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温幸妤祝无执 本章:第5章

    八月十九,小雨淅淅沥沥。

    一场秋雨一场寒,留仙阁内的小池塘里飘了不少枯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又被雨滴砸地浮浮沉沉。

    谢苓打发走了几个新拨来的侍女,倚靠在二楼栏杆边,微微出神。

    今日是赎折柳的日子,她派了雪柳跟元绿一同前往迎春楼,想必一会就该回来了。

    为了赎这姑娘,她花了五百两银子,肉痛坏了。

    为何要大费周章赎折柳,说起来也跟她的梦有关系。

    梦里她进入王闵后院后,凭长相得了独一份的宠爱,原本受宠的姨娘遭到冷落不甘心,对自己使了不少绊子。

    这姨娘正是折柳。

    和元绿的清秀老实不同,折柳此人天生媚骨,一副狐眼勾魂摄魄,可谓是天生尤物。

    她也有匹配这幅容貌的野心——想做王闵的正头娘子。

    自己的出现,给折柳带来了危机感,因此大小手段层出不穷,自己好几次都差点着了道,也算是个厉害人物。

    只可惜她高估了男人的劣根性,自己进宫后,就听说王闵为了新宠姬划了她的脸,送回迎春楼。

    折柳性子也烈,回迎春楼没几日,不知怎得摸回了王闵后院,将他乱刀捅死。当晚被抓后,就触柱而亡。

    最后还是她替折柳收尸,也是那时见到了崩溃大哭的元绿,知道了姐妹俩的事。

    她对折柳的印象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二人在王闵后院斗得不可开交,另一方面折柳也在她被王闵鞭打的时候出手相助,暗中送药。

    只能说要怪,就怪这些男人见异思迁、薄情寡义。

    谢苓嗤笑着摇摇头。

    这次她赎回折柳,希望对方能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风吹得有些凉,谢苓拢了拢衣衫准备进屋,就见一墙之隔的谢珩身着玉色大袖衫,怀中趴着一只雪白鸳鸯眼的狸奴,后面跟着长随远福撑伞,朝西边去了。

    她看到那只猫儿,忽地就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来。

    梦里的谢珩也曾养过这只猫,名叫尺玉,是林太师的独女林华仪送给他的。

    谢珩这人看着冷清的很,实则对狸奴有着超乎寻常的溺爱。

    当时自己也稀罕这小狸奴,鱼干肉条没少喂。

    二人还因此关系融洽了一段日子。

    可谁知林华仪居然会狠下心用狸奴的命来算计她。

    梦里那是一个午后,谢珩被人叫走议事,她一个人在院中抱着狸奴逗弄,喂了几条小鱼干。

    鱼干下肚不久,狸奴就倒在地上抽搐,谢珩也恰好回来看到这一幕。

    谢珩发了大火,红着眼推开她,抱起狸奴冲回屋子,不一会就来了府医,说这狸奴中了名为“满园春”的毒,药石无医。

    狸奴死了,谢珩对她更加冷漠,甚至奉使去荆州时,专门停了冬日她屋子的碳火。

    至使她落下腿疼的毛病。

    哪怕后来查出是林华仪买通制小鱼干的厨娘下毒,她也没等来谢珩一句道歉。

    甚至谢珩从荆州回来后,专门给林华仪带了手信。

    谢苓心想,看来不是狸奴重要,是送狸奴的人重要。

    ……

    雪柳从外头进来,将纸伞在檐下抖了抖立好,吩咐元绿带着折柳在楼下等候,自己上二楼唤小姐。

    一上去,她就看到自家小姐在凭栏远望,靠在外侧的半个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动也不动,像是没感觉到冷。

    “小姐,您怎么穿这么单就在台子上站着,衫子湿了也不晓得。”

    谢苓这才回过神来,看雪柳皱着眉头,她笑道:“不妨事,你小姐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走进室内,把门合上,由雪柳伺候着褪了外层淋湿的衣裳,换了身干爽的。

    雪柳替她系上带子道:“人带来了,就在楼下。”

    谢苓拿起铜镜照了几下,问道:“叫上来吧,我见见。”

    雪柳应下,将两人带上来,退到一旁。

    谢苓打量着眼前眉眼稚嫩的折柳。

    此时的折柳一双狐狸眼带着怯意,而不是眼波流转的媚意,与梦里风情万种的模样甚是不同。

    她笑道:“妹妹就是折柳吧,按祖上关系,你应该叫我声堂姐。”

    折柳看眼前美人目若秋水,神态温柔,方才一路见谢府荣华的拘谨散了几分。

    她肩膀松了松,羞怯开口:“姐姐好。”

    谢苓满意点头。

    少时的折柳脸皮如此薄,跟梦里飞扬跋扈的泼妇样简直不同。

    不知道梦里的折柳若是知道自己叫了仇敌姐姐,该得多跳脚。

    谢苓起了恶趣味,笑道:“好妹妹,你能再叫两声吗?”

    折柳不明所以,看看一旁的亲姐元绿点头,她又叫了两声姐姐。

    谢苓顿时眉开眼笑,把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打开,推到两人跟前。

    盒子里是两根上好的凤蝶鎏金八宝簪,嵌着玉珠。

    “簪子打的急,妹妹们可别嫌。”

    元绿赶忙摆手推脱:“苓娘子能帮我赎回妹妹已是大恩,怎好再收您的东西?”

    “姐姐说得对,苓姐姐我不能收您的东西,太贵重了。”

    谢苓眸光瞥向折柳,见她时不时眼巴巴望簪子,又因姐姐的话而低下头,心中思量:这姊妹俩倒是不同,一个老实一个心思活泛。

    “拿着罢。”

    看谢苓神色淡了几分,元绿和折柳才惴惴不安地收了东西。

    谢苓道:“折柳妹妹今后有何打算?”

    元绿一时愣住,随即挠头道:“这两日光顾着高兴,竟没想妹妹今后的去处。”

    折柳用手肘轻碰了一下对方,对谢苓道:“苓姐姐,我打算在家里待着做着绣品换钱。”

    谢苓就当看不见两人的动作,扶着茶盏道:“听闻你家兄长好赌?不若你先留在我身边,委屈做个侍女,待日后有好去处了,再离开也不晚。”

    折柳来不及婉拒,就听见一旁的亲姐兴高采烈应下来。

    她暗自叹息。

    元绿啊她的好姐姐,就这么跳进谢家小姐的坑里了。

    无奈,她只好强撑着笑意道谢。

    ——

    送走元绿姐妹俩,谢苓又跟雪柳交代了几句话,顿感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打算躺在榻上小憩。

    谢珩却突然来了。

    屋里新拨来的几个侍女十分殷勤,又是倒茶又是端点心。

    谢珩脸色未变,只是唇角微微下落。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生气的预兆。

    长随远福瞥到自家爷的神色,知道若还不阻止倒霉的就是自个儿了。

    他低呵了一声:“还不快退下,没规矩。”

    几个侍女才想起来刚入府时教条嬷嬷的话,打了个激灵惶恐退下。

    “爷,这几个侍女新来的,还不大懂府上规矩,奴才马上派人重新调教。”

    远福一面撤下桌上的点心,一面点头哈腰地退下。

    谢珩不咸不淡“嗯”了声,抿了口茶后,望着榻边娇柔乖顺的谢苓道:“明日会有女先生入府,教你八雅。”

    谢苓看着对方淡漠的脸,垂眸掩住闪过的凉意。

    学八雅?梦里分明教她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淫词艳舞。她咬着唇轻声道:“堂兄,我幼时已学过八雅,为何还要学?”

    谢珩搁下茶盏冷淡抬眸:“照做便是。”

    言罢便起身离开。

    谢苓咬了咬牙,想起日后计划,才平稳了起伏的心绪。

    第5章

    ~

    翌日,雨连天。

    谢苓敷衍完授课的女先生,回到屋内用了些点心垫肚子,就听到侍女通传。

    “苓娘子,眉姨娘前来拜见。”

    自中秋夜至今已经五日,这高强和眉姨娘竟然才找来。

    倒是谨慎。

    咽下口中的枣花酥,由雪柳伺候着漱口净手,她才迎出门去。还未到门口,就见檐下站着个二十出头女子,穿着木槿团花蜀锦大袖襦,身形丰腴,人如其名,样貌虽不顶尖,眉眼和身段都是极媚的。

    她手中拿着帕子来回张望,明明是寒凉的秋雨天,却时不时擦着额角的汗。

    谢苓加重脚步走过去,李心眉一看到她,眼神一亮,随即闪烁起来。

    李心眉打量着由远及近的女郎——穿着一身竹青水纹云锦襦裙,宝髻松松挽就,新月笼眉,笑容柔美娇俏,如三月之桃。

    美貌摄人,是乃平生所见之最。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定了心神,扬起笑容来主动迎了过去。

    “早几日就听闻阳夏老家来了个貌美的女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谢苓道:“眉姨娘客气。”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相对而坐在三屏围子嵌玉罗汉床上。

    雪柳颇有眼色地屏退了其他侍女,合上屋门,安排元绿和折柳在门口守着。

    她去沏了壶茶,放在罗汉床上的小几之上,安静垂手立在一旁。

    谢苓和眉姨娘心知肚明此时见面所为何事,只是二人都不愿先开口。

    谢苓扶着茶盏,语气含笑:“这是堂兄昨日专门送来的西山白露,姨娘尝尝。”

    李心眉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指尖发白,抬眸看向谢苓的脸,试图分辨对方的情绪。

    茶汤的雾气飘飘荡荡,将对方的眉眼遮地看不真切。

    谢苓轻啜一口道:“看来眉姨娘今日无甚要事。”

    “既然无事,品完茶了就早些回去罢。”

    李心眉心沉了沉,知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次上门,她和高强商量好了,先探探对方的底和性子,若是没有靠山,又是个好糊弄的,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做掉。

    可如今一见,这姑娘分明是个不好料理的。

    明明知道是什么事,却还稳如泰山,不慌不忙。

    要紧的是,二公子和她关系不一般,似乎把这个远房堂妹看得很重。

    要知道西山白露,哪怕是她家二爷,一年到头也才得二两。

    心思百转千回,李心眉挂上讨好的笑:“苓娘,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中秋夜晚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外传。”

    谢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其实你不用来找我的,我一没看到什么,二没证据,如何能给你带来麻烦?”

    李心眉心口猛地一跳,狐疑地看谢苓,心里思量许久,觉得不可能如她所说一般,没有证据。

    她和高强做事颇为谨慎,二人相会的地方,都是几经斟酌,绝无可能有人路过。

    那日中秋夜,她对外称染了风寒没去赴宴,然后给屋里的几个侍女侍从早早放出府归家,只留下贴身侍女报信。

    况且这个花房是府中最为偏僻的一个,除了办赏花宴,寻常人很难路过。

    她跟高强琢磨了许久,最后下了结论——中秋夜的人一定是故意弄出动静叫他们发现的,这人手里八成有他们的把柄,但是何目的,很难说。

    见惯了后宅的尔虞我诈,她本能地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李心眉的眉头紧了又舒,舒了又紧,神色变化不定,许久也未回应。

    谢苓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喝茶。

    半晌,李心眉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起身跪倒在谢苓脚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苓娘,我跟高强,也是没办法了。”

    谢苓垂眸看她,并没有动手将人扶起来,丰润的丹唇吐出一个冷淡的:“哦?”

    李心眉用帕子按住眼角道:“我同他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本打算十六那年就结为连理,谁知五年前,二爷督办修缮在阳夏的祖宅,看上了在宅子当养鸟侍女的我。”

    她啜泣了一声,恨恨道:“谢家的人骨子里就是土匪,他不由分说纳了我,还美其名曰我跟他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哈,谁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想给人当妾?”

    “我表哥有一把子好力气,会打铁又会木工,为人体贴,是顶好的儿郎。”

    “只可惜让那衣冠狗彘的畜生拆了我们要这对鸳鸯。”

    说着,她吐出一口浊气,想起表哥对她的不离不弃,笑了起来:“好在表哥痴心不改,一直追我到建康。”

    “我也不能让表哥白跑一趟,因此二人有了关系。”

    她脸上多了分快意:“我就是要给那狗贼戴帽子!”

    说罢,她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诚恳乞求:“苓娘,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我不奢求您放过我,我只求您能保高强一命,放他回阳夏。”

    谢苓听完后,有些唏嘘。

    之前光听闻谢家一门都是英才,谢家主为太傅,是帝师。

    谢二爷擅商,族下铺子酒楼等都是他一手经营。

    谢三爷从军,立下赫赫战功,是一品骠骑大将军。

    他们的儿子,也都不是简单人物,其中最为出挑的,当属谢珩。

    他十五由中正官评定品级,家世、才学、道德皆评为上上品,成功入主翰林院,十七任泸州刺史,查办了一批巧立税目、卖官鬻爵的贪官,十九回京任尚书左仆射。

    可谓是一门显赫。

    这也是谢氏百年之内,能从三流世家成长为顶级门阀的原因。

    只可惜这花团锦簇之下是一片腐朽。

    从根子里就烂了。

    谢苓暗叹一声,扶起李心眉,语气温和了许多:“莫哭了,什么放不放的,我岂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起来说话。”

    李心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观谢苓的态度,心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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