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记住,你们年纪小,能顾全自己已经是对自己,对爹娘长辈最好的了,不用去管其他。”
“如果有人向你们这么小的孩子寻求帮助,只能说明他们别有所图不是好人,你们要做的就是紧紧地跟在大人们的身边,懂了吗?”
从那场流民暴乱后,周云姝几人就没敢让孩子离开她们的视线范围内,不管在哪儿,孩子身边至少要有两个大人看着。
四个小不点在周云姝说完后齐齐点头。
走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是原本最娇气的元若也变得听话懂事起来。
“论语学到哪儿了?”
许是因为周云姝的提问,李佳兰和方慧文的手已经从孩子们的耳朵上放了下来。
元礼道:“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周云姝看向元礼身边的元义,“还记得它的意思吗?”
元义大大方方道:“孔子的意思是,一味读书而不思考,是不可取的,那样会因为不能理解书本的意义,而不能合理有效利用书本的知识,就会陷入迷茫;如果一味空想而不去进行实际上的学习和钻研,也是不可取的,就像是在没有地基的空中建房子,随时会崩塌。”
周云姝笑着点头,元义是周家小一辈中最有读书天赋的,甚至还继承了方慧文过目不忘的天赋,如果将来走科举的话,一定会有不小的成就。
他的孪生哥哥元礼虽然读书也还可以,但是在武学上的天赋更高。
“元义说的不错。”周云姝说着目光转向元若,元若在对上自己姑姑的目光后,不由得往李佳兰的怀中缩了缩。
“元若,你根据我刚刚说你们是小朋友不能帮陌生人的忙举一反三一下,如果现在有一个叔叔对你说他太饿了,你要怎么做?”
元礼元义和希希齐刷刷地看向元若。
元若想了想,道:“他是大坏蛋!让春雀揍他!”
周云姝笑,“为什么呀?”
元若好看的小脸上眉头蹙起,他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是大人啊,大人不会找小孩子帮忙的。”
刚刚姑姑就是这么说的。
“那如果有小孩子饿的活不下去了想要找你们帮忙呢?”
元若再次摇头,“我又不是他的爹娘,他的长辈。”
说完,元若缩回了李佳兰的怀中,他突然想到伯祖母和嬢嬢也不是自己的爹娘,眼睛又红了。
“好孩子。”
元若抬头看着慈爱地摸着自己脑袋的李佳兰吸了吸鼻子,但伯祖母她们是自己的亲人,长辈。
“元礼。”
“姑……叔叔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年纪小,能顾全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元礼像模像样地说道:“我们的粮食还不知道能不能撑着我们走出泸州,不能给别人。”
元义的小眉头蹙起,在周云姝的目光看过来时说道:“可那是一条人命。”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云姝道:“我可以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一半。”
周云姝还没有说话呢,元礼便看着自己的孪生弟弟道:“那要是再有几个小孩子呢,你还要把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们吗?你自己够吃吗!你要是饿肚子我可不会管你!”
“可是……”
“没有可是,这些粮食也不是你的,是叔叔和娘亲他们买的,你没有资格给出去知道吗!”
元礼想到之前队伍里的几个小孩子偷偷跟元义要糕点,把他糕点全部吃光的事情时,语气更凶了。
方慧文看着被自己大儿子呵斥到委屈的小儿子,赶忙拦住道:“就是个假设,礼儿你别凶你弟弟。”
元礼气的扭过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虽然此时车厢内的气氛有一点点尴尬,但是却没有人再在意外面的声音。
周云姝笑着对元礼招了招手,元礼来到周云姝的身边。
周云姝道:“我觉得礼儿说的对。”
元礼的眼睛一亮,他就知道姑姑和自己想的一样。
“救人是一件好事儿,但是要分时间,分场合,分地点。”
元礼点着自己的小脑袋,“就是,如果还是以前,你救多少我都没有意见。”
但现在周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声名赫赫的周家了。
父亲、祖父还有曾祖父全部都战死沙场,他现在成了周家最大的男丁,所以元礼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好家里的女眷和孩子。
是的,不过五岁多的小不点已经将未来振兴周家的重担主动扛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云姝看元义听进去,便没有继续说。
说的再多,都不如真正体验一次。
“明天你们除了学习正常的课程,再把今天的探讨当做一个课业完成。”
周家小辈加上希希一共四个孩子,哪怕是逃荒周云姝和方慧文也不想放松他们的学业。
元礼三人点头,周云姝看着怀里快要睡着的希希,道:“希希也要做。”
“知道了爹爹。”说着,她蹭了蹭周云姝直接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队伍里死去的人被火葬,骨灰装进了坛子被他们家人随身携带。
因为这次感染风寒死了好几个人,周云姝顺势将注意卫生,防感染的各项措施交代下去。
如果是之前的话队伍里肯定没几个人在意,甚至还会觉得麻烦浪费,但是在身边的人因病去世后,他们主动将其重视起来。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哪怕是队伍里依旧有病人,但该赶的路一刻也不能歇息。
不过为了提高众人的抵抗力,也为了队伍不会因为生病的人拉慢速度,周云姝主动将五禽戏教给队伍里的人,这样之后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家人练。
当然,这套功法周云姝也不是白教的,之后周家的柴火全部被杜家村的人包圆。
除此之外杜老庄本想代表杜家村给周云姝五十两银子,被周云姝拒绝了。
她确实想和杜家村有一点界限,但是这界限不能太明显。
更不用说拿了银子的话,她教导杜家村人五禽戏的事情变成了理所应当,那就没什么恩情在身上了。
她不缺这五十两,她缺的是这支队伍里的人对她的敬畏和感恩。
第24章
戏班子
周云姝的名望随着队伍里的人练完五禽戏之后,再也没有怎么生过病后直线上升。
他们心里都清楚,像五禽戏这样的功法按理来说应该是家族传家的秘法,但周云姝为了不让他们生病,为了让他们的身体更加强健,竟然无私的教给了他们。
这样无私又饱读诗书的周云姝在他们眼中已经渐渐超过杜老庄,成了让他们最信服的存在。
杜老庄对队伍里人心的变化当然是有所察觉的,但是他并没有阻止。
或者说,看着周云姝和队伍里的关系更加紧密,杜老庄的心里是开心的。
自从经历过那个被人劫路的村庄后,周云姝等人赶路时都格外的谨慎,生怕自己又被人当做肥羊对待。
但他们队伍里的水不多了,即便众人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节省,水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眼看就要见底。
而此时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两天,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落脚补充粮食和水的地方。
泸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荒凉。
生活在太阳下本应让人觉得温暖,可长途跋涉让他们的双腿像是注满了铅,一开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痛,感觉到麻,后来只剩下胀和无休止的抬脚,落脚。
这还不是让人最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是他们说不出一句话,嘴唇像路边干涸的土地,嗓子烟熏火燎,眼看着就要被太阳晒得飞灰湮灭。
即便这样,也没有哪一个人说慢一点,他们都希望尽早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泸州。
“婶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干哑的声音响起。
“啥?”
“我……”说话的人闭上了嘴巴,不是不想说,是因为太累了,连张嘴的力气都要没了。
“停!”
长长的队伍从领头处停下,后面的人随着前面的人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他们的队伍比之前长了很多,从桐城开始便有不少伶仃逃荒的队伍在打听到北方不好去之后,跟在了周云姝他们逃荒队伍的身后以求庇佑。
总之,只要他们不危害到原本队伍的利益和安全,杜老庄便默许了。
周云姝感觉到车子停下,背着弓箭拿着砍刀从车厢里走出来。
太阳西下,周云姝迎着残阳看过去,只见在他们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院子立在那里。
“好像是个破庙。”
旁边有人惊喜道:“今天晚上有地方歇息了!”
“对啊,这里有破庙,那不远处肯定会有人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买点水了。”
高兴地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破庙被人占了,被一个戏班子占了。
来到泸州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们还真没有遇到什么比较大的队伍,而眼前的戏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还有镖队护送。
破庙进不去,众人只能在破庙不远处的空地里歇息。
破庙外来了这么多难民,破庙里的人也害怕的很,生怕这群难民会变成暴民闯进来把他们给抢了。
而卫忠就是在这个时候和护送戏班子的镖局搭上话的。
这个戏班子是从徐州来的,名字叫春台班。
名字一说方慧文就知道了,不只是方慧文了解,封绪杰了解的更多。
“这个春台班是徐州、扬州等地有名的戏班子,柳扶衣一曲《桃花扇》更是名震江南!”
去年他父亲生日的时候还请了春台班演出,可不过一年之隔,春台班辉煌依旧,他父亲却已经过世不在。
卫忠也道:“我听说是春台班是受泸州孟家的邀请,给孟家老夫人贺六十岁整寿。”
“孟家不愧是泸州本地豪族,这个年景了还能花大价钱,费这么大功夫把戏班子弄来听戏。”讽刺且带着酸意的声音响起。
杜老二也道:“可不是,为了能让春台班及时赶到,孟家找了整整两个镖局护送。”
“没有这么多人护送,这戏班子也不敢踏进泸州的地界儿。”
另一边的杜有田道:“要是能听他们唱一曲儿就好了,我还没有听过这么有名的戏班子唱曲儿呢!”
“哈哈哈,你就想想吧,春台班的曲儿可不是想听就能听到的!”
……
一夜过去,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里生火做饭,破庙里逐渐有马蹄声驶出。
周云姝穿上薄袄出来,刚好看到戏班子里的人驾着马车离开。
“好多马呀!”
“你看见了吗,好家伙!那辆马车竟然是两匹马拉着呢!”
“少见多怪了吧,我听说有钱人家还有三匹马、四匹马拉着的呢!”
周云姝在周围的说话声中看向离开的戏班子,可能是觉得那戏班子由镖队护送比较安全,刚开始跟在周云姝他们队伍后的人,有的直接追上了戏班子的队伍。
周云姝一行人是在戏班子离开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才出发的。
本来想着戏班子离开的早,又都是马车,速度这么快他们肯定不会再遇上。结果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周云姝便在前进的路上发现了比他们早走一步的戏班子一行人的尸体。
红色的血干涸在满是粉尘的土地上,苍蝇和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尸体上飞来飞去,像是享受大餐。
也不知道这些人死了多久,尸体在阳光的曝晒下开始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在还没有靠近那群尸体时,队伍最前方的人已经停下脚步顺便戴上了之前队伍里制作的口罩。
之前队伍里有感染风寒去世的人,周云姝趁着那次将防患疫病地措施说了出来,为了活命队伍里的人基本都记在了心里。
当然也有不当回事儿的,不过也被家里的长辈和身边的人逼着戴上。
毕竟队伍里如果真有人出事儿感染了疫病,那他们整条队伍都不会幸免于难。
戏班子的行李和马车什么的都不见了踪影,死的人数和之前卫忠在破庙里看到的人数也对应不起来,应该是还有一部分人被抓走或者是逃走了。
地上的尸体,尤其是镖队的尸体让队伍里的人警惕不已。
能杀死这么多镖队的人,说明杀人的那帮人实力起码在这两支镖队之上。
杜老庄指挥着队伍绕开地上的尸体继续前进时,队伍里所有人,包括六七岁的孩童手里都拿着武器。
即便没有兵刃和农具,削尖的木棍也是人手一个。
队伍气氛低沉,连平时能听到的小孩子玩笑声也消失不见,生怕之前将这群人杀死的匪徒会突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
这样紧张的气氛一直到入夜前队伍快要停下来时才稍稍缓解。
结果行李刚放下、火堆刚燃起来的时候,齐刷刷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迅速传来,每一声都像是踢在了人们的心上。
第25章
没水了
马蹄声传来的那一刻,整支队伍瞬间慌乱起来,他们害怕来的人是白天将戏班子屠杀殆尽的土匪。
卫忠在听到马蹄声时便带着自己人立刻提刀上马上骡将队伍保护在中间,杜家村的人也纷纷拿起刀具、农具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
周云姝背着弓箭出来的时候,李佳兰和方慧文拿着砍刀和孩子们留在车厢里。
外面的春雀双手拿刀坐在车辕上,封绪杰和卫忠的四个手下也围在车厢旁,周云姝扫了一眼,想着应该是卫忠派来保护封绪杰的。
是的,周云姝一直觉得卫忠好像知道封绪杰的真实身份,要不然也不会将封绪杰从桐城捞出来。
她不清楚卫忠和封绪杰之间有什么交易,不过见此时他们的交易有益于自己,便也视若不见了。
急促的马蹄声逐渐缓慢,他们也看到了荒野中的点点灯火,以及灯火旁边拿着刀具和农具正警惕地盯着他们的难民。
被这么一群人拿着武器冷冷地盯着,马上的人也有一点压迫感,尤其是这群难民的数量不在少数,真要发生冲突,耽搁他们的任务不说,肯定会出现伤亡。
所以为了防止发生冲突,还没有靠近这群停歇的难民时那马上的人便高声道:“我们只是路过。”
“我们只是路过!”
虽然马上的人大声声明,但卫忠等人骑在马上拿着刀并没有退让,只冷冷地看着逐渐靠近的马队,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身穿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挂着长刀,一看便训练有素。
他们嘴上说着只是路过,右手却也一直按在刀把上,只要稍有风吹草动,腰间的长刀就会脱鞘而出。
“我们看着你们离开。”卫忠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只对刚才说话的人开口道。
“好。”
那人多看了卫忠几眼,心中奇怪这样的难民群为什么会有卫忠这样的人物。
他给自己的感觉,有点像沙场上的武将。
奇怪,真的奇怪。
马蹄声越来越近,又逐渐走远。
等听不到马蹄声的时候众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只不过经过这么一遭,他们手中的武器就没有放下去过,且晚上巡逻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队伍里的水实在是太少了,所以现在做饭是好几家人一起搭伙,水一点都不敢浪费,即便是这样,队伍里也有不少人家开始断水。
哪怕周云姝准备的水够多,且她还时不时的从空间里暗度陈仓一点,为了不让负责烧火做饭的方慧文发现异常,他们家现在的水也支撑不了五天。
而从进入泸州之后,方慧文只敢在晚上灯光暗的时候,才敢偷偷开小灶给孩子和周云姝弄点白面和大米,再吃点腊肉和腊肠。
其中最补充营养的是鸡蛋,她也不知道当初自己小姑子买了多少鸡蛋,四个孩子加上怀孕的周云姝一天一个,一直吃到现在还剩下半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