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四年,老家的叔叔辗转联系到她,传来姜振业的死讯,不是要她回去,是要她小心。
“他这次惹的债主不是善茬,你小心点。”
姜雀关掉正在写的论文,问叔叔:“姜振业埋在哪儿?”
叔叔说了个地方。
姜雀当天就请了假,连夜飞回老家,在一众人的阻拦下刨了姜振业的坟。
她的父亲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极弱也极强。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喊过他爸,甚至连他的模样也几乎快要记不清。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轻易就能毁掉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姜雀休学,辗转躲了那些人半年,最终还是没躲过。
她推开出租屋的门,看见满屋子的人和在月光下发亮的铁棒,突然松了一口气。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
铁棒砸下来真挺疼的,不过其实本可以不那么疼,主要她自己也欠,对着别人竖中指。
姜雀看着眼前的画面,脚尖在赤红阵印上点了两下:“你管这叫心魔?”
这只是她的过去。
她对过往没有执念也没有怨恨更没有恐惧,她随时都能冲破这幻境,坚持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穆春枝。
她有些想她。
眼前景象缓缓褪去,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哭声:“师妹!师妹啊啊啊啊!”
闻耀的声音真的很吵。
幻境消散,闻耀眼泪鼻涕一大把,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扑上来一把抱住她。
姜雀怕他鼻涕沾自己身上,使劲仰着脖子:“行了行了别哭了,真的像嚎丧。”
闻耀没放,拂生和照秋棠也抱了上来。
随后,沈别云、徐吟啸、叶陵川和孟听泉都来了。
姜雀被抱在中间,听取哭声一片。
“哎哎哎。”姜雀用手使劲给自己撑开一丝空隙,“喘不过气来了,喘不上——”
好像蹭到鼻涕了。
姜雀:“......”
行叭。
放弃抵抗。
剑窟外,不少弟子也偷偷红了眼眶,凡无长老竟也是满眼泪花。
华谣长老本来也在抹眼泪,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她以为是宗主出关,抬头往灵力来源处看去,却是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凌空立于剑窟对面,衣摆如流云,面容清疏,周身气质冷冽铮然。
他眉目低垂,琥珀色的眼眸犹如琉璃,正专注望着剑窟前的望尘镜。
第298章
我就是手热,出来晾晾
无渊在姜雀抓炎蛇时就开始往紫霄灵域赶。
他本照常在赶路,手心却不断出现烫伤,虽然很快恢复,但紧接着又会有新的伤口。
是姜雀在受伤。
他不放心,也没有通过双生珠去问,决定亲自来确认她是否平安。
灵悟长老给他开的界门,并告知他姜雀几人在大衍宗选仙剑。
无渊来时,正好是孟听泉在破心魔。
所以从头到尾见证了姜雀的过去。
以及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她内心的欢愉、绝望和悲恸。
穆春枝死时,姜雀的情绪波动太大,他被影响,一霎那没有控制好灵力,被华谣长老察觉。
“阁下是?”华谣长老遥望向无渊,周身荡开灵光,符箓环绕。
凡无长老和其余弟子也立刻收起情绪,指尖捏出符箓,警觉地望向凭空出现的闯入者。
剑窟前的悲伤氛围顷刻散尽,隐有剑拔弩张之感。
青芜知道无渊的身份,准备给大衍宗众人解释,无渊却突然挥了下衣摆,众弟子都以为他要动手,正要甩出符箓,却被漫天的灵石晃了眼。
流光溢彩的灵石被灵气包裹着,悠悠落到众人手心。
在场所有人都有份。
华谣长老无言看着手心灵石,很懵很意外,第一次有闯宗者一句话不说先给大家发钱。
“阁下这是何意?”华谣长老疑惑看向无渊。
无渊朝她略点了下头,疏离有礼:“此乃赔礼,闯宗只因忧心我妻,并无他意。”
“你的妻子是?”华谣长老问。
无渊抬眸望向镜中,嘴角掀起微弱的弧度:“姜雀。”
众人:“............”
夫妻俩一样邪门。
一个刚来揍长老,一个刚来就发钱。
各自占了邪门的两个极端。
弟子们默默把灵石揣进兜里,甚至给无渊让出了最佳观看位置。
华谣长老没有阻止众弟子的热心行为,但还是留着几分警惕。
非她多心,只是这人修为太高,若想做点什么实在太轻易,还是防范些好。
无渊从半空落到剑窟前,没有选择弟子们给他空出的位置,安静站到了旁边。
弟子们也不介意,无渊出手太大方,他现在就是想站在天边都行。
华谣长老也没什么负担地收了灵石,只有凡无长老觉得像施舍,不愿要:“我们大衍宗又不差这点钱,私闯宗门是要受罚的,岂能这般轻易了事?”
但手里的灵石沉甸甸的,他边不满边把灵石往衣袖里揣。
青芜听着凡无长老的话,缓步走到无渊身边,朝凡无长老那边扬了下头:“那个人挨过姜雀的揍。”
无渊从镜中收回视线,朝凡无长老那边投去一眼,手指微动,凡无长老手中灵石倏地飞回无渊手心。
能被姜雀揍,不是好东西。
凡无长老脸色一僵,讪讪把手背到身后,正想指着无渊嘲讽两句,耳边传来华谣长老的声音。
“他是大乘期。”
凡无长老伸出的手指顿在半空。
“甩你鞭子肯定比我狠。”
凡无长老手收回一寸。
“还是姜雀的夫君,你若是不小心伤了他,等姜雀从剑窟出来——”
华谣长老言尽于此,凡无长老的手指彻底藏进袖中。
他清了两下嗓子,觑了眼华谣长老:“我就是手热,出来晾晾。”
华谣长老轻哼一声,没有拆穿。
望尘镜中,众人已经抱完了,只有闻耀还赖在姜雀身上抽泣:“你怎么一点都不跟我们说?”
早知道她之前过得那么苦,就再多疼疼她了。
拂生和沈别云在给姜雀捏净尘诀,她衣服上沾了不少眼泪,得处理一下。
大家的眼眶都泛着红,姜雀看过众人,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软下去一块。
旁边软下去的那块是穆春枝给捂软的。
不说是因为会痛。
在这个故事里,最可怜的人不是她,是穆春枝。
她死时无牵无挂,甚至有点开心,因为觉得要和穆春枝重逢。
但穆春枝不一样。
因为心有牵挂,所以她死时也没能瞑目。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雀一闭上眼就想到穆春枝死时的样子,那段时间她拼命学习,拼命交朋友,拼命生活,就是想着万一穆春枝能看到,会知道她过得好。
但或许她演技太差,穆春枝常常来她梦里哭。
但是现在。
穆春枝,你看,真的有很多人陪在我身边。
姜雀没有回答闻耀,只伸手轻拍着他的背,故意转移开话题:“心疼我的话以后就多替我挡挡师傅的鞋。”
闻耀立刻就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话:“挡!我永远给你挡,我给你挡得死死的!”
“好,那能先放开我吗?”姜雀试图把闻耀从身上撕开。
“呜呜呜。”姜雀一用力,闻耀就开始哭。
行行行。
姜雀松手,突然感觉到腕间传来熟悉的灼痛,她伸手戳了戳闻耀:“无渊来了。”
闻耀瞬间脑后发麻,噌得一下弹开数米远:“哪里?哪里?!”
闻耀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还没看到人解释的话已经说完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安慰,仙主大人千万不要瞎吃飞醋跟小师妹闹矛盾。”
他话刚说完,姜雀脖间的双生珠亮了,无渊的声音淡淡传了出来:“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闻耀拍着胸口又走回姜雀身边,想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结果被无渊冷到泛冰碴的两个字给冻在原地。
“还抱?”
闻耀:“............”
他纠结半晌,还是按了下去,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手刚按下去,姜雀躲开了。
众人:“!!!”
闻耀欻一下抬起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雀躲开的肩膀上。
开窍了开窍了?!
大家的目光刚聚焦,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看见姜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拖入阵下,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师妹!”闻耀、叶陵川和孟听泉喊着人就往过扑,三颗头‘咣’得撞上。
三人谁都顾不上痛,爬起来就去琢磨阵法。
叶陵川拧眉盯着脚下赤金色的阵印:“这阵法怎么回事?居然吞人?”
第299章
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找伏苍。”几人中只有拂生还算镇定,“心魔阵受他所控,他一定知道姜雀在哪儿。”
伏苍身处心魔阵外,要找他就得先破阵。
众人有了头绪,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行动,徐吟啸和四位师兄开始暴力破阵,拂生和照秋棠则凝神寻找阵眼。
两人刚商量好对策准备各找一边,眼前景象陡变。
天清宗、梵天宗、还有仙魔大战的场面交叠在一起,各种声音纷杂入耳,异常混乱。
拂生和照秋棠心头皆是一惊,忙偏头朝徐吟啸几人那边看去。
只见沈别云、叶陵川和徐吟啸同时怔在原地,闻耀和孟听泉满脸凝重地对上了拂生和照秋棠的视线。
“要继续破阵吗?”闻耀问几人。
孟听泉、拂生和照秋棠都给不出答案。
谁都不确定强行破阵会不会给陷入心魔幻境的三人造成伤害。
但不破阵又无法知道姜雀的状况。
如果等徐吟啸三人成功勘破心魔再破阵,谁知道那时候姜雀是死是活。
几人出门在外习惯了听姜雀安排,如今姜雀失踪,大家本来就着急,又遇到意外情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阵中几人焦头烂额,剑窟外众人也是满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就说惹怒伏苍准没好事,肯定是他在借机报复。”
“我觉得不会,就算是他动的手,应该也就是吓唬吓唬人。”
“对啊,他不是还想知道他旧主的下落吗?真把姜雀整死了他问谁去?”
一阵议论声中,无渊已走到华谣长老身侧,声线紧绷:“烦请开阵。”
华谣长老面露难色,凡无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大衍宗有大衍宗的规矩,你虽然修为高但也不能坏我宗门的规矩。”
“先交一万上品灵石再说,交了灵石自有人带你去鉴灵树下测天赋,先测灵——”
“失礼。”凡无长老话未说完,被无渊冷声打断,紧接着,一道浩瀚灵气从无渊掌心挥出,直击紧闭的剑窟大门。
“不自量力,这上面的阵法可是我宗......”凡无长老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次打断他的是剑窟门被强行破开的轰然声。
凡无长老扬起衣袖躲避迎面砸来的碎石,无渊已飞身掠入剑窟。
半晌后,碎石终歇,凡无长老拍了拍头上石屑,朝剑窟方向愤然空踹一脚:“修为高了不起啊,进去你也找不到你媳妇儿!”
“别骂了。”华谣长老祭出定身符,望向身后一众蠢蠢欲动的弟子,“先拦住他们才是要紧事。”
凡无长老:“......”
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剑窟内。
伏苍悬立在心魔阵上空,垂目望着阵中抓耳挠腮的闻耀几人,本就沉郁的眉眼更耷拉了几分。
本是想看看他们被心魔阵折磨的惨状,谁想一点好戏也没看到。
这便罢了,那个讨厌的女人竟然还被那么多剑灵认可,真是恼人。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被剑灵拉去问道了。
若是成功,这剑窟里的剑得被她带走一大半。
不过,也有可能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