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石墨地面上雕饰莲花,诸佛周围有飞天壁画,用色鲜艳又浓厚,线条苍劲流畅,飞天姿态多样,体态曼妙,造型生动,佛龛里雕琢繁缛的莲花,法器,珍宝,穷诸巧丽。
从中心殿窟里出来,沿着阶梯一路往西,曲折蜿蜒的延伸出几条道,每一条走道都有一间间开凿的石窟,错落有致,形制规整。
她沿着走道去下方的石窟,进去之后便见佛像画、佛教故事画、经变图绘,密密麻麻的梵文镌刻了大半的墙壁。
再往下走一层,便是佛坛,僧房、厨房、闭关之所,僧人生活居住的地方。
大致走了一遍见有许多石窟禁止进入,她想起道元说,内门弟子很多都在闭关,应是在此处。
她走出石窟来到石梯上,石阶宽约一臂长的,没有扶栏,前方就是高数丈的空地,东临断崖,西南是诸峰。
崖壁上还凿有许多方格,里面放置着灯盏,现在的灯盏是灭的晚上会点亮用作照明。
无罪崖只有这一面崖壁建造过佛像,纵宽约百余丈,有上百间石窟,两刻钟时间就看完了,满足了好奇心便准备回去了。
花千遇一边往下方走,边问:“这些石窟和佛像是从何时开始建造的?”
从这般浩大的工程以及雕琢的风化迹象来看时间应是不短了。
法显回道:“建寺之初便开始了,无罪崖上每一处痕迹都有寺内弟子的一分功劳。”
“这是你们凿刻的啊!”
远望的视线见到崖壁上有众多僧人拿着器具在雕琢佛像,有些在开凿石窟。
“正是,在此凿刻佛像也是一种修行,可收摄身心,凝神专注。”
花千遇面露恍然,又追问:“这么说你也在这刻过佛像?”
法显点头,他抬手指了一处方向,那片区域有数个佛龛,有大有小,里面是跏趺而坐的菩萨。
花千遇扫过那些菩萨,感叹道:“你雕刻的还不少。”
两人走下百阶石梯,她回头看了一眼满是佛像的山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看向法显,眼眸里亮着星光,用打商量的语气说:“我想到一个发财的主意,你们可以把这无罪崖禁地对外开放,让香客过来参观,然后收银子做参观费。”
花千遇越是越是觉得此法可行,仿佛已经看到了钱途无限的光辉未来,她一抚掌,上头的说:“最后躺着收钱就好了。”
现代的旅游景点收门票钱可是赚了不少钱呢。
没有得到回应,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法显,劝说道:“你们佛寺这么多人,总得需要银子吃饭吧,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法显:“……”不怎么样。
他眸光微垂,盯着她脸上的期待神色看了片刻,平淡的说:“不劳施主费心,天台寺有自己的商铺收入,足够维系平日的生活。”
听闻他言,花千遇感觉她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快要裂开了:“你们和尚还做生意?!”
她一脸震惊万分的表情。
法显解释道:“百姓生活不易,捐赠的香油钱也都被寺内用作布施,而寺内的其他开支都是需要银两。
“开垦荒田栽种药草所得甚少,经商获利最快,渝州通行发达,水运便利,货往频繁,其地膏沃,有茶、盐、丝、帛之利,寺内便建立天字商号开始经商,数百年下来天字商号已经遍布半个北燕国。”
“不过,天台寺的出家弟子不便明面上去插手俗世交易,与人打交道的事全由有记名弟子和俗家弟子来,部分铺子也由他们打理。”
说起赚钱法显一点也不避讳,丝毫不觉得谈论这种俗事有损他们寺的超脱形象。
听他说完花千遇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半响才回神道:“这不算破戒吗?”
她记得僧人有十戒,其中就有不坐高广大床、不蓄金银财宝五条,这些全是在说戒奢靡敛财。
法显沉默了几息,又道:“商铺经商所得除了维系寺内基本的开支之外,全都用来救济百姓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对于此事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就像这世上并非只有非黑即白一样。
听了解释,花千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狭义上来看确实违背戒律,经商算是敛财的一种手段,但从广义上来看此法也是一种慈悲行善的行为,救度众生可不是光靠嘴说或者无意义的精神慰藉的,要给予实质的帮助才能去救济贫苦众生。
这时就需要黄金白银来去实际救渡。
若是一般的佛寺依靠百姓的香油钱勉强度日,尽力去帮助世人即可。
可天台寺是中原第一圣地,不同于皇家寺院有朝廷的接济,他们只能自力更生。
天台寺能获得这个名号也并不仅仅只是佛法高深,还要有底蕴和体量才能排的上名号,而被民众推上神坛,获得的辉煌越多,所要承担的责任就越重。
若是无所作为,只怕会摔的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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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法显没有说天台寺背后所牵连的纠葛要更加的复杂,获利巨大势必会有利益冲突,各商号和帮派之间的生意也易起磨蹭,盘根错节的势力斗争不断。
天台寺远没有世人所想的那么不惹尘埃。
独身一人尚难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更遑论作为一方教派,处在这红尘世间怎么可能做到完全的圣洁。
法显沉默的看着花千遇,在他说出这些话之后,已经能想象到她眼底那刺人的嘲讽了。
他不是佛,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完美。
实际上花千遇倒是没有多少反感。
她知道再超脱世俗的存在也是依赖于世俗的,即便是佛法研究再透彻,没有钱这些和尚也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况且她的心思完全没有在这上面,她根本不在意这群和尚是否存在敛财的嫌疑,她只在乎他们一定赚了很多钱。
一提到钱,她总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主要是她在现代穷怕了,总是幻想自己能一夜暴富。
现在在看法显,她心底一片火热,真看不出来法显还是个顶顶有钱的人,日后他若是继承了天台寺,那不是相当于继承了亿万家产。
于是,她不负众望的喊出了那句著名的台词。
“法师,求包养。”
…………
小剧场
花花:法师,求包养(期待星星眼)
法显:……好(脸红)
花花:你想得美(翻脸无情)
法显:……
第五十八章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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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寒毒
花千遇本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加上这句台词很应景,并没有其他意思,但见法显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并准备给出答复。
在此之前,她急忙抢先一步说:“这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有些饿了要是食堂吃饭,法师也去吗?”
法显点头同意。
两人去食堂吃过午饭,法显又回到了万佛殿继续他的事务,花千遇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调息运功。
她入定后去内视周身经脉,每一根经脉中都有稀薄的寒气沉浮盘旋,并且逐渐在向她丹田内侵蚀。
寒毒的反噬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原是因她在短期内服食了太多的莲子,这也属实是无奈之举,数月前从昆仑岛内出逃时有三名绝世高手追捕她,为了脱身服用了两颗莲子,散功后寒毒还未完全化解,在墨家又再次吞服莲子。
通过莲子的药力获得强大内力的同时,也加大了反噬的危险,等寒气蔓延至丹田,真气就会被蚕食殆尽,寒毒便会直接侵入心脉,她离变成一尊冰雕也就不远了。
这股寒气蛰伏在她气脉之中已有数月之久,时刻都在蠢蠢欲动,每晚她都会催动内力去压制,其后再一丝一丝的去化解,效果甚微。
单枚莲子的寒毒她还能慢慢化解,可是四颗混合在一起凝聚形成的强劲寒流,她的真气只能勉强抵御难以化解。
她和法显一同回渝州,除了托他保管昆仑神镜,以及顺道看看浮屠经是否完好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她不能再动内力了,体内的真气全都用来压制寒毒,若是途中遇到危险便会性命堪忧,和法显一道是最安全的做法,若她遇难那些和尚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过,对此她早已有应对之策,现在就等谢若诗来到渝州和她碰头了。
花千遇散去脑海中的繁杂思绪,心神专注于每一根气脉之中,催动真气去化解漂浮不散的寒气。
真气一动,原本丝缕飘散的寒气极快的凝聚成一股寒流冲袭而来,花千遇心中惊骇,急忙调动丹田内所有的真气去抵挡。
寒流犹如势不可挡的浪潮般,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全面反扑,丝丝缕缕的冷寒渗入血肉骨骸。
花千遇的脸色渐渐苍白,血色尽褪,经脉里的寒气如同冰针流过,带来难以忍受的冰冷麻痛感。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几缕寒气自身上缭绕而起,寒气随之扩散,室内氤氲了一层寒雾。
她惨白的面容上寒气萦绕,黛眉覆寒,浓睫结霜,冰霜从她身旁开始蔓延,不过短短片刻间,室内已结满寒霜。
寒气加重,室内变得烟雾渺渺,她人瞧起来雾蒙蒙虚幻了似的。
花千遇一直在和体内的寒流做对抗,未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转眼间已经暮色四合。
寒流又一次被压制,凝聚的寒气逐渐散去再次蛰伏在气脉中。
花千遇收了功法,缓缓睁开眼睛,她呼出一口浊气,这一次反噬更加凶险,所幸有惊无险又渡过了一劫。
这才发觉身体上有些不适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凝结的冰霜尽化,水汽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出门找厨房要了几桶热水,准备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霜水。
一扇屏风后,水汽蒸腾,白雾缭绕,乌发如同水藻般在水中浮荡,濡湿的几缕发丝蜿蜒在脖颈间,衬的柔滑细腻的肌肤如腊月新雪一样,白的晶莹剔透。
花千遇静静的沉在热水中,清水
热烫,她的身体却依旧毫无温度,由内向外散发的冷寒还未消退。
泡了一段时间,体温稍微回暖,热水也变成冷水,她从浴桶里出来搽干净身上的水,换了一件干爽的衣裳就去食堂吃饭了。
夜晚,明月高悬,银辉散落,寺院里清冷空寂,殿内灯火辉煌,长廊走道上一排排长明之灯安静燃烧着。
天台寺比白天更加静寂,偶尔听得几声虫鸣,却不见人影,没有一丝凡尘的尘嚣感。
有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是添香弟子提着木桶,去给油灯添上清油。
花千遇问了他,法显的禅房在哪,添香弟子给她指明了道路就离开了。
她来到法显的禅房前,大扇的菱花格窗透着淡淡的火光,窗台上映亮一片清浅的暖色。
她屈指敲了敲门。
法显正在以为是内门弟子找他,也未放下手里的笔直接开口道:“进来。”
花千遇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香息扑入鼻翼,她抽了抽鼻尖,只觉香味清幽安神,和法显身上的檀香略微有些不同,不知是什么香。
她抬目去看,法显正伏在案前书写,他旁侧堆着成叠的经卷,矮案一角还放着一盏油灯,火光映照着他专注认真的神情。
他没说话,应是等着她先开口。
花千遇也不着急,反而慢悠悠地打量起他屋内的摆设。
中间是空地,靠西的墙壁有一排书架,每一个木格里都排满了经书和经卷,靠近窗台的位置有一方小木桌,上面放着一炉檀香,绿植在窗台上。
内室有一张罗汉床,靠墙放着雕纹楠木衣柜,铺陈齐整,雅致整洁。
她朝法显走过去,低头去看他写的字迹,又是梵文她没一个字看的懂。
案面上映落出影子,法显停笔抬起头,朦胧的灯火照亮眼前的面容,旖旎流转,容色动人。
法显微一怔,明净的眼眸在灯光下似乎更亮了,他道:“施主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找法师说会儿话。”花千遇回身走到木桌旁坐下,抬目望过去又道:“法师方才在抄写经文?”
“正是。”
法显放下笔,从矮案后起身走来。
花千遇看着坐在端着在对面的法显,
奇怪的问:“不继续写了?”
法显微一摇头:“施主不是要闲聊。”
花千遇突然有点不知该怎么回了,聊天说话又不耽搁他抄写经文,况且她本意只是为了看一眼浮屠经就走啊,她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就下山离开。
看他这架势莫不是要准备和她促膝长谈。
法显见她没回话,又瞧她微微苍白的面色,关切的问:“施主脸色不好,可是身体抱恙。”
“劳烦施主伸手,待贫僧稍作诊脉看看是否有恙。”
花千遇垂眸,看一眼他伸来的手,婉拒道:“我没事,不劳法师费心。”
法显直视她,眼底存有质疑之色。
往日她气色红润,明媚照人,如今看来整个人仿佛都苍白剔透起来,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花千遇转开视线,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不想和他解释,随后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接着她一愣,看着手里的茶壶,神色变得略微妙,还掺杂了一丝嫌弃。
“你在哪买的茶壶,也太丑了吧。”
她放下茶壶,语气还有一点啧啧称奇。
水壶表面施白玉釉彩,形制粗糙,只有大约的壶型,壶嘴残缺歪斜,壶把处也不圆润,丑到了极致。
她都没有见过这么丑的茶壶。
同时不屑的想着,她做的都比这个好看。
等等,似乎有点眼熟。
花千遇仔细的盯着茶壶看了几眼,只感觉眼前一黑,真相大白了,这个丑到爆的茶壶就是她做的。
卧槽,没想到法显手里竟然还有她几年前的黑历史。
第五十九章朝暮阁
梵行(洛神)|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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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朝暮阁
仿佛是为了验证什么一样,她的目光又在室内巡视一遍,果然在书架上看见一大一小两个陶罐,陶罐外施深绿色釉彩,同样丑的惊人。
“你竟然没有扔掉?!”
她既感觉痛心疾首,又觉得颜面扫地。
原本是图个消遣随便做来玩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作品会被人光明正大的摆到明面上。
只要一想到,有人看到她做的茶壶,露出嘲笑的表情,她就觉得羞愤欲死。
法显也没有预料到此事会被花千遇发现,他沉默一瞬,踌躇的说:“……我以为施主还需要就带回来了。”
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竟然连贫僧都忘了说。
花千遇坚定的回道:“不,我不需要。”
“施主若是不需要,可以赠给贫僧吗?”
花千遇一愣,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他,你品味很奇怪啊!
不过,他都不嫌丑用上了,还问这么多余的话做什么,她一摆手道:“给你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别让别人看见了。”她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