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方慧文都觉得自己是不是逃荒的时间太长出现幻觉，要不然为什么总觉得的有时候这鸡蛋和水不见少。
但是这件隐秘的事情她没敢和任何人说，生怕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在她看来既然有的吃那就抓紧吃，省的没有了之后没得吃。
中午那顿饭，她只敢烤红薯、土豆、亦或者是弄点玉米面粥给大家。
队伍里人太多，白天在那么多双眼睛下她不敢让自己这些人的餐食过于特殊。
今天晚上方慧文煮了一大锅红薯粥，配上腊肉片和咸鸭蛋，吃完后浑身充满了力气。
吃完饭周云姝刚想带着孩子们学习，杜老二和卫忠便说着什么一起走了过来。
卫忠看着正在教孩子们背书的周云姝道：“先生，我们有点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周云姝将怀里的希希递给李佳兰，起身道：“走吧。”
周云姝跟着杜老二和卫忠过去的时候，原本只有杜有田和毛子平等人的商讨，突然扩大成了十几人。
那些人看见周云姝过来纷纷让开位置，在他们眼里读书人都是最厉害的，尤其还是对他们没有私心的读书人。
有周云姝在，说不定他们现在的难题真的可以被解决。
杜老庄虽然不抽烟了，但是烟杆一直留在手上。
杜老庄习惯性的用烟杆敲了敲地面，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现在多少人家里没有水了？”
他们家人口多，现在剩下的水顶多能撑两天。
杜老三接着道：“我刚刚统计了一下，有六家没有水了，还有十家明天水也要没了。”
别说其他人家了，他现在也渴的厉害，干咽唾沫都没啥唾沫可咽。
卫忠也面色沉郁地说道：“明天必须要找到水，否则继续这样走下去，会死人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群中便传来一声尖叫，还没等杜老三等人赶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那人大声哭喊道：“水，谁家还有水！呜呜我家有根儿要噎死了！”
原来是孩子吃黑面饼子太急，生生给噎的翻白眼。
有人拿着水赶过去，忍着心疼硬灌了两三口才让那孩子把黑面饼子咽下去。
那孩子习惯性地想要抱着水袋再喝两口，却被救人的人一把拽了回来。
虽然是为了救人，但是这几口水已经要心疼的他睡不着觉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就像卫忠说的，如果再找不到水，估计没等遇到抢劫的流民和土匪，他们自己先渴死了。
自从进了泸州后，杜老庄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杜有田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降雨的龙王能有什么办法。
在一众沉默中，杜老庄只能将目光看向周云姝。
直觉告诉他，周云姝肯定有办法。
“周先生。”
自从周云姝从劫道的人手中救了整支队伍，又将五禽戏教给队伍里的人，现在队伍里所有人包括周老庄都喊周云姝为周先生。
“我确实有一个法子能够缓解，只不过很难实施。”
第26章
我说的是如果
杜老庄等人一听有法子瞬间眼睛一亮。
“什么法……”
杜老庄惊喜的声音还没有说完，旁边又传来人们怒骂和打架的声音。
“有完没完！”
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让杜老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他站起来指着正在打架的人对自己的二儿子怒声道：“去看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别人吃都吃不饱他们竟然还有力气打架，我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
打架斗殴的人在杜老庄的怒火还有妇人的尖声怒骂中被送了过来。
“二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家里就还剩下半坛子水，结果被这两个小畜生偷喝了不算，剩下的那一点还给我们摔在了地上。”
妇人越想越绝望，最后更是直接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们这是想要了我们一家的命啊，我们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一点水，就这么被这两个小畜生给嚯嚯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周云姝看着被压在地上的那人挑了挑眉，她竟然还认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附和她的话想要带着人去把劫道人的村子抢了的杜麻子几人。
杜麻子也觉得自己委屈，“二叔，我们就是渴的太厉害了，真不是故意的！”
杜老庄一烟杆子砸到杜麻子的身上，“就你渴，就你渴！”
“那是别人一点一点省下来的水，就这么被你们两个小畜生喝完了，你们踏马哪儿来的脸说你们不是故意的！”
杜麻子的娘看着自己儿子被打赶忙护上去。
“二哥，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喝都喝了，别打孩子了！”
杜老庄看着躲在自己娘后边的杜麻子气的脸通红，尤其是在看到被抢了水的人家嘴唇干裂，但杜麻子几人的嘴唇还算红润的时候。
“去找，去翻，要是杜麻子和杜小六家里还有水，就给我收起来还给立勇家！”
杜老庄这句话说完，被偷了水的人家怒火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们家姓王，是后来搬到杜家村的。
一开始他们跟着杜家村的人逃荒，想着如果有什么矛盾能忍就忍忍，万一被抛下，那可真的是死路一条。
其实杜麻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仗着他是杜氏族人的身份占自己家的便宜，以前忍忍就忍忍，可现在他带着人把自家剩下的这最后一点水给喝了，根本就是不给他们一家留活路，他们是真的忍不了了！
“二哥！”
挡在杜麻子身前的女人，还有一直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杜麻子和杜小六的家里人，一听杜老庄竟然想要抢自家的水给王立勇，立刻跳出来喊道：“二哥，我们才是你的本家，你怎么能为了外人抢我们自家人的水呢！”
杜麻子的爹在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人纷纷看向杜老庄。
不管是杜家村姓杜的人，还是杜家村后搬来的，亦或者是刚逃荒就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都注视着杜老庄，包括周云姝。
如果杜老庄轻拿轻放，那之后这支队伍里的外姓人肯定会备受欺负，而被欺压久了只要有点骨气肯定是会反抗的。
如果杜老庄要深究，他也要想一下怎么安抚杜氏族人。
其实杜麻子几个欺负人的事情周云姝一直都知道，毕竟刚开始她和春雀也被杜麻子收过“保护费”，只是杜麻子几人没得逞，反而被春雀按在地上爆锤。
再加上周云姝现在在队伍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杜麻子躲着周云姝他们还来不及，压根不敢过来偷东西。
反正队伍里有更好欺负的，何必盯着硬茬子。
杜老庄看着一直叫嚣的杜麻子爹道：“别说本家了，就是我儿子和孙子抢了别人的水，我也打断他们的腿！”
“我们家孙子不是说了不是故意的吗！”一小老太太拿着拐杖指着杜老庄道：“怪就怪他们自己没有把水收好，凭什么怪我们家的孩子！”
说这句话的是杜小六的奶奶，她的辈分比杜老庄要高。
“老庄，你可不是村长，我们让你带头是看好你，你别仗着我们给你几分面子，你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老太太这句话说完，别说杜老庄的脸阴沉了下来，杜老庄的儿子和孙子脸色也十分难看。
杜老庄看着眼前的老太太，深呼吸一口气，对她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家自己走吧。”
杜老庄说完也没给老太太再开口的机会，他直接扬声道：“家家户户的东西都来之不易，今天你偷明天我偷，咱还活不活了！”
“让他们走！”
“把他们赶出去！”
“我们同意！”
其中几个外姓人喊得声音最大，他们早就看这几个害群之马不爽很久了。
“老庄你敢赶我们走！我可是你二婶，你敢赶我走！”
杜老庄不冷不热的说道：“我话都说出口了，你们家收拾东西，离开我们的队伍。”
“你个小畜生你算什么……”
老太太还没有说完呢就被自己儿子捂住嘴拖到了后面，他害怕又谄笑地对杜老庄道：“二哥，我娘失心疯，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眼看自家老娘耍无赖不成，他只能自己站出来。
说着他揪着自己儿子一把扔到杜老庄面前，踢了他一脚后对他吼道：“给你二叔跪好！”
杜小六也知道经他奶奶这一闹事情变得严重起来，所以他爹说完，他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杜老庄的面前。
“二叔，我就是鬼迷心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赶我们走！”
杜麻子也赶忙跪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杜老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又扫了一眼周围正盯着自己的杜家村的乡亲们，转头看向王立勇道：“他们偷得是你们家的水，你们家的意思呢？”
王立勇虽然有些遗憾这两个人不能被赶出队伍，但也知道今天只能这样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我要水。”
杜老庄转头看向满脸肉疼的两家人，“水，能拿出来吧。”
杜麻子和杜小六的爹再不情愿，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而且杜老庄还放了狠话，只好不情愿地说道：“能做到。”
杜老庄心中再不喜这两个搅屎棍，也不能在他们认错之后不留情面的继续把他们赶出去，否则会寒了跟着他的杜氏族人们的心。
“那今天就……”
“如果有下次呢？”清朗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在看到说话的人是周云姝之后，他们默默地随着周云姝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杜麻子和杜小六。
“没有下次了！”杜麻子扬着脖子说道。
周云姝迎着他不忿的眼神，道：“我说的是如果。”
第27章
惩罚
卫忠笑道：“周先生觉得呢？”
杜老庄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其实觉得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
但是卫忠的开口，让他也不得不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尤其是之前周云姝刚说自己有解决用水问题的想法，他此时不想落周云姝的面子。
“周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我觉得，无规矩不方圆。”周云姝看向眼中没有丝毫反省之意的杜麻子道：“如果做错事惩罚不够或者是不到位，难免会有下一次。”
“逃荒本来就够苦的了，难不成大家想每天除了防着外人之外，还要想着怎么防备自己人吗？”
周云姝说完众人纷纷摇头，不想，他们一点都不想。
“周先生，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对，周先生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周云姝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看着正满脸愤恨地望着自己的杜麻子说道：“我此次并不是针对杜麻子他们，而是针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如果我们当中再次出现偷盗或者是背叛自己人的人，把他赶出我们的队伍，不过分吧？”
“不过分！”
“当然不过分！”
杜麻子两人见他们还有一次机会，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怕自己真的会连累家人一起被赶出去，此时被赶出去，除了死路一条还是死路一条。
而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人们重新认识到周云姝在队伍里的影响力。
人群散开，商议继续。
他们可没忘记之前周云姝说有办法暂时缓解队伍里缺水的问题。
“周先生，你刚刚说的缓解缺水的办法？”
众人盯着周云姝，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继续生存下去的关键。
“是有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也能避免像刚刚杜麻子等人偷水的事情再次发生。”
“什么办法！”众人齐声问道。
“将水统一分配。”
“啊？”杜老三不解地问道：“可是我们现在缺水，上哪儿找水来统一分配？”
周云姝继续道：“所以我之前还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件事情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包括他们现在坐在这里为整个队伍想办法找水的人，也不一定会都同意。
周云姝想到的缓解办法是统一分配，这个办法借鉴的是现代六七十年代时因为物质匮乏，百废待兴而实行的集体经济。
“什么意思啊周先生？”
周云姝解释，“意思是，我们找值得信任的人将现在队伍里所有的水都收起来，然后再统一分配。”
果不其然，周云姝的话音刚落便有人立刻出声反对。
“不行，我们家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水凭什么分出去，分出去我们喝什么！”
围坐在一起开会的人基本都是队伍里比较殷实的人家，也是队伍里还有不少存水的人家，周云姝说这句话不是要割他们的肉吗！
周云姝看着周围纷纷附和，同样不愿意将自家的水献出来的人，继续道：“我明白你们的感受。”
“只是你们想过了没有，今天发生的偷水事件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杜有田紧蹙着眉头道：“可是周先生你刚刚都说了，如果下一次再出现偷盗，那就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不敢……”
“没水喝人都要渴死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你赶不赶他们出去。”周云姝这句话出口，围坐着的人顿时沉默。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就怕到时候被逼急而走投无路的人，除了抢水还会杀人泄愤。”
周云姝看着周围沉默的人继续道：“我说的统一分配确实会对有水的家庭不公平，但也会想办法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她看着众人，“我家的水也会全部拿出来，我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想让我们的队伍齐心协力、一起渡过难关。”
卫忠看着周云姝道：“这样也只不过能解一时的困境。”
“所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水源。”
周云姝转动着手里的木棍，说道：“就像之前卫大哥说的那样，那里既然有一所破庙，且那破庙破败的时间并不长，那周围一定有村落或者是城镇。”
“只要找到有人烟存在的地方一切都好说，如果找不到，即便我们这些水不分，也活着走不出泸州。”
到那时候，她只能带着自己的人逃走了。
该做的她都做了，如果这些人最后依旧救不了，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们去等死。
周云姝该说的都说了，她起身看着正在思考的众人道：“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时间不等人，最好明天早上就有一个结果。”
周云姝看着垂着头的杜老庄，以及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同意的卫忠，继续道：“我还是之前那些话，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齐心协力，别先从内部自我瓦解了。”
周云姝说完转身离开，封绪杰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回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卫忠的四个手下还没有离开，或者说，现在距离周云姝他们最近的不是杜老庄，而是卫忠等人。
李佳兰见周云姝商讨完回来，立刻对着自己女儿招了招手。
“什么事儿啊，解决了吗？”
周云姝点头，她看着在立起来的油布棚子里小声说话的四小只，看着李佳兰、方慧文和春雀，又将自己之前在杜老庄等人面前说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方慧文想着自家骡车上剩下的水，估摸着他们家应该是整个队伍里水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