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卓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方方正正的卧室里,上司手工缝纫的定制西服早已换成款式简单的云母白立领香云纱对襟褂衫。
此刻,他头部微微后仰,落坐在南侧雕花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右手腕骨处,一对紫檀乾坤阴阳镯相扣,沉静搭在红木雕花桌沿。
桌前,中式实木台灯的偏照下,如山丰挺的眉骨垂映出一隅松烟灰的斜影,倾盖那双上挑微阖的凤眸。
整副身姿宛如画家几笔勾勒的白描,外廓线条深邃而阔延,而内里却淡淡的,疏疏的,拥着几分松弛的游刃有余。
元卓定了定心神,深知已打扰到上司休息,于是言简意赅表明目的。
“萧总,请问您房间需要清扫吗?”
萧砚丞闻声投眸。
元卓手里的扫把正滚下一滴雨珠,无声坠在条纹木地板,成了一粒湿亮的圆。
而那红酸枝磨制的杆身显然因存放不当,长期风吹日晒,早已多处开裂。
宋家果然肆奢豪逸,连个小小的除尘工具也得是上好的材料。
萧砚丞扫过那自上裂开的长条缝隙,唇边具象出意味不明的情绪。
“那边拒收‘蔺释’?”
元卓顷刻反应过来上司口中的那边是那位不可言说的蔺董,而“蔺释”则是上司亲自取名的一只鸟,代替他今日与蔺董父子团聚。
他颔首,回答道:“是的,蔺......退回的礼物马上就送到。”
“好。”
灰影里,萧砚丞一双阒沉的眸子辨不出情绪。元卓抿了抿唇,决定在上司面前奉承两句违心的夸奖。
“萧总,宋助理不愧是祁小姐推荐的人。”
“做事利索,特别能干,刚刚在她的帮助下,我几分钟就收拾好了房间。”
萧砚丞冷眼瞧着他,唇弧转平。
径直说出的两字,勾兑着明显的质疑,打断了秘书的夸夸其谈——
“是吗。”
被戳穿了真相,元卓默然戛声,拢紧手中的扫把,尴尬得想要骑扫把遁飞。
挤出个标准的礼貌微笑,他走到门前,握住黄铜门把手,一股子丢出两句关怀话。
“萧总,那您早点休息。”
“我不打扰您了。”
-
而前一刻。
元秘书口中的能干宋助理,已安静地回到了卧室。
取出包里的小白团,她绯粉的脸蛋凑近,给那憋闷蜷桌的猫咪献上一个香吻。
“小君子,这几晚你一定要乖,等姑姑我拿到巨额工资,让你美美饱餐一顿。”
“喵~”
见它乖乖答应,宋暮阮脱下羊绒大衣。
刚挂上衣帽架,转身便看见两只肉粉粉的小猫爪正踩着她手机,往桌沿推。
眼看就要落地,她几步奔近,细嫩玉指从一双梅花小爪掌下夺出半个身子露在桌外的手机。
一双美眸撂在猫团上,含着亮润润的薄怒。
“小、君、子!”
白球猫团登时知错。
两耳一竖,蜷起四腿,委委屈屈缩成一毛球,趴在桌上喵了一声。
宋暮阮骤时心软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正想讲道理,余光却瞄见手机屏幕里的内容,娇小身躯不由得一抖。
她!
宋暮阮。
在被心仪公司拒给offer的十七个小时后,独自蹲家买醉,竟然给她那空壳老公发了半小时微信?!
[老、公,你在哪你。呀。]
[里不享我の吗?]
[买了心旗袍,今晚妳来哦家,穿给i妳看噢~]
不仅逻辑混乱……还别字连篇!
宋暮阮揉了揉发懵的眼,指尖受诱惑似的往上滑动屏幕,喃喃念了出来:
“干杯。”
“爱你?”
“一起睡觉……”
“亲亲老公?!”
醉过醉过!
要不是合法关系,这完全可以留证告她半夜贪酒性骚扰良家男子。
还好,该良家男子并没有回复,现在也已根本无法撤回消息。
宋暮阮抱着手机,紧紧合了合雾黑潮湿的眼睫。一时,室内陷入静寂。
桌上的猫团似乎察觉到少女的情绪,喵喵着蹬腿下桌,围着那只纤巧左脚踝打了个转。
宋暮阮终是抽出一缕神思,轻轻抱起它走去床边放进绒被里,指尖自上而下摩挲着它的毛茸小脑袋。
“你先睡,姑姑我想静静。”
“叩叩叩。”
话音刚出,大门落下几声清脆气势的响。
宋暮阮陡然一颤,心乱意乱的时刻,偏偏有事寻。
勉强挤出一个迎客的微笑,她一步懒一步地走过去,打开单面门扇。
门外,男人绷着个冷佛面,一双灰褐色的眸眼凉郁幽离,像含嵌着两片千年稀有的琥珀玉。
宋暮阮瞧着他,实则心思早已远游天外。
她的确不知上司敲门为何,更不知她凌晨那番骚扰话是否有力挽狂澜的补救举措。
于是,除了刚才那声敲门声响,偌大的廊间没人说话。
一切寂默如初。
她也丝毫没意识到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而门外的男人面对对峙,向来极有耐心。
一根修匀指骨慢条斯理地穿过金丝笼钩,他举高在少女发呆的视线上方。另一只手则拾起细青玉簪,一尊上位者的高贵使用姿态,逗弄着笼中小物。
倏地,小鸟被逗得在檀木栖杆上扇起宝蓝鲜亮的翅羽,“扑棱扑棱”的声如碎石坠湖,不经断地乍起连片波动的声纹。
宋暮阮霎那回过神来。
薄如纸片的肩背往内缩了缩,忙不迭挪开钉在他面上的柳叶眼。两片乌黑浓密的长睫,颤颤划开这冗长的平静气流。
“萧总……”
然而,二字刚脱离嗓口,便被对方偏冷的嗓声打断——
“有猫?”
“其实是昭……”
掌心的手机震感强烈,宋暮阮眉心一蹙,有种来势汹汹的预感。
她佯装不经意低头——
昭昭姐:
[妹妹,记得藏好小君子哦,千万不能让我表哥知道。]
[它曾经把他的脸抓伤,所以他非常讨厌猫!]
[刚刚忙着和你哥约会,忘告诉你了,希望不算晚~(脸红)]
“!”
宋暮阮蓦地咬住丝绒红唇,掐断正欲说的后半句话。
下一秒,舌尖的铜锈腥气携着极强的攻势,再次扩掠。
性骚扰。
小猫咪。
日万高薪。
完了,晚了,泡汤了……
现在。
曝光她是大嫂子,还有用吗?
宝宝们[红心][红心]本篇文不立卑微女主人设。一枚脑回路清奇机灵美而自知惹情撩人自信学霸美少女,让萧老古板一路王遇王修罗场,在成为总裁妒夫的路上越走越远![狗头][狗头]
文案里,女主登报那件事是有误会,并非女主蛮横无礼。
2
76
第
2
章
◎蔺释,你先滚回来离婚!◎
万籁俱寂,月色躲在云里,哑掉了光。
仿佛,也一同哑去了少女的嗓子。
笼中的蓝鸟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连虎骨食罐里的美味晚餐,也置之不理。
和主人一同盯着这个面容姣幼的陌生少女。
顿时,压在她小脸的四只眼睛,极具逼迫性。
宋暮阮负在腰后的小手不停地朝木床方向做小动作,示意那跃跃欲试的小白团乖乖躺平,千万别突然蹦出来。
“宋助理。”
萧砚丞的声音生冷,仿佛淬了这腊月的雪沫子。
宋暮阮身子一颤,就差把那句我是你大嫂子这个劲爆消息说出口了,只好压住唇角假装委屈地撇了撇。
然而对方却岿然不动,有深究到底的意味,深知美貌没用论的她,只好又换一计。
于是,鼓圆桃粉的香腮,她左手掐着自己的细嫩腰肉壮胆,右手虚握成拳高举在腮边。
两瓣如花似的娇嫩唇瓣一张一合,软糯婉甜的嗓调,期期艾艾地砸进这静夜里——
“喵~”
“萧总,家里有老鼠,我在扮猫猫吓唬它了啦!”
“喵!喵!喵!”
耳畔突然传来几声惹耳尖细的猫叫,宋暮阮受惊地回头看向床底。
见不是小君子发出的声响,她松了口气。
“蔺释,不许闹。”
熟悉的名字落于耳畔上方,宋暮阮惊诧。
举起一双清灵美眸望着这金玉温室里的鸟,不确定地问道:“萧总,您唤这鸟——蔺释?”
小蓝鹦鹉偏过圆脑袋,在右方的食罐里啄了小口水。肉桂色的鸟喙很快镀上一层湿哒哒的薄亮,它自顾自地答。
“我叫蔺释,我叫蔺释。”
瞧了眼面前的一人一鸟,她按捺下心里的惊惶,唇边堆起的笑略显干涩。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萧总,夜深了,您早点休息。”
轻而快地关上门,咔声反锁。
宋暮阮拿出手机,直到看见微信联系人备注的名字——
[结婚搭子蔺释]
拿哥哥名字做鸟名,萧砚丞不会是把蔺释当作家族争夺假想敌了吧?
华洋海运家族企业百年来都在中港,萧砚丞掌权后一朝迁到华市,也从没听说萧蔺两大集团合作,反倒是萧氏收购资泰,横刀夺了蔺氏那边不少上亿大标,不会故意北上对标蔺家的吧?
宋暮阮忽即理清这厉害关系。
“那我会不会被萧砚丞误认为是图谋不轨的蔺家间谍?”
“不会吧,真莫名其妙被当了商战炮灰棋子?”
“我这辈子绝对是触犯了天条的小仙女……”
话声刚落,屏幕上方蹦出一条。
仅一眼,她看得小心肝都颤了起来。
#小阮神疑似隐婚#
#小阮神与人同居#
#小阮神婚内出轨萧氏集团高层#
原来是刚才那粉丝发的合照被有心人深扒。
扒出了那位好心挡萧砚丞,甘愿沦落人肉背景墙的元秘书。
大半夜的,?
宋暮阮看着三个登顶外加红字爆的话题榜,鼻尖一瞬红透,随手点进一个话题:
[此人是谁?讨论量才几百就爆?还三连爆?热搜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此女好惨,肯定是挡了大瓜。]
[什么?!小阮神结婚......这么假的瓜也有人信。]
[搞笑,路人非粉。如果话题里的小阮神已婚,谁能证明她老公就不能是萧氏集团高层呢?为什么造黄谣说这个善良可爱的妹妹出轨?!支持妹妹维护合法权益!]
[楼上,瓜绝对保真!我朋友是那个传媒公司的,她亲眼看见小阮神简历婚姻状况栏写的是已婚!]
宋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