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可一柄剑也带不走。
希望她失败。
讨厌的人命太好,他会不痛快。
忽然间,后颈窜上一阵凉意,伏苍凝眸,运灵转身,手中灵刃尚未挥出,一道金色琴弦携澎湃灵力倾覆而来,自小腿而上,将他紧紧缠缚在原地。
一道人影逼至身前,悍然扼住他的咽喉,眸若寒冰:“人在哪?”
伏苍漫不经心抬眼,一眼看见无渊额上婚契,他是沧澜界来的,自然认得这契印。
有挚友、有爱人、还有那样爱她的母亲,那个女人的命真的很不赖。
伏苍不痛快,不想说实话,沉郁的眼角微微弯了弯,看着无渊说:“谁知道,可能死了。”
无渊瞳孔骤缩,顾不得再跟伏苍纠缠,松开人掠至心魔阵上方,准备强行破阵。
伏苍整了下衣领,抚过微痛的脖间,懒声道:“阵破了她真的会死。”
一句随口而出的谎言居然真的让那人不敢再动分毫。
无渊收回所有灵气,侧头看向伏苍,脸上带着料峭的冷意:“条件。”
这个人一直没有说实话,他不知道理由,但他已经快没有耐心。
伏苍微微站直身体,沉郁的眼底生出几分亮光,这个人和姜雀是夫妻,她知道的事,他一定也知道。
“告诉我莲蘅的下落。”伏苍的语气难得郑重,身上的死气也淡去几分。
“姜雀不愿告诉我,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无渊面容冷淡,缓声吐出四个字:“交易作废。”
伏苍一怔,眼底生出几分戾气:“你耍我?”
“她既不愿说与你听,我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无渊淡声说完,俯身掠入心魔阵。
“仙主大人?!”
闻耀乍看见无渊的身影,还以为是谁的心魔幻境,直到无渊在他面前站定,冷着嗓音一开口:“可有头绪?”
闻耀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被冻得瞬间清醒:“没、没有。”
无渊淡淡点了下头,缓步走到姜雀消失的地方。
双生珠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腕间的鸳鸯锁也烫得人发疼。
她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很近。
但偏偏就是看不见熟悉的身影,环视四周,无人是她。
无渊沉默站在原地,心魔阵中缓缓现出第四个心魔幻境,拂生几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昏暗刑堂,眼前发黑。
“不、是、吧?”闻耀揪着自己的头发瘫跪在地,以为来了主心骨,结果也是来添乱。
看了半晌无渊的心魔,闻耀的神情逐渐凝重,紧揪着头发的手也颓然垂至身侧。
仙主的心魔闻耀很熟悉,因为那天他也在。
刚被打死穿过来的姜雀又即将死于他们之手。
她拼命自救,想借尘虚长老谋一条生路,却只得来冰寒刺骨的两个字:杀了。
对了,仙主还说。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找不到的人。
可如今,他们偏偏就是找不到姜雀。
“仙主大人,这世上没你找不到的人,你说的!”闻耀站直身体,朝无渊大喊出声,“你在这幻境中多耽搁一会师妹就多一分危险!快去找她啊!!”
幻境中,无渊抬眸看向朝他大喊的闻耀,轻声道:“你真的很吵。”
“但是,多谢。”
无渊凝神,灵气凝成利刃悍然击碎眼前幻象。
破碎的幻象化为缕缕尘烟,拂过无渊清浅的双眸。
他垂下细密眼睫,抚过右腕上的红痕,向着一个邪器虔诚道:“拜托你,带我找到她。”
第300章
仙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无渊声音很低,但闻耀几人还是听得真切。
略显无助的声音落入拂生耳中,她略微睁大双眸,怔然望向站在众人之外的仙主大人。
在以前,她认识的仙主大人是漠然的,像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冷冽强大,令人敬畏。
他是修真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是一位寡言的庇护者,在震慑敌人的同时也让他所庇护的人心生惧意。
直到姜雀出现,她们几人得以窥见仙主笨拙的一面。
但那样的仙主依然是镇定的,他向来从容,不求天不拜佛,他只信自己。
可现在,他在低头祈求一个邪器。
阵中声音纷扰嘈杂,仙主大人的声音轻而冷,他垂首站在原地,微垂着头,仅仅看着背影,几人也深刻体会到了他此时的茫然。
“当——”
沉寂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镣铐轻晃声,鸳鸯锁在无渊腕间化出实形,贴近皮肤的那侧生出一圈牙齿般的尖刺,凛然扎进他的血肉。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无渊的手腕成串而下,凝成一根纤细红线,灵蛇般垂落下去,径直没入他脚下的赤金阵印中。
霎那间,光芒大盛,红线瞬间绷紧,无渊被一道蛮横的力道向下扯去,毫不反抗地跌进阵印,坠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仿佛置身云雾中,姜雀看着一缕薄雾从指缝穿过,抬眸环顾四周。
空、白、静。
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拂生和师兄他们也不在身边,姜雀搞不清楚状况便没有擅动,安静站在原地等暗处的东西出招。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揍扁他。
在姜雀身后不远处,拉她进‘雾影灵虚境’的众剑灵正聚在一处,好奇地打量着姜雀。
“来了来了人来了!”
“好年轻的一个丫头啊。”
“这般年轻,在心魔阵中却未有过一刻迷失,此心明彻,我喜欢!”
“好了,困身问道吧。”
“这次困身出几剑?这小丫头看着细皮嫩肉的,别几剑下去给人戳死了。”
“若当真如此,那就只能遗憾请她出去,肉身那般弱,怎配做仙剑之主?十六剑一剑都不能少。”
“行,那你先上。”
“锵。”
姜雀忽然听见一声微弱剑吟,她没有片刻迟疑,果断朝声音的来向挥出一道冰风。
“准备好接受——啊!”凛然袭向她肩侧的仙剑被冻在五步之外,刚聚出人形的剑灵也随之消散。
众剑灵:“......”
失败的剑灵灰溜溜地退回原处,收到了众剑灵‘亲切’的问候。
“咱们不过几百年未动手,你这就虚了?!”
“你不是吧,化神期而已啊。”
“仙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躲后面去,我来!”
“准备好接——卧槽!”
“准备——!”
“准—”
众剑灵:“......”
邪了门了,这么难困?!
“怎么办,困不住啊?”
“要不别困了,直接问?”
“那怎么行?!我可不想跟个身体差的主子,跟上几年就又成孤剑,他们倒好,两眼一闭入轮回,留下咱们用几百年甚至千年去忘记,憋不憋屈啊。”
“那就缚灵吧,反正这雾影灵虚境咱们说了算,没了灵气她怎么也躲不过的。”
“好。”
“既然要缚灵,按规矩,剑数减半,咱们目的是测验,不是为了要她的命。”
“当然。”
周遭白雾变得浓厚起来,绸带般缠上姜雀的手腕。
察觉到轻盈触感的瞬间,姜雀低头看去,就在眼睫垂下的那刻,她的手脚倏然发沉,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抬动都艰难。
而原本在体内运转流畅的灵气也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缚,调动不了分毫。
就在姜雀讶然之际,一柄仙剑冲出云雾,直冲她腹部而来。
姜雀手脚凝滞,灵气受限,干脆直接朝后倒去,仙剑闪着寒光贴着她鼻尖飞过,姜雀倒在云雾中堪堪避过。
仅这一个动作已让她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姜雀撑着灌铅似的手臂半跪而起,警觉地望向四周。
虽然不知道这些仙剑为什么找她事儿,但被刺一下肯定很疼。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疼,最好还是不要被伤到。
念头刚落,虚无处响起一道空灵浑厚的声音:“一起上。”
姜雀眉心一跳,只听得四周剑吟阵阵,风声嘶鸣,扭曲的浓雾中剑影交错,不过须臾,六七柄仙剑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
前腹、后心、左臂.....甚至连头顶都有。
要死。
姜雀自知躲不过,奋力抬起双臂去抓从头顶袭来的那柄仙剑,其他地方伤就伤,这把要是插下来她就死定了。
锐利剑锋划破掌心,其余剑刃也已刺破衣衫,姜雀没有闭眼,只绷起嘴角做好了忍疼的准备。
身后荡来寒风时,她以为又是仙剑,眸光刚转过去就被一股力道猛然拽出仙剑包围圈,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飞掠而过,代替姜雀站在仙剑正中,浩瀚灵气悍然荡开,将周遭仙剑尽数逼退。
姜雀放下握着仙剑的双手时,无渊已经掠至她身前,从她手中夺走仙剑扔掉,一声不吭地拉过她的手,垂眸给她手心伤口上药。
效果好的灵药敷到伤口上时都会有刺痛感,姜雀龇牙咧嘴:“痛痛痛!”
无渊洒药粉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在姜雀的伤口上吹了吹。
姜雀看着无渊毛茸茸的头顶,突然就觉得真的没那么痛了。
无渊吹着气给姜雀上完药,姜雀看着无渊的头顶发呆,她还是第一次这个角度看无渊,头发看起来好软。
感觉跟穆春枝的一样软。
这边两人安安静静,剑灵们已经炸了。
“这人谁啊?!突然闯进来坏我们的事!”
“先不说那个,刚才照头刺的是哪个,这可是我们的准主人,它也真下得去手。”
“我刺的我刺的!怎么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刺她头,我瞄的是她肩膀。”
“什么水平,瞄都瞄不准,出去别跟人说你是仙剑!”
“我......”
“好了别内讧,先把那个碍事的赶出去。”
众剑灵哼哧哼哧一番操作,无渊半点没动。
???
“怎么赶不出去?!”
剑灵们望着姜雀和无渊腕间相连的红绳,陷入沉思。
什么情况?
“好了。”无渊松开姜雀双手,站直身体。
两人视线轻碰,姜雀弯眸轻笑:“你怎么——”
无渊突然上前半步,轻握住姜雀的手腕将她抱进了怀中,手贴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姜雀被抱懵了,正想伸手推开无渊,却被无渊顺背的动作定在原地。
“你看到我的心魔幻境了?”姜雀把头转到另一侧,避免说话时的呼气喷到无渊耳边。
她哄穆春枝时也是这样做的。
无渊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谢你的安慰,但是。”姜雀有些奇怪,“我并没有被吓到。”
“我知道。”无渊敛下长睫,清清冷冷一眨眼,“吓到的人是我。”
第301章
拿她能有什么办法?
姜雀看看四周,又安静思考半晌,还是决定直接发问:“你是怕剑还是怕雾?”
无渊:“......”
有时候真的恨她是块木头。
无渊松开怀里的死东西,面无表情道:“我怕雾里有人。”
姜雀退后半步和无渊拉开距离,没有半点怀疑,反而对无渊的恐惧表达了深切的同情:“那你...大雾天不能出门啊。”
修真界没有天气预报,大雾天出行的人应该不少。
无渊干脆转过身去不看她,冷冷应了声:“对,不能出,见到人就怕。”
仙主大人正说着反话生闷气,姜雀从他肩膀处探出头来,微仰着脸看他,语气认真:“闭上眼睛就不怕了吧,你以后若要在大雾天出门,我可以来当你的眼睛。”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下,无渊朝姜雀那边偏了偏身子,注视着她的双眸,半晌后问了句:“收钱吗?”
姜雀嘿嘿笑了两声:“会很便宜的。”
无渊略微抬眸,目光落在姜雀笑成月牙的眼,片刻后,眉梢眼角也氤氲出浅淡笑意。
他在笑意生出的瞬间就偏过头,长而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拿她能有什么办法?
无渊一直避着姜雀的视线,直到她伸手在无渊右手腕上点了下,举着药膏问:“你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无渊这才再次看向姜雀,又恢复成了一贯的冷脸。
他从姜雀手中拿过药膏,开始给自己上药,姜雀看着他的伤口,微拧着眉心:“正好是鸳鸯锁的位置,怎么伤的?”
无渊已经上好药,扯下衣袖盖住伤口,把药膏还给姜雀,随口道:“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