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这话听着真是耳熟的很,乔雅南一想,嗬,曾经她也没少说,二叔这一看就是个做村干部的料。
送走二叔,乔雅南习惯性的往左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又瞬间后退,心跳猛的加快到让她有些晕眩,后背立刻被人托住了。
“怎么样?没事吧?”
乔雅南抚着额头缓了缓:“没事,就是晕了下。”
“你身体刚才都在晃。”沈怀信扶着她回那边屋子:“明日我带你去县里看大夫。”
“大夫也只能给我开几剂安神的药,没别的法使。”乔雅南摸着床坐下:“时间就是最好的药,过几天就好了,这样,今晚你们再陪我睡一晚。”
“咳……”沈怀信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乔雅南稍一想,气笑不得的拍他肩膀一下:“年纪小小,懂得倒多,知道了知道了,你回那屋睡,修成,你睡这屋。”
沈怀信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也不好坚持留下,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
乔雅南笑着摇摇头,将油灯挑亮一些,催促修成赶紧上床睡。
刚要躺下,就听得怀信的声音传来:“乔姑娘,我就睡在门口,你放心睡,小修齐饿了你唤我一声,我给你拿米汤。”
乔雅南心下一暖,萦绕在心口的不安都散去了大半,这一晚她虽仍睡得轻,但是比昨晚好了。
桂花里往年这个时候都没有这么忙碌过,每个人都干劲十足,连平日里有过口角的人家遇着了都和气不少。
乔雅南爬到屋顶上看了会,下来就兴致勃勃的道:“我们也去摘桂花吧。”
乔修成立刻放下书走出来,他想去的。
沈怀信自是不扫她的兴,拿了挂在墙上的斗笠戴到她头上:“太阳大。”
她这张脸哪里有怀信的脸值得呵护,乔雅南心想,不过有些话说得多了遭人厌,怀信也不是靠脸吃饭的人,心里想想就罢,就不必总说了。
乖乖把带子系上,乔雅南去拿了个篮子挎上,转了一圈问:“怎么样?有没有那个样子?”
沈怀信和乔修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道:“有。”
“嘿嘿,我也觉得很有样子。”调整了下篮子,乔雅南道:“那小修齐就你们抱了,不能破坏我的造型。”
沈怀信犹豫了下:“我是不是要担上箩筐?我看男人都担了。”
“家里哪有那东西,扁担都没。”
“那我抱个孩子会不会太不像样了点?”
乔雅南稍一想:“那你拿上柴刀吧,我看有人在给没路的地方开路,你去帮忙。”
好主意,沈怀信转身就去了灶屋。乔修成别无选择,默默的回屋抱上小弟,小弟又重了些,反正他抱不了多久,到时还得这装模作样的两人来。
乔雅南在屋顶上探好了路,直奔人最多的山上,不到半路就没保持得住造型,接过小修齐抱着。
和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着招呼,她也不理会落在自已身上的视线,到一棵没人的桂花树旁停下来:“就这棵了。”
沈怀信用柴刀指着一个方向:“我去找二叔。”
乔雅南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好几个族叔在那里,也不知在商量什么,她点点头:“注意安全。”
“你别走远。”
两人互相叮嘱了一句,又都应下让对方放心才分开了。
秋老虎厉害得很,乔雅南往桂花树下一躲,挨着树干坐下抬头看着桂花树感慨:“这树长矮点就好了。”
“你怎不说你再长高点就好了。”乔修成攀下一枝桂花下来摘,一朵一朵摘得仔细。
乔雅南看得直笑:“你这一天打算摘几两?”
乔修成小脸一红,赶紧加快动作。
风吹得树枝摇曳,乔雅南将斗笠摘下来,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很愿意凑这热闹,但是从骨子里就不是个劳动人民,能摘多少桂花不重要,意思到了就行。
歇了会,怕自已舒服得睡着了太丢人,乔雅南站起来,换了修成去带孩子,她走到背阴处攀着树枝慢慢摘起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家人都在自已视线内。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先斩后奏
接下来几天乔雅南每天都会和大家一起摘摘桂花,不说感情加深了多少,点头之交是结下了不少,尤其是同族的姐妹,在她的有意为之下已经认识好几个了。
比如现在叫住她的这个乔燕,乔雅南转过身等着她走近。
“听我娘说明天最后一天,我们要去公家的山上摘,你去吗?”
“我明天需得和二叔他们一起忙,应该是不来了。”乔雅南笑:“等忙完了你来家里找我,我教你编好看的头发。”
“真的?”乔燕眼睛放光,笑得一对小虎牙都露了出来,让她更添稚气,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乔雅南笑着点点头,虽然现在只是相看人家,但是这事开始得就太早了些,那些女大人们想让女子入学成为常态,任重道远。
“我娘说你很忙的。”
“就这几天会忙一些,之后就没事了,你们还有田里土里的事要做,我家是什么都没有。”乔雅南带着她一起往山下走,怀信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好一阵没见人。
乔燕蹦蹦跳跳的走在她身边,便是满山的桂花香遮掩,她也觉得雅南姐身上好闻得很。
“那等桂花都收走了我就来找你玩。”
“好。”
到了山脚下,乔雅南见到等在那里的怀信就问:“去哪了?”
“去找松叔了。”沈怀信朝乔燕点点头。
乔燕往雅南姐身后躲了躲,可是又想看这个好看的人,瞥了一眼没见着就又移出来一些,飞快的看了那人一眼道:“我,我先回去了。”
“回见。”道了别,乔雅南和怀信并肩往家走:“找松叔干什么?你要是敢买一堆家具,到时全给我扛回京城去。”
“是和松叔定做了个东西。”对上乔姑娘的视线,沈怀信立刻举起双手保证:“不是家具。”
“那是什么?”
“马车厢。”沈怀信有先斩后奏的胆儿,却不敢瞒着:“去县里骑马是挺方便,但是有些东西买了用马拖不回来,而且天冷了坐马车也不冷。”
“比如?”
“比如水缸,虽然家里有水井,但是也不能提一桶用一桶的,白天还好,晚上要用怎么办呢?而且水还是沉淀一下再用为好,有了车厢就可以绑在顶上带回来。”
这点乔雅南倒是认可,也想过要买个水缸回来,不过为了买东西回来就做个车厢,这实在是有点……
“多少钱?”
“不贵的。”
乔雅南瞥他一眼:“对你来说多少算不贵?”
“对咱们家来说不贵。”沈怀信小心的解释:“就是做个很普通的车厢,县里也有人用,不会打眼。”
“和宋姨家的比呢?”
“没得比。”
乔雅南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看着他:“老实点,到底多少钱。”
“三,三两。”沈怀信竖起三个手指头,是真的太便宜了,在京城三两想买车厢?得再加个零。
三两确实不贵,乔雅南双手抱胸:“松叔怎么和你说的?”
“不是松叔,是良叔爷应下来的,他说小地方用马车的少,他没做过,车厢他做得出来,两个车轮得找他师兄帮忙。”
“这钱多半是要给到车轮那边去的。”乔雅南磨了磨牙,朝沈怀信伸出手:“荷包拿来。”
沈怀信乖乖的把自已扁了点的荷包递过去,动作干净利索,看不出半点不甘,甚至还有点欢喜,乔姑娘终于愿意拿走他的荷包了!
“以后要买东西来找我拿钱。”
沈怀信满口应下,还笑得很好看。
“哟,大丫头,这是做什么呢?”乔昌盛扛着扁担走过来,扁担上的绳索一晃一晃的。
乔雅南还来不及说什么,沈怀信就满脸是笑的全都抖落出来:“乔姑娘没收了我的荷包。”
“你别给她呀!都还没成亲就管上了?”
“该管的。”沈怀信看着乔姑娘笑,他还嫌管得迟了呢!
乔昌盛拍拍他肩膀,赞赏的道:“小子不错,大丫头有福气。”
被两人一脸笑意的看着,乔雅南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索性自暴自弃的道:“是啦是啦,我有福气。回家了,沈福气。二叔明儿见。”
“明儿见。”
沈怀信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起来,要知道去坐车厢能让乔姑娘没收他的荷包,他早该去的。
乔雅南看他这样实在不能理解:“你是不是傻,拿走你的钱还这么高兴,以后你可就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沈怀信半点不以为意:“我想买什么可以找你拿钱,还是能买的。”
“我觉得不必要买的就不会给你钱。”
“嗯,那就不买。”
“……”
这孩子是不是实心的,乔雅南本来只是想吓吓他,告诉他再乱花钱就全部没收,可看他这样这钱还真不能还了,不然以他这实心程度以后肯定还要买回来这样那样的东西。他回京城的路上花销肯定不小,别到时候钱还撑不到家。
离着家近了,路上没什么人,乔雅南问:“良叔爷有说多久能做好吗?”
“他说得去问过才知道,最少也得半月。”
“回头你要是再去县里买什么东西回来,记得给良叔爷送一份。”
沈怀信偷笑:“乔姑娘,这个我做不了主,钱都在你那,你说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乔雅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得,这石头搬起来砸着自已脚了。
“你记着这一茬就是了。”
“记着了,有二叔和兴叔家的就有松叔家的。”沈怀信看向乔姑娘,这人实在太好了解了。谁待她好,她就加倍的还回去,谁要是欺负了她,她就更狠的反击,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就像把谁都放在秤上称过一般。
“明天就二十了,大伯爷他们估着现在就已经不差多少了,明天再摘一天肯定有多,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多的也收下。”乔雅南看着又踢上蹴鞠的孩子们:“希望含香春能早些到,别推迟,我怕下雨。”
沈怀信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没了之前碧空如洗的感觉,不过:“也不用担心,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不那么热了桂花就经得起放,坏不了事。”
“当然是不下雨最好。”乔雅南看着蹴鞠场朝这边猛招手的孩子们笑:“赶紧去吧,桂花里最受欢迎的沈先生。”
沈怀信喜欢这个形容,笑容爽朗的挥挥手:“那我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久等不至
接下来两天,乔雅南跟着里长和大伯爷一起检查桂花质量,也自已做了一本账,各家有多少,总量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多出来八钧,我让他们干脆凑上十钧,桂花质量好,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他们全收下。”抹了汗,乔雅南接过怀信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天热得反常。
沈怀信点点头,他对乔姑娘的口才非常有信心。
“今天二十一了。”乔雅南叹了口气:“这钱不落袋吧,总让人不安,之前约定的时候说了不会超过二十二,要是明天还不来……”
“含香春那么大个买卖,不会这点信誉都没有。”沈怀信转开话题:“今日小修齐有些闹,好不容易才睡着。”
乔雅南忙去到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小弟的脸道:“这两天都没顾上他。”
“你上次去府城他都没这么闹。”沈怀信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
“那时他还没那么认人,现在两个月大开始认得人了。”乔雅南把手指送到小修齐手里,感觉到被握紧后笑道:“他从出生就是我带,对我最熟悉,看不到我才会闹。”
沈怀信蹲到另一边,学着乔姑娘的样子把手送到小修齐另一只手里,被握紧的感觉让他露出和乔姑娘一样的笑容来,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好。
“我明日去趟县里。”
“又去干什么?”乔雅南瞬间提防起来:“说清楚了才会给你钱。”
沈怀信忍笑:“寄信,这个钱要给我吧?”
这是要给的,乔雅南问:“寄信要多少钱?”
“二叔说邮驿快,我想试试,不知道要多少钱。”沈怀信垂下视线看着睡得脸蛋红红的小修齐,这次真得快点才行。
嘴里说得厉害,乔雅南仍是给了半吊钱给他,男人出门,身上没点钱怎么行。当然,最后一个子儿都没剩下,剩下的钱全换成肉带回来了。
可顿顿有肉的生活也安抚不了乔雅南日渐焦躁的心,二十四了,含春香的人还没来。
看着冒雨过来的两人乔雅南心下一沉,将小修齐放进摇篮里迎了上去。
“大伯爷,里长。”
两人把斗笠蓑衣取下挂屋檐下,大伯爷当先进屋:“还没消息?”
“这都下了定金的事还能跑了?”乔雅南笑:“您先坐,里长也坐。”
见她这么稳得住,两人对望一眼,也不知她是真心里有底还是装的,不过小辈都这样,他们也就把那着急慌忙的劲往心底压了压。
乔雅南进了灶屋,正好有刚烧开的水,她放了一小撮茶叶到茶壶里,水倒至半满,做了个深呼吸,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着两个碗回到堂屋,满脸是笑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怀信新买的茶叶,您们尝尝。”
对,这家里还有个花钱如流水的公子哥儿在,卖桂花这点钱对桂花里的人来说是救命,对有钱人家来说那是完全不算什么,不怪大丫头有底气。
里长顿时笑了:“就在你家里才能吃着好东西。”
“那您常来。”
“我倒是想,就是没这个脸皮。”里长端起有点颜色的茶水喝了一口,咂巴了下嘴道:“比三老家里喝的好。”
老族长看他一眼,三老也就能在他们面前逞个威风,在沈小子面前算个什么,不过说到三老,他倒还真有话忘了说:“昨儿陈老让人带话过来,让你我去他那里一趟。”
里长眉头一皱,桂花里这么大动静摘桂花的事当然瞒不住人,周边的都来打听了,还有想要摘了桂花卖过来的,这些他都拦得住,可要是陈老也想从中分一杯羹,那……
“得去。”老族长端起茶碗缓缓喝了一口,这水有了滋味确实是不一样。
“我知道不去不行,可要是陈老也想卖桂花过来怎么办?收还是不收?而且我们有这买卖却没告知他,他怕是要有意见。也怪我,在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什么时候这好处都是要舍出去的。”乔雅南接过话:“推给我就是,我带着这桩买卖回来本是给宗族的,但是大伯爷顾大局,把买卖给了整个桂花里,时间紧急,一时没顾得上,这个理由也说得出去。”
老族长摸摸胡子,点头:“就这么说,再把好处补足就揭过去了。”
里长求之不得:“这钱从总帐里出。”
“那是自然。”老族长看向乔雅南:“对这买卖真有把握?”
“含香春这家铺子从前朝绵延至今,都多少年的买卖了,我们这点钱对他家来说九牛一毛,您只管放心,不会为了这点小钱砸了他家的招牌。”
老族长点点头:“那应是被这雨水拦住了。”
“对,应是如此。”得是如此才行,乔雅南看向外边越来越大的雨,心跟着雨水往下沉。
心被安抚住,里长有心情说笑了:“今日怎没见着小沈?往日里不都是你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兴叔把他叫出去了。”乔雅南看向提着篓子进来的人笑道:“真不经念叨,这不就回来了。”
“里长,大伯爷。”沈怀信把斗笠蓑衣取下来,露出里边湿透的衣裳。
里长大笑:“你这衣裳比蓑衣都湿,怎么搞的。”
“跟着兴叔去捞鱼了,没注意踩着坑掉水里。”
乔雅南忙起身走向他上下打量:“没伤着吧?”
“没事,就是衣裳湿了。”沈怀信献宝似的把篓子送到她面前:“你看,好多。”
乔雅南接过来瞧了一眼,足有大半篓的小鱼仔,她笑:“这是又学到新技能了?”
“对,很有意思。”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两老坐不住了,老族长轻咳一声起身:“赶紧去换身衣裳,别着凉,我们先走了。”
“等等。”乔雅南提着篓子飞快进屋,拿两个菜碗倒了大半碗鱼仔又跑出来:“您二位带回去吃个新鲜。”
里长要推拒,老族长把两个碗都接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碗:“给你的就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