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弟弟趁妈出门买菜的时候，从柜子里找到了爸的身份证。</p>
我们分头行动。</p>
他去银行打流水，我去查那个“周雅琴”是谁。</p>
银行那边不顺利。</p>
柜员说，打流水需要本人到场，或者有公证过的授权书。</p>
弟弟没办法，只能回来。</p>
“打不了。”他垂头丧气的。</p>
“没事。”我说，“我这边有进展。”</p>
我把手机递给他。</p>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页面。</p>
周雅琴，女，38岁，某某市某某区。</p>
个人简介：单身妈妈，努力生活。</p>
照片是一个中等姿色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唇。</p>
眼角有点皱纹，但保养得不错。</p>
照片里还有一个男孩。</p>
大概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笑得很开心。</p>
配文：我的小王子。</p>
“这就是她？”弟弟问。</p>
“应该是。微信头像那朵花，就是她社交平台的头像。”</p>
“那这个小孩……”</p>
弟弟没说下去。</p>
但我们都猜到了。</p>
“我查了她的账号。”我说，“她几乎每天都发，大部分是关于那个孩子的。”</p>
我往下翻。</p>
“小王子今天拿了三好学生，奖励他吃大餐。”</p>
“带小王子去游乐场，玩得不想回家。”</p>
“小王子的画拿了全校一等奖，像不像某个人小时候？”</p>
像不像某个人。</p>
哪个人？</p>
“这条。”弟弟指着一张照片。</p>
我点开。</p>
是一张侧脸照。</p>
一个男人，只露出半边脸，正在低头吃面。</p>
配文：难得他有空陪我们，小王子高兴坏了。</p>
半边脸。</p>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狂跳。</p>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p>
那件polo衫，是我两年前送给爸的生日礼物。</p>
“姐。”弟弟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不是……”</p>
“我不确定。”我说，“但是——”</p>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去年过年时拍的全家福。</p>
照片里，爸穿着的，正是那件灰色polo衫。</p>
同款。</p>
同一件。</p>
弟弟没说话。</p>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张照片，脸色苍白。</p>
“姐，那个小孩，是不是……”</p>
“我不知道。”</p>
我真的不知道。</p>
或者说，我不敢知道。</p>
“我要打电话问他。”弟弟突然站起来。</p>
“等等。”我拉住他，“现在不是时候。”</p>
“那什么时候？”他甩开我的手，眼眶通红，“等他哪天自己告诉我们，说‘对了，你们还有个弟弟’？”</p>
“我知道你难受。”</p>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姐，我昨晚一夜没睡。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爸才……”</p>
他说不下去了。</p>
我心里一阵阵地疼。</p>
弟弟从小就是这样。</p>
出了任何事，第一反应都是反思自己。</p>
“不是你的错。”我抱住他，“不是。”</p>
他没哭出声。</p>
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p>
“我们需要证据。”我说，“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保护妈。”</p>
弟弟愣了一下。</p>
“保护妈？”</p>
“如果爸真的有……私生子。”我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那这些年他转出去的钱，可能远不止这些。家里的房子是爸妈一起供的，妈有一半的权益。”</p>
弟弟沉默了。</p>
“你是说，如果离婚……”</p>
“如果离婚，妈应该拿回属于她的那部分。”我说，“不能让爸把钱都转给那边，最后妈什么都没有。”</p>
弟弟慢慢平静下来。</p>
“好。”他说，“我听你的。”</p>
接下来几天，我们开始了更深入的调查。</p>
弟弟在家盯着，观察爸的一举一动。</p>
我在外面查，查周雅琴的一切。</p>
她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p>
三居室，精装修，2019年买的。</p>
我找了个借口，托中介打听了那套房子的情况。</p>
房子是全款买的。</p>
买房人：周雅琴。</p>
全款。</p>
2019年。</p>
那一年，我刚大学毕业，正在还助学贷款。</p>
那一年，弟弟刚上大学，学费是妈东拼西凑的。</p>
那一年，家里的房子还有二十年的贷款没还完。</p>
爸说，家里经济紧张，大家都要节省一点。</p>
妈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p>
弟弟的生日，都是在家里简单过的，蛋糕都没买。</p>
我记得那年中秋，妈说月饼太贵，自己做了几个，馅料是红豆沙的，因为红豆便宜。</p>
我们一家四口，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吃着妈做的红豆月饼，看着电视里的中秋晚会。</p>
爸说：“以后会好的。等房贷还完了，就轻松了。”</p>
妈笑着说：“嗯，等孩子们都工作了，就好了。”</p>
我和弟弟都没说话。</p>
我们都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p>
可是现在，我看着眼前的调查结果——</p>
2019年，周雅琴全款买房。</p>
同一年，我们家还在还房贷。</p>
“姐。”弟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p>
“怎么了？”</p>
“我查到了。”他把手机递给我，“银行流水。”</p>
我愣住：“你怎么查到的？”</p>
“我猜到了网银密码。”他说，“六个1。爸所有的密码都是六个1。”</p>
我接过手机，打开银行APP。</p>
流水记录一页一页地刷过。</p>
我看到了无数笔转账。</p>
收款人：周雅琴。</p>
金额：5000、8000、10000、15000、20000……</p>
从2016年开始，到现在，整整八年。</p>
我让弟弟帮我统计。</p>
他的Excel技术比我好。</p>
一个小时后，他给了我一个数字。</p>
“一百八十七万。”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八年，转了一百八十七万。”</p>
一百八十七万。</p>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p>
我想起妈去年冬天，因为舍不得开暖气，手上长满了冻疮。</p>
我想起弟弟大二那年，因为没钱参加社团活动，一个人在宿舍哭。</p>
我想起我自己，大学四年，每天只吃两顿饭，省下来的钱用来还贷款。</p>
一百八十七万。</p>
够我们全家换一套大房子。</p>
够我和弟弟读完大学，还不用贷款。</p>
够妈不用那么辛苦，不用为了省几块钱的电费，大夏天不敢开空调。</p>
可是这些钱，一分都没有给我们。</p>
全部——</p>
给了那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