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此世有天书一卷,
不言妄语……”
“天书落魔手,引封魔使至,封魔使有二男两女……”
密室内回荡着少女低喃声,
是傅窈翻开了那本砸过来的书卷。
这本书正是此前在戏馆看到的那处木偶戏的来源,馆内老板口中火遍洛阳大街小巷的《天书奇谈》。
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寺庙里?
寺里的小沙弥也喜爱看话本子吗。
傅窈接着往下念,却被系统叫停。
“别念了。”少年音长吁短叹,“宿主还是想想该怎么从这出去吧,刚刚这书没有缘由砸中了你,
你真以为这密室里就你一个人?”
“呸呸呸,应当只是这里许久没进人,我从上面摔下来撞掉了架子上的书罢了。”
傅窈不肯听系统的乌鸦嘴,她本就孤身一人掉下密室,若是有妖怪,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话是这么说,
她仍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寻找起出去的法门。
密室实为石室,
肉眼看来,这间石室四面无门。
根据傅窈多年刷剧的经验,电视剧里这种密室一定有面石壁能通往外界——但她没找到。
傅窈站到方才落地之处,
往上看去。
她瞪大眼睛观察了许久,
石室的顶部有一方石板和别处石板似乎并不相同。
既然能从上面掉下来,理论上只要有足够长的绳子,也是能从那里出去的。
但这石室里只有书,
哪来的什么绳子。
书?
能否踩在这些书卷上上去?
不成不成。
念头刚一划过,就被她迅速否定。
石室顶部到傅窈足下少说也有十几丈,
叠书定然是行不通的。
“唉。”少女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地上,将那本《天书奇谈》随手往脸上一盖,
“季无月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不见了啊。”
“那小沙弥先前不停引诱我进这寺里又是做什么,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对系统说,“这一切都是那个沙弥做的,他想把季无月支开,将我关掉这密室一定有什么阴谋。”
因为方才猝不及防掉下来时的感觉,根本不像是才到踩到机关,而是真真切切有人在下面拽了她一把。
越细想越后怕,仿佛密室中除了她之外真的还有另一“人”般。
脊背发凉之际,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宿主手上这本书,我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从什么书架上掉下来的,快扔了它吧,这寺庙妖邪气重,指不定已经生出书妖了呢。”
话音刚落,傅窈猛地将盖在面上的书卷甩到一边,“什么破书。”
从上走不成,她便起身接着摸索石壁的关窍。
半晌过去,白净的手指已黑黢黢一片,四面石壁被她摸了个遍,也没见什么线索。
“唉哟。”少女突然发出痛呼,原是方才被她随手扔到一旁的书卷又自行飞砸了过来。
莫非真如系统所说,是这书里的书妖搞的鬼,又或是某个藏在暗处的邪祟,又或是那个小沙弥……
“有本事你就出来啊,我不怕你。”
傅窈撇了撇嘴,士可杀不可辱,屡次三番躲在暗处戏弄她算什么本事。
密室回荡着她一人的声音,并无旁的东西响应她。
“啊——我知道了。”少女双手负后,在密室里踱起步来,神在在道:“你一定是怕我身上的护身咒,所以才不敢现身对不对。”
依旧无人回应。
她戳了戳那本《天书奇谈》,“是不是你搞鬼,小书妖?”
书卷静静躺在手中,并不反应。
但紧接着,同掉下来时有人拽她腿一般,现下傅窈又感到身后有股推力,还没等她反应,那股巨大又裹挟着她回到了地面。
回到地面,还是那间禅房。
掌心火辣辣的,傅窈伸出双手,黑黢黢的掌心已磨破了皮,是刚刚往上冲时推开石板时磨的。
幸好她反应快,否则现在流血破皮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和她一同上来的,那本《天书奇谈》正静静躺在傅窈身侧。
“到底是谁装神弄鬼。”
少女嘟囔着捡起书,一面走出这间屋子希望快些和季无月会合。
……
蓬莱州,乡野农居前。
一男子懒散躺在木制凉椅上,手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悠哉自得。
他身旁有一石桌,石桌上是面铜镜。
男子一边挥扇,一边轻扣着镜面。
不远处走来了个书童,“蒲先生,又有书商递信催您了。”
男子将蒲扇盖住脸,恍若未闻。
敲镜的手停住,翻了个身便寐着了。
铜镜里,正倒映着红裙少女从一禅房走出的背影……
*
夜色下,玄衣少年的步伐急促,正匆忙寻着什么。
刚搜完一间禅房,又急步前往另一间,须臾,又往下一间去。
没有。
还是没有。
他找遍了禅房,都没见傅窈的身影。
为了提高效率,二人说好了她只在离他不远处寻梅香凝,不会眨眼的功夫,梅香凝没寻到,傅窈竟也不见了。
在山谷时傅窈被困妖物设下的迷障幻象,季无月尚能觉察不对劲之处,这次傅窈却消失得悄无声息。
禅房一间间搜过,既无梅香凝也无少女踪迹。
季无月走到院落,双手作莲花印立于胸前,接着两手三指相对又迅速合十,末了,以掌震地,金光便以季无月为中心向四处散开。
这法子可使附近妖邪无所遁形,之所以现在才使出来是因梅香凝并无妖气之故。
他探知不到她,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但现在为了找傅窈,不得不如此做。
山寺诡异,傅窈大概率是又被某个妖怪掳去了。
参天古树发出簌簌响动。
眼前一抹红影掠过,季无月回头,古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红裙女子。
见状季无月下意识了口气,口中却不饶人,“又被哪个妖怪惑住了,找了半天都没寻到你人。”
红裙女子背对着他,半晌没动。
季无月上前,一把拉住了红裙女的手腕,“算了,往后都跟紧我,不必再分头行动。”
可下一刻他便发觉了不对之处。
红裙女子身体僵硬,迟迟不肯回头。
少年长眸微眯,“怎么不说话?阿窈?”
攥她的那只手逐渐收紧,声音低磁,“阿兄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啊。”
梅香凝心里早啐骂了无数声少年。
她本欲出逃洛阳,却在半途发觉这山寺妖力浓郁可助她修行,修补好妖丹的最后残缺。
谁知没过多久捉妖师就寻了过来。
看这模样,是把她错认成了在明月楼假扮自己的那姑娘。
不对,他已经发现自己是妖了。
不然被他握住的手腕怎么会火灼一般。
季无月手下,梅香凝的手腕正被金光法印紧缚,法印绞紧,皮肉筋骨发出可怖的嘎吱声。
“阿兄,你掐疼我了。”
红裙女子开口俨然和少女的声音如出一辙,却更甜腻无骨,季无月微愣,手下法印不由自主缓和下来。
……
傅窈从禅房出来时眼前便是这副情形。
季无月拉着红裙女的手腕,一面紧握不松,一面叫那人她的名字。
而梅香凝仿作她的声音唤他,他竟也上了当。
万一梅香凝趁他放松警惕时逃脱了怎么办。
少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是为到手的阴泉即将飞走,还是为梅花妖借着她的名义行事,索性蹬蹬几步走到院落,语气不忿,“季无月你是不是瞎啊,是人是妖都能认错。”
“别人以兄长相称你就上当,你到底有几个……几个妹妹啊。”
第44章
阴泉在眼前凭空蒸发了。
“香凝快救我啊。”
“救我出去。”
芥子囊里,
情妖低声呼唤。
梅香凝心头一紧,她那日就得知程安也是被这捉妖师抓了去。
可她自身难保,如何救他出去。
捉妖师掌中法印愈强,
梅香凝强撑着转过身,冷傲的脸上勾起讨好的笑,“不就是想要那宝贝吗,我给你便是,但有个条件。”
她已落到季无月手上,
哪来的资格和他谈条件。
“别听她的!”傅窈小跑到古树下二人跟前,瞪了少年一眼,“你可不许再被妖怪蒙骗了。”
季无月自然不会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傅窈看过来的眼神满是谴责,仿佛他方才当真被梅香凝蛊惑了般。
他岔开话题,“方才你去哪了?”又留意到她手中的书册,
“拿本书做什么?”
傅窈手上还拿着那本《天书奇谈》,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方才密室发生的事,
她挠了挠头,“一会再说,先把阴泉拿到手。”
又在心里呼唤系统为下一步筹谋,
“你有剧本了吗,
拿到阴泉后原主又做了什么让季无月杀了她的?”
系统反倒没有傅窈心急,慢悠悠开口,“不急,
这阴泉你现在不一定能得手呢。”
傅窈以为他是说阴泉一定会被季无月收走她没有接近的机会,浑然不在意道:“放心好了,
只要在季无月手里,落到我手里也是早晚的事。”
系统顿了顿,
没再说话。
……
梅香凝不仅半点妖气也无,连阴泉的气息也不曾泄露半分。
此前他能感知到阴泉存在,定然是梅香凝当时正借阴泉的力量做了什么。
“我说了,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放了程安,我就把那东西给你。”
梅香凝圈起胳膊,恢复了慵懒姿态,有恃无恐道:“只要我不说,你们就别想知道那宝贝究竟在何处。”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们?”
傅窈听了发笑,从袖中拽出小傀儡,“你阿姐现在就在这,快去找她。”
这次小傀儡并没有幻化为人身,而是就着木偶的身子跳到了梅香凝的身上,落到她肩头,张牙舞爪道:“快从我阿姐的身体里出去。”
一会又跳到右肩,“阿姐,阿姐,你快醒醒看看我。”
父母离世后,阿姐便跟娘亲一样照顾他保护他,谁知道遭逢战乱让二人天各一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阿姐,她却被不知哪来的臭妖怪占了躯壳。
小白面傀儡揪心不已,两颊流下白汤,将身下梅香凝的红裙染湿。
梅香凝气歪了脸,这对姐弟没一个不讨人厌的,任梅香凝如何驱赶,他都蹦跶着木偶身子跳骚一样牢牢趴在她身上。
识海深处传来剧痛,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意识逐渐浮现,是梅六儿醒了。
倨傲慵懒的女人神情一改,温柔注视着在肩头横跳的小木偶,轻轻唤他,“小五。”
梅小五捧住她的脸,“阿姐,这次不要走了。”
梅六儿出现,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