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遇打断他,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有这么多废话。”
法显:“……”
他抿了一下嘴唇,遂不再言语。
她坚定认为的准则,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第三十九章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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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伤痕
“——哒!”
“——哒!”
水滴般的细微声响在无声的寂静中传荡。
法显寻声去看,便见花千遇的手臂正在流血,殷红的鲜血缓缓在雪色的皮肤上滑落,由指尖滴到地面,极致的红白相衬,莫名有一种凄艳感。
法显朝她伸出手,正要提醒她,花千遇见他的动作,以为他临时反悔,便运起掌法招式,冷声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她脸上的冷意只维持了一息,便被痛苦所取待,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嘶,疼……”
花千遇的手瞬间没了力气,一股尖锐的疼痛手臂上流窜,犹如有刀在剐,她疼的手微微发颤。
她垂眸去看,手臂上用薄纱缠绕的伤口,此刻血涌了出来,浸透了纱布,顺着手臂正在往下流血。
本来这处伤口是已经止血了的,不再流血了,但是和法显交手之后,伤口又崩裂了。
法显走近了一步,低头去看她的伤势如何。
在浓腻的血腥味中,花千遇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檀香气味,幽香、深沉,仿佛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腥味也不那么难闻了。
她垂落的视线见到月色的僧衣,就近在眼前,发觉他望过来的目光,花千遇瞪了他一眼,无不迁怒的说:“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的错。”
法显无言,虽然此伤不是他造成的,却脱不了干系。
伤痕处流窜的刺痛,使得花千遇疼的皱起了眉头,她环顾周身看看身上还有什么能撕的地方,先把血止住再说。
她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能下手的布料,她今天穿的太少了,再撕就只能光着了。
花千遇正要去屋内寻找纱布,这时她听到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她抬头去看,法显手里拿着一条白布,目光转而又落在他稍显凌乱的衣襟上,这条布是他僧衣内衬里撕下来的。
法师对她伸出一只手,说:“劳烦施主将手给我。”
花千遇皱了一下眉,思索几息还是把手臂伸过去。
她光洁纤细的雪白手臂,就那么横在法显眼前,几道蜿蜒的血痕延着皮肤正在往下淌血,手腕上是繁复层叠的金铃,血液染红了铃铛,那一圈金铃变成了半金半红。
法显虚托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的将她先前系的薄纱解下来,小臂上露出一指长的伤痕,看形状是一处刀伤,锋利的刃口划破了皮肤,皮肉微微外翻露出里面粉嫩的肉,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淌出刺目的鲜红。
花千遇抬眸,目光落在法显身上,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她手臂上的伤痕,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的佛性。
她扯了一下嘴角,一抹冷笑泛起,习惯性的想要讥讽他几句,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无言的看着。
法显执着薄纱搽干净她手臂上的血迹,复而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打开药瓶的盖子,小心的抖出药粉洒在她伤口上。
顿时,伤口处升起尖锐的刺痛感,还伴随着火烧般的灼疼感。
花千遇咬牙忍住这突然加剧的疼痛,手臂不由的轻轻晃了一晃。
掌心中的手臂微颤,许是感觉疼了。
法显动作一停,抬起眸子,目光落在花千遇的脸上,她面色微的发白,黛眉轻蹙,一副忍受疼痛的样子。
他平淡的声音说:“忍一下。”
随后低头继续上药,药粉落在伤口上,血流的速度就凝住了,很快血就止住了。
花千遇瞥他一眼,道:“和尚,你随身还带伤药?”
他洒药的动作不停,静静地说:“以备不时之需。”
花千遇只一笑:“你倒是会未雨绸缪。”
给她上完药,法显又用从他僧衣上撕下的白布,仔细的给她将伤口缠好,他说:“伤口不深,回去后再上些药,不日便可痊愈。”
话落,他动作干净利落的缠好伤口。
看着他打好的活结,花千遇脑子一抽,张口说:“能系个蝴蝶结吗?”
“……”
法显只顿了一下,复而将白布解开,重新系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这下花千遇满意了。
法显站到一旁,看一眼庭院中横躺的尸体,他双手合十,喧了一句佛号。
在看向花千遇时,他脸部的线条是紧绷的,显得有几分冷漠,他淡而无波的说:“施主怎么处理后事?”
他是指,花千遇杀了这么多的人,该怎么去处理这些尸首,他是放她一次,可是在王城内杀害这么多人,王庭必然会派人调查此事,若是被抓住,也是难逃一死。
花千遇仰脸露出一个笑,风轻云淡的说:“这多简单,一把火烧了呗。”
让所有的鲜血和罪恶,在地狱业火的燃烧中,全部化为飞灰。
法显看向她,微微拧起眉,他感到心寒又痛恨她的冷酷。
察觉他望过来的眼神,花千遇含笑,充满恶意的问:“法师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法显不语,眼神却是越发的冷了。
见此,花千遇勾了一下嘴唇,也没再继续撩拨他愠怒的神经。
她走到尸体旁边,伸出手握住伞柄,拔出他胸口上插着的天罗伞,一声铁质的物体摩擦骨骼的刺耳声后,伞的尖端被完全拔出,而尸体胸口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深洞。
法显闻声,往这边扫了一眼,便蓦地怔了一下,他没有看到尸体的心脏。
即使心脏被刺穿,也应该有碎裂的血肉,但是完全可以,整个胸腔是空荡荡的。
他好似恍然的意识到什么,目光转向花千遇的伞上,伞面上覆盖了一层鲜血,几乎看到到原来的颜色。
她花千遇将伞撑开,原先漆黑如墨且毫无花纹图样的伞面上,因为浸泡了鲜血,此刻浮现了朵朵血色的红莲,莲花含苞待放,花蕊里亮着幽幽文群7~395_4~30_5~4〉的血光,美得妖邪。
血液被伞面吸收,红光也越来越盛,莲花绽放而开,妖异而鲜活,像是真实盛开的一样,血莲越开越多,蔓延了整个天罗伞,伞面被血莲所取代。
对于这等妖邪的变化,法显的眼中浮现出诧异,他说:“天魔罗伞。”
旋即,目光又看向绽放的血莲:“无心血莲。”
他看向花千遇,眼神晦暗不明。
天魔罗伞,据传闻说是西域红莲教的圣物,这是一柄机关伞,其机括结构精密,暗藏机关暗术,变幻莫测,玄妙无比,是绝对的杀人利器。
无心血莲便是无心蛊成长之后的形态,无心蛊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蛊虫,于普通的蛊虫不同的是,此蛊不寄宿在人体内,而是会寄生于兵器之上。
无心蛊虫专食人心,等吞噬了足够多的人心和血肉,便会放开成血莲,至于具体用于何处,暂且不详,不过想也不会是用于正途,毕竟靠吞噬人心和鲜血的蛊虫,本就诡异至极。
此等妖邪的法门,也有邪教魔道才会运用,那么花千遇是什么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花千遇执着伞柄,往上一挑,当那血莲盛开的伞沿微微抬起,便露出一张凄艳的面孔,红莲覆身,艳色潋滟,她此刻不似凡人,更像是一个山间艳鬼,海底妖魅。
她妖妖娆娆的笑着,刻意压低了嗓音,揉着魅音的声色说:“法师好眼力。”
“不过,天魔罗伞的名字不好听,我还是更喜欢称其为天罗伞。”
法显沉沉的目光看向她,问道:“你是何人?”
“你不是猜到了吗?”花千遇似笑非笑的说:“何须再问我。”
法显微微摇头,叹息的说:“你果然是红莲教的人。”
花千遇笑了起来,她无不得意的说:“你此言就是低估我了,红莲教众只是我的信徒,我是圣女。”
法显看一眼她神色间流露出的自得,他戒备的说:“为何要与贫僧说这些?”
她方才做的这些事情,并不避讳他,想来本就目的不纯。
这次又轻易就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他,她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因为我正在被红莲教追杀啊!”花千遇略带苦恼的说,她冲法显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来找个避难所,我杀了这么多的人,明天龟兹国会被教徒翻得天翻地覆,我可不能被他们找到。”
法显眼角轻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花千遇望着法显,脸上媚态全无,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矫揉造作的央求道:“法师,你收留我几天呗?”
法显不语,只是淡然的看着她。
花千遇又死皮赖脸的说:“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法师若是见死不救的话,我就只能香消玉殒了。”
听着她语气中隐含的胁迫,法显只感觉额头隐隐作痛,难怪她敢大开杀戒,原来她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第四十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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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无情
花千遇见法显还是未做反应,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袖,晃了两晃,她撒娇的说:“法师,好不好嘛!”
法显垂眼看她,她脸上娇憨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方才她满含杀气的脸。
直到现在她脸上的血滴仍未擦拭干净。
他神色未动,淡漠的问:“那些人在找你。”
花千遇半垂着眼眸,刻意的说:“他们不是要找我,而是要杀我。”
“为何?”
她幽幽的说:“因为我叛教出逃。”
“红莲教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为人人所不耻,我实在不甘忍受他们的狠毒行径,也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惨死在他们手上,所以便逃离红莲教,从此开始重新做人。”
“只是教主并不愿意就此放我离开,我只想改过自新,不想再继续留在红莲教助纣为虐,见我不知悔改,教主一怒之下便派人来杀我了。”
她说的正气凛然,言辞凿凿,只是除了红莲教行径狠毒之外,没一句是真的。
她叛教的原因,也只是为了自己,比如去中原抢夺神灵珠。
法显沉默的注视她,眼神睿智清淡,她所说的一切在他眼底,全都是巧言令色的谎言。
花千遇被人看穿了,她也不感觉到脸红尴尬。
她松开法显的衣袖,心神一动,眸子里闪过一缕暗芒,旋即她微凉柔软的手落在法显的手背上,暧昧不明的摩挲了两下,又紧紧的握住。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手骨紧实有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汲取更多的温热,原是因她的手太凉了。
法显垂眸,看一眼交握在一起的手,他微用力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他的脸绷的更紧了,声音冷淡的说:“施主请自重。”
见他如此顽固,花千遇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她嘲讽的说:“怎么法师打算冷眼旁观,这也是法师口中的仁慈吗?”
她面色瞧着端的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的柔情似水。
法显一时哑然,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反复无常的人。
他沉默片刻,遂给出建议:“施主若是担忧被人找到,可以连夜出城,外面天高地阔,他们也不易找到。”
他无意接手花千遇这个麻烦,若是给予她庇护,恐怕会有无辜的人因她而丧命。
她的真实身份也意味着,和她同行,往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无论出于那一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答应帮她打掩护。
他现在倒是想明白了,她白天为何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广场上,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潜伏在龟兹国剩余的杀手,她杀了人之后王城势必会加紧戒备,她藏身于暗处,剩余的杀手不知她在何处,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她就能堂而皇之的待在王城,等风波过了再悄然离开。
法显猜的几乎全对,为何说是几乎呢,因为他还是低估花千遇的绝情,所以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听闻他言,花千遇愕然的看着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操,这么无情的话,你也说的出来?”
“……”
法显平静的回看她。
花千遇开始道德绑架了:“法师说要行善积德,普度众生,可是为何不救我?满口的仁义道德却见死不救,不过是假慈悲。”
法显不为所动,声色淡然的说:“施主并未落难。”
“那也快了。”花千遇愤恨的说:“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被人杀吗?”
法显看她一眼:“他们并不是施主的对手。”她能文群7~395_4~30_5~4〉杀这么多的人,想来外面的杀手她自然也不惧怕。
花千遇也给他打机锋:“是或者不是,法师又怎知呢?”
法显不再回答她,他甚至觉得花千遇在胡搅蛮缠。
看着法显如沉水般静默的神情,花千遇的嘴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眼角眉梢间的那丝丝妖媚随着笑容蔓延了整张脸,蚀骨销魂的明艳。
她定定的凝视着法显,缓缓言道:“法师,你会帮我的对吧。”
她音色迷离的妖娆嗓音在耳畔回荡,仿佛能蛊惑人心。
法显眉心微动,抬目看她,她面容上的神情是如此的笃定,肯定到让人心生厌恶。
救还是不救,都会有人死。
花千遇在威胁他。
他猜到了她所有的心机算盘,可是还是会受限于她,因为她不择手段,最是会拿捏人的软肋,他偏偏拿她没办法。
他开始有些动摇,不杀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对的选择。
思考许久,法显又一次妥协了。
“我们暂住在佛寺,施主若去恐怕是不方便。”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奈,此言也意味着他肯让步了。
花千遇面上一喜,她对法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在意的说:“我自有办法。”
法显瞥了她一眼,对她说的方法不置可否。
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花千遇的心情很好,她很享受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继而,她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伞面上,天罗伞上的血莲正在渐淡去,颜色不如方才鲜艳,用不了多久伞面上的痕迹会消失,重新变成黑色。
等血莲完全的脱离伞面,生长出来,也就意味着无心血莲成熟了。
到时哪怕是遇见拓拔都凌,她也有获胜的机会。
这般想着,她的嘴唇勾出一个弧度,冰冷的笑容在她唇边化开,衬着她脸上的血滴,竟妖媚的有些诡异。
法显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出声提醒的说:“施主,将脸擦一下吧。”
“啊!”
花千遇没有反应过来他此言何意,就顺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带下一抹鲜血。
她看着手背上的血渍,想也是杀人时候溅上去的。
她又擦了几下,抬头问:“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