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白天的,人都去哪儿了。
苦寻三人无果的傅窈如是想。
“这位师父,你可有看到我的另外三个同伴?”傅窈朝一路过禅房的僧人问道。
僧人置若罔闻。
奇怪了。
她没死心,又问一僧,“小师父,可有看到我的三个同伴?”
那僧人像是没听到,步履匆匆,口中振振有词:“这可怎么办,买不到药了……”
少女几步上前拦住他,僧人方惊醒,愣愣道:“顺着这条路左拐,直走到尽头那间屋子。”
傅窈往僧人指的方向去,路过方才议事的古树石桌,石桌上不知何时摆了尊香炉,青烟袅袅。
“老人家腿脚可好些了。”她同与沈澈安一同入寺的老翁打了个照片,老翁笑呵呵颔首。
越靠近那去处,傅窈便闻到愈加浓郁的清苦药香,她皱了皱鼻子,她向来厌恶这味道。
终于寻到屋外,正要进去,却听到屋内传来不属于他们三人其中任何一个的声音,一个女童的声音。
“小师兄,不要难过,不怪你。”
“要是,有下辈子,芝芝还想遇到小师兄。”
女童声音渐弱,直至再说不出话来。
这是,芝芝弥留之际时的场景?
傅窈后退一步,捏紧了衣角。
透过窗棂纸,隐约可见一小沙弥低垂着头匍匐在床边,泣不成声,“还会有办法的,师兄会救你,一定还有办法……你说对吗,芝芝?”
净真抬头,正对上窗外傅窈的眸子。
傅窈瞳孔一缩,见状不对拔腿就溜,难怪那几个和尚不对劲,恐怕从她回到禅房之时她就进去了净真的幻境。
她并非盲目躲藏,而是左右四顾想要寻出一处特别之处,上次季无月便是通过找到幻境阵眼破的境。
“阿窈。”
少年低磁的声音响起,季无月正站在古树下唤傅窈。
“季无月!”傅窈恍如看见救命稻草般跑到他跟前,后者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傅窈语气亲昵,作势要抱他的胳膊。
他躲开,却被傅窈牢牢抓住了手腕,下一刻,护身咒起了作用,那半条胳膊化为灰烬。
被识破幻术,净真沉了沉脸,“识破了?我虽然奈何不了你,可你也出不去,芝芝。”
“你明知道我不是芝芝,为何总是这样唤我?”傅窈问。
“你马上就是了。”他笃定道。
傅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欺身上前的净真扑了个趔趄,整个人狼狈极了,发髻披散开,发髻上铜物应声落地,双手掌心也被磨破,鲜血斑驳。
净真步步逼近,被护身咒所伤之处冒着汩汩黑气,骇人极了。
“你要做什么?”
沙弥顿住,又在傅窈身前蹲下,他伸出被伤得残缺的指头,轻轻沾了一下少女掌心的血迹,须臾那残缺的手指竟重新生出血肉。
他面色狂喜,“天医的精血,果然有此奇效。”
傅窈脸色倏地苍白,对啊,原身是自带治愈系Buff的绝世奶妈体质,而天书上所写的那句“血肉铸新躯”……
“你是想用我的血给芝芝打造一副新的躯壳,对吗?”
所以从一开始便唤她芝芝,不是因为认错人,而是从一开始,傅窈在他眼中就只是芝芝的容器。
沙弥有些诧异,她说的不错,香炉内供奉的是芝芝的魂魄,要想芝芝活过来,只有用傅窈的血肉才能将其躯壳重铸。
“猜对了又能怎么样,你要怎么逃出我的幻境呢。”他很早便盯上了她,怎么会让她轻易逃脱。
掌风如利刃将傅窈双腕划破,白纱几乎顷刻间被染红,少女晃了晃身子,双唇惨白无色。
古树下,香炉源源不断吸收着鲜血,青烟化为浓烈的赤红色,诡异极了。
“宿主,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差池啊。”系统急得跳脚。
眼前一阵阵发黑,傅窈强咬着牙定下神,阵眼,那香炉就是阵眼!
“你有没有办法毁掉那个炉子。”她问系统。
“那炉子是个极阴的法器,非法术不可破。宿主若是不会法术,倒是可以用符箓试试。”
符箓?她哀叹一声,自己现在一共就会一个缩地成寸日行千里的瞬移类的符箓,哪里会别的。
对了,傅窈灵光一现。
她记得在梦里,小时候的季无月曾教过她五行符,说是有驱邪除祟的效果。
“可他教的是原身,我怎么会。”
眼前越来越黑,没有人比系统更清楚她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傅窈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
系统咬了咬牙,一记强光打过她的灵台,“现在想没想起来!”
傅窈怔住,灵台传来刺痛,随后仿佛经年的记忆被拾起,些许纷杂的记忆一股脑往她脑海里去。
她伸出手掌以血为引,,如同练习过上百次般,于掌心飞速勾画出五行符。
净真见势不对,正要扑上去阻止她,却晚了一步,傅窈已先一步将符箓打在了香炉上。
幻境坍塌,最后一幕是净真牙龇欲裂的面孔。
*
因失血过多,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
没坠落在地,而落入少年怀里。
“你都想起来了?”少年垂眼,怀内稳稳托着人。
“……什么?”
“方才怎么会用五行符?”
“你不是教过吗……”傅窈阖眼前虚声道。
第51章
人傀炼化法则:剖心、取血、挑筋
致歉:这章和49章修文时晋江抽了复制多了,
作者会补上一万番外,弃文的直接找作者退差价就行,笔芯
她应是陷入了魇梦里。
混沌、昏暗、浑噩。
黑暗中,
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真可怜啊,遍体鳞伤。”
“早就让你跟我合作,可惜你不听,现在被季无月阴了,要不是我,
你小命就交待在这了。”
“我早就说过,季守拙和柳如烟一死,季无月不会放过你的,这次是趁订亲宴借仙门之手杀你,要是发现你没死成,你猜,
他下次会不会亲自动手。”
“和你合作?别做梦了。”
是原身的声音,
她好像受了重伤,
声音极为微弱。
“你就不恨季无月?”那声音接着道,“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你当真一丁点不恨?”
“恨与不恨,
与你何干。”原身顿了顿,
缓慢道:“你死心吧,我死都不会与邪魔为伍。”
“我能帮你除去魇息,让你不必再过见不得光的日子,
还能帮你手刃仇人,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
你娘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为何要信你?”
“我只是告知,信不信由你。”声音的主人极为恶趣味的语气,
“他是名门奇才风光无量,你是寄人篱下见不得光的龌龊,你娘亲因他而死,一身魇息也因他所致……可你却会爱上他。”
原身沉默许久,笃定道:“不可能。”
听到此处,傅窈便觉哪里不大对劲,来不及细想,脑中声音已消失,接着恶鬼般的嚎叫声潮水袭来。
“小小姐,你为何要害死我们?”
“她就是个晦气灾星,留在季家只会害死更多人!”
“扫把星!”
她被那些声音撕扯着,裹挟着,恍惚间,似乎见到一线光亮。
鼻间嗅到甜腥气,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冷香。
鲜血滴落到唇上,甜腥气更重了,她舔了舔,竟如久旱逢甘霖。
傅窈闭着眼,却本能去寻那甘霖的来处,寻到了便拼命地吸吮,可还吮上多久,又被撤走了。
她现在意识混沌,嘴角一瘪只觉委屈。
“别急。”季无月低语。
禅房内,季无月让少女靠在怀中,又腾出手将手腕处的血口割得更深,又将其送回到少女唇边,这回她能喝个饱了。
血流得汹涌,她吮地又急,像某种幼兽啜饮乳汁般,些许血珠因来不及吞咽而滑落,从嘴角一路滚落到起伏的锁骨,又继续向下……
少年欲替她锴去血珠,却没来得及,眼看着它调皮滚下,直隐入衣襟……他只好着慌垂下眼。
不知多了多久,傅窈才渐从魇梦中抽身,她半阖着眼,昏昏沉沉喊着疼,整个人蜷在少年怀里,本能地想靠近安全感的来源。
季无月僵了一瞬,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哪里疼?”
她的魇息已被压制,外伤也息数包扎好了。
“哪里都疼,头最疼,疼死了。”她呆呆道,没了往日生气活力,尖尖的小脸无一丝血色。
答完这一句,傅窈才恍然发现自己是埋在谁的怀里,又想到方才耳根莫名地发热,接着逃也似的推开季无月。
“季,多谢阿兄。”
她的这些动作尽收季无月眼底,他眸光闪了闪,幽幽道:“往后不必再这般唤我。”
没等她答,便大步离去。
他无端气闷她这般唤他,先前见她服软作低尚觉有趣,现在他又见不得她对自己虚与委蛇了。
他想到傅窈曾说他喜怒无常,从前不觉,现在他竟觉得她说的不错。
傅窈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瞥见铜镜中的自己,先前散着的发已被整齐扎好,精巧缀上了铜钱。
……
少年端着黑糊糊的碗进来时,傅窈正在走神。
她方才做了好多梦,依稀记得有个人说季无月一定还会再次伺机杀她,至于那是谁同她说的,往后又说了些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喝药。”他把碗一横,示意她快些喝了。
“不想喝。”傅窈神色恹恹。
“安神的药,不喝那便疼着。”他捞起碗作势要走,被傅窈叫停,“欸我喝,你别走。”他怎么一点台阶不给。
她捧起碗,拧着眉一口气灌完。
好苦!
“蜜饯。”季无月伸出掌心,早有准备般。
少女从善如流接过,少顷,她方想到紧要事,“你们可擒住他了?净真又故技重施幻化成你的样子,定是他接近不了我才想变成你哄我摘下铜钱。”
只是没想到他不惜被重创也要强攻。
季无月摇头,狡兔三窟,他们赶到时恰逢傅窈打破幻境,净真见状便龟缩了回去,至于那场幻境下次会在何处展开,谁也预测不了。
幻妖,擅布诡谲虚幻之域,遁入境内如堕雾中,身形无踪。
“他想献祭我为芝芝重塑肉身。”傅窈有些后怕。
“你的体质,的确招惹觊觎。”季无月声音悠远,“天医血肉若是落入妖物手中可铸肉身,而身含魇息的身体若落入捉妖师手里,便是人傀的好料子。”
“人傀?”
“有些捉妖师为了助长功力会豢养人傀,人傀皆由妖化的人类炼化而成,既可任捉妖师驱使,又能以此为饵,引出更多的妖物。”说罢季无月撩了她一眼,扬高了语调,“譬如你,便是炼制人傀的好料子。”
傅窈愣住,“那该怎么炼化?”
“需得寻到一个天生邪祟侵体之人,挑筋、取血、”他顿住,语气往下压,缓缓道:“剖——心。”
傅窈颤了颤,早就听系统说过人傀之事,没想到竟这般残忍。
思绪回到眼前,她咬了咬唇,“净真这次没得手,他就定然还会来找我的。”这一次便是悄无声息将她置身幻境,若是下一次,她还能侥幸逃脱吗。
尖尖小小脸颊上一双因损了气血微微凹陷的眸子,眸内泛着红意,双眸的主人惶恐道,“我害怕,季无月。”
季无月蹙眉,哪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在心头盘旋,彼时的他尚不清楚那种情绪名为怜惜。
“传讯戒。”
季无月伸出手,掌心静躺着对墨色的戒指,共两枚,其中一枚戒环上细细刻了各式符箓的纹样,这是枚既可防身又可传声的法器。
“不是学不会符箓之术吗,此戒上已刻好了符文,若有妖物直接驱使便可,若是还不成——”他顿了顿,“亦可传讯于我。”
传讯戒?
傅窈戴上戒指,竟不松不紧尺寸合度,戒身上刻了繁杂符箓的纹样,想来打此戒之人费了不少功夫,此物又能驱妖又能叫外援,她双眸亮晶晶地望向季无月,“那你也会一直戴着吧?”她指向对戒的另一半,既是传讯戒,势必要两方都持有。
“未必。”季无月偏过头,“我不喜手上有碍事的东西。”
又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神色,补上一句,“只是幻妖在的这几日会戴。”
“那也成。”闻言傅窈拉过他的手,兀自将另一枚传讯戒穿到了少年指根处,修长分明的手上嵌了枚墨玉戒,实在赏心悦目。
“谢谢你。”她觑到少年手腕处的红痕,想到方才季无月为救她由着她吮了不少血,现下又送她法器,不禁有些动容。
“不过是了结上次许你之事。”他又端出那副姿态,拿腔作调道:“救你也不过是为了全父母之命,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对我感恩戴德。”
哦。
傅窈不以为然,半晌,又开口,“季无月,既然你为了父母之命救我,那倘若我找回了记忆,你还会想杀我吗?”
本就没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