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把一个月大的蒋复朝卡树枝上的话，说不准他还不会骂她。
没他们母子俩在身边时，他没什么脸可丢的，有他们在之后，多的是各种各样丢脸的机会！
“很热闹吗。”胡瑶想象了一下，弯了弯眼睛。
错过蒋小朝那几年深刻的成长记忆，是她觉得最遗憾的事了，要是她当初没傻就好了。
“你问蒋复朝开不开心。”蒋汉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卖力剥虾的蒋小朝。
“他那么小怎么记得。”胡瑶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是呀，我不记得了。”蒋小朝剥着虾，没怎么听他们说什么，最后只应了胡瑶的话。
“不记得挺好！”蒋汉拍开他凑过来的爪子。
这混账要知道胡瑶只心心念念只记着吃野果把他卡树枝上，不得哭死。
蒋小朝让他嫌弃拍开手，小脸微皱，随后把小手里的虾仁塞进自已的嘴巴里。
秦思源一直在门外没有走过，因为他坚信胡秀洁一定会回来找他跟他道歉哄他回去。
谁知道没有，到晚上也没有。
他面上的委屈激愤越来越重，眼睛也发红了。
蒋家院子里蒋复朝跟牛跟狗嘀咕说胡秀洁不要他的话第十九遍传出来，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这臭小孩，还想叫他哥哥跟他玩，门都没有！跟头牛一样野蛮，打人痛极了！他才不会听胡秀洁的话认他做弟弟！
屋里蒋小朝的大嗓门又响起：“爸爸，我今天跟他打架，我打赢啦！他好笨的！五…一毛钱都没人买！”
秦思源咬紧了牙，他只不过是没想到他会打人，一时失意而已！
“知道你厉害了，光宗耀祖！”蒋汉托抱着小表情淡定无聊的蒋复恒，抽空“夸”他两句。
“天黑了，别在这吹风。”他出声赶胡瑶回屋。
胡瑶迟疑看了看门外，虽然是想让秦思源受受教训，可他犟着在门口待了这么久了，午饭晚饭也没吃，又是个小孩子，大晚上扔他在那里怕真会发生点什么意外，他是胡秀洁的儿子，她还是心软了。
“蒋复朝丁点大不也大晚上到处跑，一个爷们站两下少吃两顿会死？不受点罪都不知道是靠谁养着他！”蒋汉看出她的心思。
那小子又不是他们儿子，胡秀洁那个亲妈都不心疼，她心疼个什么劲，要蒋复朝像那小子那样嚣张没大没小，当初满月的时候还能从树枝上下来？直接风干提前去让老蒋家的祖宗们驯化。
就是惯的！
他好像说得好有道理，蒋小朝做错事大冬天的都被他赶到外面罚站呢，也罚没有东西吃，不一样好好的。
她早上就是这样想的啊，现在怎么心软了。
秦思源就是该吃些苦！
“蒋复朝，跟你弟玩，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压你弟身上，想当独苗你妈有之前怎么不早说！”
“我给你妈洗完头你那两只臭鞋再不收好，还让我看见在那，老子抽扁你！”
蒋汉去给胡瑶洗头之前，交代了蒋复朝不少话，最后让他把他那两只到处乱扔，一只扔在电视顶上，一只扔在茶几上的鞋子收好。
“噢。”蒋小朝乖乖应声，跑去把小鞋子捡回来放好，又趴在蒋复恒身旁跟他玩。
蒋复恒现在长开许多了，白白嫩嫩的，比起刚出生的时候胖了些，还是一样的是他依旧不怎么爱理人。
“弟弟~”
他啰哩巴嗦地跟蒋复恒说话，伸手去抓他抓在一起玩的小手，蒋小朝最喜欢抓他的小手了。
让他抓住小手的蒋复恒微皱起浅浅的眉毛，睁开半敛湿润透亮的眼睛，像是被他啰嗦得不耐烦了，哼唧了一声，几秒过后另一只小手把自已的眼睛捂住。
蒋小朝把他另一只小手也抓住，仿佛感受不到他的冷淡，软声软气继续跟他讲话：“弟弟，爸爸说要我跟你玩呀！那个讨厌鬼还在外面，他讨厌，秀洁阿姨不要他了，以后你也不要跟他玩儿噢，哥哥跟你玩儿，谁也不可以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蒋复恒：“……”
第
179
章
我爸爸又不是你爸爸
“蒋复朝，你这嘴能停一秒钟么？你弟都不想看见你。”
蒋汉给胡瑶洗完头发出来，见他还同样的姿势趴着跟蒋复恒啰嗦个不停，路过时嫌弃踢了一下他屁股。
“弟弟哪有不想看见我了嘛。”蒋汉那一脚不重，他跪扒在沙发边缘的小姿势没变，瘪嘴嘀咕，依然抓着蒋复恒的小手不放。
胡瑶笑着过来把蒋复恒抱起：“弟弟要洗澡了，爸爸去给你们收衣服，朝朝先去漱漱口，不能再吃东西了。”
每晚一到点，胡瑶就不让蒋小朝继续吃零嘴了，他一天到晚确实是总抓着零嘴吃，完全吃不腻，吃了一小堆零嘴还能吃不少饭，也怪不得蒋汉说他比牛吃得还多。
“噢。”蒋小朝点点脑袋。
想到秦思源还在外面，胡瑶看了看天色，给蒋复恒洗完澡后无奈出去看了看。
他要倔强一直待在门口也没什么，要是乱跑真不见了，还是麻烦的。
果然他还在门外。
此刻他的模样瞧着更加激愤，见到她开门，再次凶恶地对着她吼，那态度依旧没有半分缓和。
“你来干什么！我不要你管我！”他还是以为胡瑶是忍耐不住来哄他的，就像以往胡秀洁三番两次对他妥协纵容那般。
“我不是你妈妈，我不管你。”胡瑶垂眸看他一眼，把腿旁偷偷想跑出去玩的小黄狗赶回院子里，悠然就要转身回去。
秦思源被她冷淡的态度一激，忍不住气愤，上前抬脚去挡她还没关上的门：“我，我妈妈呢？你让她赶紧来接我！”
在这闹脾气闹了大半天，见胡秀洁真没来哄回他的意思，年仅六岁的他还是有些慌了。
“你不是不跟你妈妈回去吗？你不是只要你爷爷奶奶吗？你让他们来接你！”胡瑶见他蛮横不知悔改的模样，想到胡秀洁的失望难过，忍不住生气替她不值。
她们同样是在没有亲人关爱的环境中长大，胡秀洁真心相待的丈夫抛弃了她，忘记了当初对她的承诺，而全心全意对待的儿子也半点不在乎她。
她有亲人，却像没有一样，哪怕回到家乡，也没有落处。
秦家跟秦思源一样有着亲人血脉，可下定决心要抛弃他，弃了也就弃了，他们一样会有新的儿子孙子。
真正舍弃不了的，是十月怀胎生他的母亲，哪怕他再怎么不好，再怎么不懂事叛逆。
有的母亲，就是会这般毫无条件地去爱自已孩子。
“要不是她惹爷爷奶奶生气，我才不会在这里！”秦思源红着眼不知悔改大喊，急声让胡瑶赶紧让胡秀洁来，向胡瑶扑过去。
他还没有碰上胡瑶，蒋汉上前一脚把他踢开，不等他反应，单手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抬手往他屁股上不留情打了几巴掌。
“你给老子再耍泼一下试试？你当自已家？”
秦思源还从来没有这样让人打过，蒋汉身材高大，面色发沉，提溜着他就像拎一个没什么重量的东西，下手还不轻。
秦思源这么些年被宠着哄着，压根没被这样对待过，就算是他爸爸也没有，蒋汉冷训发沉的口吻以及打在身上的痛意把他吓到了。
先是倔强昂着下巴地叫唤，随后气势低了下来，挣扎哭喊。
“再对她指个手指试试？老子是你爹么？不打你捧着你！”
打除了蒋复朝以外的小屁孩，对蒋汉来说，也是少有的，早年跟人打架发狠不要命，什么都不忌，但他真没跟小屁孩计较过。
可这不代表他下不了手。
“再在这嚷，老子折了你的腿扔沟里！”
他冷厉发狠的语气态度不像是说假，秦思源被吓得发愣，蒋汉不留情打在他腿上的巴掌现在还生疼。
“就是啊！我爸爸又不是你爸爸，打扁你！”洗完澡的蒋小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出来看热闹，哼声，又嘀咕说蒋汉不是秦思源他爹，打他就打他了，蒋汉是他爹不也照样打他。
秦思源被吓哭了，从无声到嚎啕大哭，叫嚷着要胡秀洁。
他哭了几下，没多久又让蒋汉一个眼神给吓住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胡瑶正想说什么，胡秀洁来了。
她其实早来了，说是不要秦思源，可到底是放心不下的。
蒋汉打他那一幕，她完全瞧见了，她在乡里长大，打孩子是家家户户的常事，从前秦思源叛逆不听话，她气急了也想打他，可不单夫家人拦着护着，她因为他身体不好的原因，也次次心软。
现在见他被蒋汉给教训哭了，她没多少心疼，反倒还生出早该如此的心思，像他这样，单说就是听不进去的，还得受些皮肉之苦！
“我再问你一遍秦思源，回不回去？”胡秀洁淡声。
见到她来了，秦思源哭泣声一顿，倔犟别过头去。
胡秀洁跟胡瑶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走。
“你真的不要我了！？”秦思源看她走远的背影，急着大喊。
“不要了不要了！”蒋小朝也大声说给他听：“你妈妈不要你了！”
胡瑶微默牵过他，拨了拨他湿漉漉的头发：“回去了，妈妈给你擦头发。”
秦思源到底是跟胡秀洁走了。
其实秦家商讨胡秀洁跟他父亲离婚让他跟胡秀洁走的事压根没怎么背着他，他虽然才六岁，可到底是懂的。
只不过他不情愿相信，委屈又激愤，固执的还是认为是因为胡秀洁不讨秦家人的原因牵扯到他。
秦家在京都说得上是有名头的书香世家，早年动荡，秦家站对了方向，更是看清时势响应各种号召保身立命如今才势大力沉，当初秦思源父亲秦博与就是顺应号召主动下乡的。
要说他真的喜欢胡秀洁吗？确实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有回城的机会却甘愿为她留了那么多时间。
他喜欢胡秀洁这么一个无论出身还是见识都跟他相差甚远的姑娘，顶着秦家不同意的压力也娶她，当初怕不只是喜欢。
或许没有哪一样感情是长久不变的，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如果他真的那么爱胡秀洁，就不会让她在秦家这么多年还过得像个外人，儿子也跟着一起轻视怠慢她。
第
180
章
残缺不圆
离婚是胡秀洁提的，秦父秦母早不止一次明里暗里跟她说过，让她离开秦博与。
她跟秦博与结婚这么多年，感情早不像当初，这些年他忙于自已的事业，看不见她在秦家的泥潭里挣扎呐喊。
他们三番四次争吵，她早不是他当初那个会被他小心翼翼青涩哄着的小姑娘了，她难忍跟他的倾诉在他看来是不识大体无理取闹。
这样的日子过多了，她觉得很麻木。
她去了一个比家乡繁华思想开明的城市，却从未得到过认可，无尽的全是压抑和精神层面上的打压。
秦家，是另一个更加可怕吃人的地方，她整日在怀疑自已，跟着否认自已，早失了当初的信心。
大概她真的配不上秦博与，所以她遂了所有人的愿，跟他离婚。
反复挣扎的那段时间，她找到了胡瑶写给她的那一封明显被拆过随意扔在角落里的信。
他们总是这般，对她毫无一点尊敬。
他们可以向除了她之外的人客气有礼，笑容熠熠，而她，是秦家只挂了一个媳妇名头随意轻视的人。
她谁都没告诉，回去找胡瑶了，这些年其实她也有给胡瑶写过信，可她没有给过她回信。
在胡秀洁心里，早当胡瑶亲姐妹般，她得不到她的消息，也焦急发想她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数次想回来看看。
可秦家不允许她再跟娘家有联系，那时候她谨小慎微，处处讨好他们，因为私心，她到底还是把胡瑶忽略。
时隔这么多年看到她的信，知道了她的遭遇，她很心疼后悔，她该早些回去看看的。
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虽然遭遇苦难，可仍有好运气。蒋汉这个买她的丈夫待她很好，她还有一个懂事呵护她的孩子。
接触下来她也看出了胡瑶并不是真的抗拒蒋汉，反而还是在意的。
看他们夫妻感情好，胡秀洁很欣慰。
每个人定义的好日子都是不同的，从前觉得三餐无忧就好，如今开阔了视野，人心倒是不如当初那样简单盼望了。
胡秀洁不知道自已是不是过于贪心奢望，如果当初她没有跟秦博与认识，只怕嫁的不过像同村姐妹一样的乡邻男人，今后只用忧愁柴米油盐就好。
嫁给秦博与之后，她不用忧愁那些普通人家苦恼的物质，可她却被别的压得快透不过气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明也道不明。
她毫不告知走了，秦家人压根没在乎她的去向，秦博与倒是来找她了，他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儿子病了她还到处乱跑，不容分说地带她回了京都，匆忙得她都来不及跟胡瑶当面说一声。
胡秀洁觉得他到底还是在乎她的，他匆忙来找她，眼底还有乌青，虽然嘴上叱说的全是儿子的事，可他见到她时打量她的眼神里的紧张，她还是看出来了。
离婚的事她再次犹豫了，可后来她再次见到了他跟他那个世交的妹妹，秦父秦母真正认可的秦家儿媳妇围绕在秦思源身边。
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三口，秦思源待那个女人，远比待她这个母亲要亲近尊敬。
秦博与说他对那个女人真只是兄妹情谊，可在她质问那个女人跟他同岁，如今二十六了为什么还不嫁人整日只围绕在他身边时，他却哑口无言。
最后更是说出了一句刺她心肺的话，他说好人家的女儿并不愁嫁，父母远不会轻易把女儿当买卖一般嫁走，那女人不一样，她念过许多书，有开阔的见识更是有好的家底，她有资本慢慢挑，他们圈子里的人多数都不急着结婚，二十几的大有人在，只有乡里人家……
在他嘴里，那个女人处处都是好的，还让她识大体些，别扯着这些不放让人笑话。
胡秀洁那一刻失声。
她十七八岁就嫁给他了，那时候胡家大开口跟他要彩礼的事一直也是她心里的刺，秦家不让她回娘家的事他一直也知道，态度默许。
其实他也是看不起她的出身的，他在外应酬带她露面的次数少的很，他身边的朋友多少人知道他有个妻子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那女人若真像他说得那么好，又怎么会觊觎有妇之夫，甚至不要脸地在她面前再三挑衅。
她更难听的话都没有明说，他却已经有维护的意思了。
胡秀洁恍然间觉得了无生趣，她什么都不想要了，打断他的话提出离婚。
他愣住之后是显然阴沉的怒火。
那段时间他们闹了很久，最终他们艰难离婚了，秦博与还同意将秦思源让她带走。
再过一个月，他大概要跟那个女人有新的家庭了，他对秦思源这个儿子，其实也没多亲近，跟他回京都生下秦思源后，他忙得不可开交，早出晚归，他这个父亲，跟秦思源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如今他事业稳定了，娶新的妻子有新的孩子，那个孩子的待遇，应该会比秦思源好得多。
那个女人跟他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再怎么样，他跟秦家人都不会慢待。
胡秀洁站定脚步，遥看了眼天边的明月，眸光不明。
明明中秋也没过很久，月亮怎么就残缺不圆了呢。
秦思源跟在她身后，眼睛仍是红的，他抿紧了唇看向眼前有些陌生单薄的身影，粗声粗气：“有好多蚊子咬我！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那你要去哪？你不跟着我，你能去哪？你还有家吗？”胡秀洁平静问，没有回头。
这些话，秦博与也跟她说过，一模一样。
秦思源攥紧了拳头，一声不吭，到底是没有再叫嚷说要回到秦家去。
他爸在他跟胡秀洁走时沉声让他懂事些，等胡秀洁服软了，就会带他回去。
那日秦博与恼火对胡秀洁说不要他让她把他带走的一幕他是看见了的，就是胡秀洁总让秦家人不开心，他们才会想将他一起不要了。
“秦思源，我会养着你，我不用你回报我什么，等你长大了，你想走就走吧，不用再当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妈。”她凝声对着六岁的他道。
第
181
章
我好看，所以买了我
秦思源愣住，虽然他总顺着爷爷奶奶说那些嫌弃她的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胡秀洁真会“不要”他。
这阵子她变了好多，她虽然还是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但对他絮叨的关怀少了，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反而是现在对那个臭小孩那么好，明明他才是她儿子！
秦思源怔看着她，心里的委屈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