑住了,赶到的几人狼牙棒竹杆齐齐往野猪身上招呼,野猪终于倒下再没能站起来。
沈怀信松开竹杆撑住膝盖大口喘息着,腿因为力竭都在发抖,他都算好后招了,要是他们没能把野猪放倒,他就围绕一颗树跑上两圈趁机把竹杆抽出来,借力腾空抓住树枝躲开自保,对乔姑娘的承诺重过一切,他不敢忘。
乔昌兴上前来扶住他,气息也在喘:“没伤着吧?”
“没有。”沈怀信直起腰,正要说什么就见三头野猪争相往山上跑来,他大喊一声‘上树’,边后退两步撑着竹杆跳起来抓住树枝,腿勾住枝丫身体悬空。
桂花里的人在山脚下长大,谁不是自小就会爬树,闻言立刻就近攀了一棵树往上爬,还没爬到位,就见野猪从林中狂奔而过,有一头踩到了陷阱,遗憾的是里边已经有一头了,它踩着同伴的身体奋力往前一跃惊叫着跑得头也不回,陷阱里那只也嚎叫起来,只是声音已经显得有些微弱了。
成了。
沈怀信放下脚再松开手,掉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都不想动了,指着地上的陷阱提醒追上山来的人。
乔昌盛走过来上下打量:“没事吧?”
“有点脱力。”沈怀信看着还在往山上来的人:“让大家先下山去,大晚上的山上怕有危险。”
乔昌盛点点头,和梅沙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安排人值夜,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
乔昌兴素来不管这些事,去陷阱里看了看回来道:“里边应该还有两头,这次真能吃顿饱肉了。”
“没白忙活。”
“就你亏了,出这么大力吃一顿你家里不缺的肉。”乔昌兴往他面前一蹲:“来,奖励你,叔背你回去。”
沈怀信按着他的背借力站起身来:“叔要还这么有余力,去把受伤的那几个背回去吧。”
乔昌兴嘿嘿一笑站起身来,他当然知道这小子不会让他背,这读书人骄傲得很,也真是有本事得很。
看到他们下来,梅沙关心的问了一句:“没伤着吧?”
“没事。”沈怀信看向前边被抬走的人:“伤了几个?伤得重吗?”
“十一个,有一个这地儿碰不得,怕是不轻。”梅沙皱眉按着左胸下面的位置:“有几个都得去看大夫。”
沈怀信点点头不多说什么,如果全部听他安排本可以不用付出这个代价的。
梅沙朝乔昌盛使了个眼色,乔昌盛只当没看到,对沈怀信道:“天凉,你快回去换衣裳,别生病了,其他事我们都应付得来了。”
身上湿漉漉的确实是凉得很,沈怀信应了一声往回走,乔昌兴接到兄弟的眼色跟了上去。
平时走着轻松的路这会却觉得远得很,沈怀信只觉得每一步都软绵绵的,好像地面都变软了。
“这天怪得很,平时到这时节艳阳高照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雨水没断过。”寂静中乔昌兴感慨道:“再这么下去收成得出大问题。”
沈怀信对农事连一知半解都称不上,闻言就问:“雨水多会导致收成下降?”
“雨水多没问题,但得下得是时候,上次连续不断的下雨就已经有影响了,如今稻子快要熟了又是这样的天气。”乔昌兴摇摇头,百姓靠天吃饭,今年这天有点不留情面。
“怀信?”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晚两人
沈怀信一听着这声音就腿也不软了人也有劲了,快步跑过去钻到乔姑娘伞下接过来撑住:“晚上风凉,还在飘雨,怎么出来了?”
“听着动静有人回转了。”乔雅南看向他身后的乔昌兴:“兴叔,辛苦了。”
“你男人才真是辛苦了,赶紧进去吧,他一身都是湿的。”
一句‘你男人’让两人都臊红了脸,乔雅南胡乱点了下头转身进屋。
沈怀信朝兴叔咧嘴一笑,赶紧同手同脚的跟了上去,偏还记着身上是湿的,伞尽往乔姑娘那边偏。
乔昌兴看他那手都伸直了的模样失笑摇头,回头看了黑沉沉的山一眼往家走去。他时常庆幸大丫头回来了,并且还带回来个什么都会的沈怀信,今晚要没有沈怀信,就算最后把野猪赶跑了,别说打死那么多头野猪,就是人都不知道得伤多少,说不定有人都得把命赔进去。
“咳,我算了算,可能留下了九头野猪,应该能分到几斤肉吃。”
“这么多?”乔雅南有些惊讶,她以为能留下三头就算不错了:“不急着说这些,我让修成给你拿衣裳了,热水也好了,你赶紧沐浴去去寒。”
灶屋里点着灯,火塘的火正烧着,水开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刺耳。
沈怀信看着乔姑娘过去提起水壶把水全倒进桶里,又把另一个桶上盖着的盆拿开,热气缭绕,把乔姑娘淹没在其中。
乔雅南往桶里舀了些冷水,探了探水温催促道:“赶紧去,我再烧些水洗头。”
沈怀信提起水,过了门槛听着水声回头,见乔姑娘正往水壶里添水。这样的深夜,有个人在这样为他忙活,只为他,并且做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本应该如此一样,只是这么看着,身上再冷他也觉得心头火热。
乔雅南回屋对强撑睡意的修成道:“你沈大哥没事,睡吧。”
“我回屋去。”
见他抱着被子要下床,乔雅南把人按住了:“床上都睡热了,别折腾了,就当是陪修齐。我还要在灶屋忙一会,有人陪着他睡得安稳一些。”
乔修成看弟弟一眼重又抱着被子躺下了。给他们拉好被子,乔雅南揉了揉大弟的头:“安心睡。”
乔修成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紧紧闭上眼睛,这样的亲近他欢喜得很,所以每天都想表现得更好一些,换来姐姐揉揉他的头。
乔雅南笑了笑,把油灯调小一些去了灶屋,在火塘边坐下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这一天天的明明是柴米油盐普普通通的生活,可也时不时来点刺激的,要全是好事就好了。
往火里添了根柴,乔雅南托腮东想西想,已经习惯早睡的身体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身后传来声响,她心下一惊忙回头看去,见是怀信顿时放下心来,见水还没开就知时间没过去多久。
她先把大灶上还温热的水全打出来,再把开了的水添进去,满满一桶热水洗头发够了。
沈怀信把水提到前边,坐下把头发全部拂到前边舀了水淋湿再往上抹猪苓。
帮人洗头这样的事太亲密了些,尤其是在知道他的心思后乔雅南哪里敢帮这个忙,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看美人洗头,从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就看出来怀信自理能力不错。十七岁啊,文能张口就来,武能训练村民配合起来对付野猪,鹤望书院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外边时有声音传来,乔雅南问:“还没有完事吗?”
“怕野猪去而复返,得留人守夜。”沈怀信早知乔姑娘在身后:“有十一个人受伤了。”
“严重吗?大晚上也没法去看大夫。”
“有一个伤在五脏六腑会麻烦些。”
乔雅南点点头:“没说要借我们家的马车和你这个马夫?”
沈怀信只要听到乔姑娘‘我们家’就想笑,仗着有头发遮掩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估计没来得及,明日一早肯定会有人来敲门。”
“二叔学会驾马车没有?总不能什么事都来找你,那些琐事占据你太多时间你做功课的时间都少了。”
“既然身在桂花里,做些事就是应该的。”
沈怀信想得明白,他做的哪一桩事都是代乔姑娘出面的,做下多少好最终都会算在乔姑娘身上,他不在的时候乔姑娘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二叔该会的都会了,还差着点胆量,明天就让他赶马车,我在一边给他压阵。”
“听二婶娘话里的意思,二叔去一趟府城后回来上进不少。”乔雅南看着他衣领一直往下掉,没忍住上前给他压到衣裳里边,然后又退回去站着。
沈怀信一勺水差点全送到脖子里,缓了缓才道:“挺好的,大伯爷年纪不小了。”
“我也觉得。”乔雅南把头抵在门上碾了碾,低声道:“对不起。”
沈怀信抓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头:“这是我最不喜欢从你这里听到的三个字。因着梅春玲那事?”
乔雅南垂下视线看着绣花鞋上的花纹:“这件事只能揭过去,毕竟结果我们没伤分毫,她们祖孙付出了代价,两边家族都很有诚意。但是我仍觉得对不起你,你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冒犯过吧。”
确实没有,这一点沈怀信不能否认。在沈府,没有哪个丫鬟敢自荐枕席,不用说大伯决不允许,就是大伯母都能把人抽筋扒皮了。有规矩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只能说明主母掌家不严,大伯母在各家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所以府里这些事向来是管得极严的。
“可你现在却因为我的缘故在这里被人冒犯了。”乔雅南嘲讽的笑了笑:“以前我好天真,以为只要我把事做漂亮了,任何事都占着理了就能安生过日子。后来我觉得这样不够,就给自已加个砝码,帮大家挣到钱,想着这样大家总该记我的好吧?结果她们祖孙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镇住别有用心的人,反而让她们想趴在我身上吸血,从我这里得到更多。”
沈怀信把最后的水全淋在头上,用脸帕包住头发,也不管桶了,握住乔姑娘的手臂进灶屋按着她在火塘边坐下,自已也坐到惯常坐的位置。
厢房内,乔修成抱着被子坐起来,脸上平静无波,连最初的睡意都不见踪影。
第一百八十二章
雅南醒悟
把滴水的头发随便擦了几下拂到一边,沈怀信试探着问:“有离开这里的打算了吗?”
“你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乔雅南笑了笑:“自知之明。我非常清楚自已有几斤几两重,知道自已做得了什么,做不了什么。”
“京城没有那么可怕,那里的人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厉害。”
“若只是为了生存,京城是最差的选择,那里生活成本太高了,我负担不起。若我哪日真去了那里,一定会是我深思熟虑过后,觉得去那里是我们姐弟最好的选择我才会去。”
沈怀信沉默不言,京城居不易是事实,就乔姑娘手里那点钱撑不了几日,他当然可以提供帮助,可乔姑娘不会接受。
“和你相处越久,越觉得自已差得太远,不说你,和修成比我都比不了,这是真正的聪明人和只有小聪明的人之间的差距,而我就只有小聪明。”
“你不是!”沈怀信想也不想就反对:“你太小看自已,也太高看我们了!”
“你以为我在自谦?不是的,是这两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乔雅南语气低低的,却字字清晰:“我做的那些事换成族里任何一个男人做了都会得到族人的拥戴,他们会把人高高捧起,会示好,会拉近关系。可我是女人,是小辈,只这两层身份就能把我的功劳抹掉大半,甚至还敢打我的主意,敢觊觎我的未婚夫,敢图谋我的财富,将来甚至还可能拿捏我的婚事,我自以为的护身符完全不够看。”
乔雅南笑了笑:“那我就让他们离不开我,必须仰仗我日子才会越来越好,就算眼红也不能打我的主意,有别人想动我,他们也会因为自已的利益拼命来保护我。如果桂花里的力量还不够,我就扩大这个范围。京城的人我斗不过,是因为我成长的过程中没有那个土壤去学会那些招数,可这事,我会。”
不就是把做了三年的工作重新捡起来吗?乔雅南唇角上扬,这事她是熟练工。
沈怀信看着她:“是因为我吗?”
“那件事给了我一闷棍,把我打醒了。”乔雅南伏到膝盖上:“我怎么会蠢到把生活的安稳寄托在别人身上呢?若本身没有份量,小小孤女无论拥有什么都转瞬成空。”
“你打算怎么做?”
“成为让他们不能舍弃的人。”乔雅南下巴轻轻磕在膝盖上:“这是目标,要怎么达成还得想想。”
沈怀信学着乔姑娘的样子伏到膝盖上,他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乔姑娘尽快达成目标呢?
雨水滴滴哒哒一整夜,有人激动,有人痛苦,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思虑万千,也有人安睡一整夜。
乔雅南早早起来给小修齐把了屎尿,溅了一摇篮这种事儿一次就足够让她记忆深刻,再不想有下次了。
敲门声预料之中的响起,来的人却有些意外,里长父子,老族长父子一道过来了。
“梅成伤得有些重,得赶紧送去看大夫,牛车走得太慢了,所以想借大丫头你家的马车一用。”说完梅序顿了顿:“还得请小沈先生送一趟。”
沈怀信并不接应,转头看向乔姑娘,家里当家的是谁很明显。
“有人受了伤,去送一趟自然是应该的,怎么说也是在怀信的带领下去和野猪搏斗受的伤。”乔雅南轻拍着小修齐笑了笑:“怀信实在是太能干了些,可要是变成能者多劳就不好了。”
梅序和老族长对望一眼,这阵儿大事小事确实是这小两口出力最多,偏偏还有人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不怪大丫头心下不满。
轻咳一声,梅序道:“小沈先生是读书人,哪能总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以后我们尽量少麻烦他。”
“也是里长看得上他。”不轻不重的接了这一句,乔雅南道:“现在就要走?能不能等怀信吃个早饭?马上就好了。”
“无妨,不那么着急,都还没吃。”把这事说妥了,后面的事就好说了,梅序道:“听他们说一共打死了八头野猪,这肉要怎么处理我和乔老哥意见不一。你们都是读书人,比我们都有主意,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沈怀信不解:“是八头?我算着有九头才对。”
梅沙接过话:“是八头,外边六头,陷阱里两头。”
要是陷阱里只有两头就确实是八头没错了,沈怀信点点头,有一头可能根本就没下山来,在同伴踩中陷阱时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