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当属国内最低调,最离经叛道的商业大佬。低调到国内各大财经杂志只有他这几年弃商从学,从学又经商的传说,却没有一张相关配图,且二十岁之前的个人经历全网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就像萧家寻到横空出世的商业奇才。
只不过,萧这个姓有点特殊。毕竟华洋海运正是中港萧家的产业。
她还曾看到过一个八卦,说萧砚丞可能是萧家的第三个养子。
“!”
宋暮阮骤时一怔。
蔺释母家的三子,那她岂不是他的大嫂?!
在小叔子手下挣钱,应该还算光鲜吧......
只要天知地知她知,萧不知蔺也不知。
宋暮阮压下心中的豪门秘辛,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依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走过汉玉白拱桥。
靴跟刚落定到家门前的古柏树荫里,一道身影快速迎来,温润声音同时传至——
“你好,请问是宋小姐吗?”
她掀起薄红的眼皮,下方两瓣饱满的唇瓣微张,嗓音自带江南女子的软糯:“你好,我是宋暮阮。”
眼镜男点头,一手压着西装前襟,礼貌递上名片。
“你好,我是元卓,就任萧氏总裁秘书。”
“宋小姐,想必祁小姐已经告诉你我们今晚需要借宿的原因。”
借宿?
宋暮阮伸出的手顿住,细嫩圆润的指尖微微蜷起来。
察见她生出退却之意,元卓耐心解释:
“是这样的,宋小姐,本次考察任务是今天临时接到的。”
“时间紧急,不巧又是元旦跨年夜,就近的五星级酒店都已预订完。”
说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匪夷所思来。
这两日他们不眠不休,加上转机时间,统共坐了三十个小时的飞机。
本来从美国转机到法国,再飞回中港去看望萧老太太,是萧总授意的。
但,早上刚落地法国机场。
萧总就看了几秒手机,便命他马上改签去浔墨。
在萧氏工作三年,他从没见萧总改变计划。修葺崇净古寺本是个小项目,往日都是交给工程部,这次却出人意料的走心。
当然,上司的海底针心思,也不是他这个下属能够随意揣度的。
更无需向他眼前这位下属的下属过多解释。
元卓收起心思,避重就轻道。
“宋小姐,你放心,我们只暂住一晚,明天会搬到公馆去。”
“为了合作愉快,到时请你也一起过去。”
掌心里的手机屏亮晃到眼,宋暮阮瞥见上面的字样——
[妹妹,助理日薪一万,两周结算,会开实习证明。]
[记住,不要给你哥说是我介绍的。]
[对了,妹妹记得二十分钟后,去桥头接小君子。]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宋暮阮迅速算了笔账,接过眼前的烫金名片,应承下来:“好的,但家舍……”
“咦?”
“小阮神!请问可以合影吗?”
一声激动的惊呼响彻在身后。
宋暮阮回头,是一位抱着儿子的女粉丝。
她向来不会拂同性粉丝的意,只好略带抱歉地对元卓说:“不好意思,元秘书,耽误您们一分钟。”
“谢谢!”
女粉丝说着,高举起手机。
屏幕里,古门前那位不可言说的男人也纳入了镜。
宋暮阮伸手,刚想调试手机角度,只见元卓疾步走去,挡住了那道隽立的身影。
“咔嚓咔嚓——”
女粉丝雀跃按下保存键,肉肉的小脸上现出一对小酒窝。
“小阮神,你真的太美了!”
从小到大,欣赏她美貌的同性异性不计其数。
做人要谦逊,做美人儿更要营造美而不自知的懵懂感,才更勾人。
宋暮阮假装羞赧地别开脸,故意错过粉丝炙热眼神,言不由衷地谦虚:“哪有,其实今天化妆了。”
粉丝比对着手里的照片与眼前的少女,更是兴奋得两眼冒光。
“你真人比直播时更美诶!”
“不知道以后是哪个男人祖上冒青烟,能娶到你这个顶级学霸美人,光是想想我都羡慕。”
“他一定会像我们阮绵绵一样喜欢你,拥护你,把你摁在温柔乡里好好疼爱的!”
疼爱?
就她那个领了证就凭空消失半年的空壳老公?
的确是宋家祖上冒黑烟,让她去年九月酒店晚宴醉酒,一时头脑发热答应嫁给这个初次见面却久闻大名的蔺氏少爷。
她对这场婚姻的不上心,以至于她一点也回想不起蔺释的脸,用好友的话说她的轻微脸盲症是从小帅哥看太多的“因果福报”。
当然,她相信蔺释也多半记不住她的脸。毕竟,各取所需,他也不比她走心。
第二天大清早领完证后的下一秒,他拿起两个新鲜出炉的红本便匆匆去了国际机场,只丢个男秘书处理他们协约的后续事宜。她数过,他全过程只看了她两眼。
第一眼:你好。
第二眼:再见。
当然,她更胜一筹。
除了第一眼的你好,她根本没再拿正眼瞧过他,最后那个再见也是她看合约书时余光感受到的。
想到此,宋暮阮眉心叠起的折痕转瞬即逝。
又胜一局。
而粉丝恰好捕捉到这般皱眉思索的模样楚楚可怜又自我抚慰的模样,忽而想起小阮神去年曾自嘲自己是个从没度过情人节的小可怜虫。
自觉说错话,粉丝小声宽慰道:
“小阮神,其实我们都看好榜一,毕竟他长情又有钱,长得还帅。”
“当然我们只是粉丝,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的。”
“你不要气馁,我相信一定会有个顶配男人爱你的,加油!”
宋暮阮把蔺释两字拉入心里的黑名单,笑靥明艳又真挚。只有那未褪红的眼尾,氤出几分欲隐欲现的破碎感。
“承你吉言,有幸遇见的话,我会公开分享我的幸福。”
粉丝一时看得愣神,直到儿子扯了扯她衣袖,才收回视线,挥了挥手:
“好,新年快乐!再见!”
“新年快乐,要下雨了,你们早点回家。”
-
目送一大一小走远,宋暮阮走上门前石阶,对眼前这位新任上司进行自我介绍。
“萧总您好,我是宋暮阮,昭,”顿了顿,她更正措辞,“祁小姐推荐的实习助理。”
萧砚丞生得一双灰而褐的浅眸,迎光变亮柔,逆光则汲暗生幽。
此刻,两片密如尾羽的黑睫随意搭敛,半掩半藏的幽暗眸珠凉薄地回旋于少女正色端着的眉眼。
良久。
他扯了扯唇角。
“宋助理,任职期间,一心一用。”
宋暮阮闻声,眉端往中心微微一蹙。
这小叔子有点冰山,还带刺。
和她正牌老公不愧是同出萧门,看来那八卦不完全属实,这萧砚丞可能是萧家多年失散的血脉,毕竟当年蔺释的母亲萧瞳也是港圈出了名的冷美人,让不少豪门贵族吃了闭门羹。
握住景泰蓝古锁,她插进钥匙,腕骨顺时针轻动。
“好的,萧总。”
“嚓——”
恰时,清脆开锁弹声,微妙盖住她话尾的情绪。
“请进。”
宋暮阮说着,伪装无恙地取下长锁,两手如往常一样把它托抱在怀里。
“好的,宋助理。”
回答的,是元秘书。
宋暮阮站在院门口,待两位进入院内,她把古锁搁在一旁的太湖石圆桌上,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借着整个身子的力道终于关上那两扇冗沉的金丝楠木大门。
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她转身。
迎面撞上一道邃黑打量的视线。
“?”
下意识地捋了捋脸颊的几缕碎发,她唤出声:“萧总?”
“睡哪儿。”
院里的男人淡漠移开眸光。
简短吐出的三个字,自然得仿佛这场近乎于窥视的打量只是她的错觉。
她捏了捏沾染铜腥的手心,说:“我昨天晚上才到家,只收拾出了二楼的房间。”
“萧总,你们今晚睡楼上吧,一楼的客卧去年受台风影响,窗户裂开了。”
少女遥指的客窗,肉眼可见的几条狭长裂缝。
萧砚丞侧眸,看着在厅堂内卸行李的元卓。
“通知李枭备几片海月壳,明天过来补窗户。”
元卓停下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好的,萧总,我马上通知李组长。”
接着,萧砚丞的眸光淡淡投瞥于少女,两片弓形薄唇翕动的话声由胸腔震动发出,极其的简略磁冷。
“这客卧,我住。”
元卓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手机险些脱离掌心。
键盘也顾不上敲了,他赶紧走到上司面前:
“不不不,萧总,我去住。”
“这点小缝隙没什么的,而且我就吹喜欢冬夜的风。”
宋暮阮点了点尖而白的下颌。
“那就谢谢元秘书了,我帮你整理下房间。”
推开西厢卧房,她指着靠墙的衣柜:
“元秘书,床单丝被都在这,麻烦你等会自己取。”
元卓跟着进屋。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南墙墙角的博古架。架上,整齐收纳着几沓书画,墨香清幽散渡开来,他把行李包轻放在窗棂下的大红酸枝八仙桌上,礼貌应了声。
“好的,宋助理。”
一切安排妥当。
铜钥在少女的细嫩指尖打了个漂亮的回旋,倏而想到哥哥曾特意叮嘱过她来者皆客,要耐心款待。
于是,她捏住那转圈的钥匙,决定日行一善,看似热情地问道:“元秘书要扫地吗?我给你拿扫把。”
元卓还没来得及应声,少女已经踱步到院内,拾起放在假山喷泉后的扫把,朝他走来。
“元秘书,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元卓背对着声源处,吹了吹床头的灰,捏住鼻尖,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嫌弃地抽出一沓,擦拭着床头。
“不用了。”
宋暮阮放置好清扫工具。
“好,那我出门取个东西,你和萧总先休息。”
元卓喉间嗯了声,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里,拿过扫把也走了出去。路过前院,余光正巧瞥见少女正两手抱着楠木门闩。
他刚想上前协助,只听咚的一声,那根刚取下的门闩就被丢在地。
“真的是太重了!”
少女的抱怨过耳,元卓见她奔了出去,连门也忘关。
他走近,也伸出两手,皱起清俊的眉头,提前铆足了劲,试图抬起那一米长的门闩。
“……”
似乎是大材小用了。
元卓左手插兜,仅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便拧起了少女口中的重物。
美是美,可惜了。
对于靠走后门进萧氏的花瓶,他一向头疼。
看来,左秘书没归队的日子,他的工作量不比往日轻。
不仅要做好上司的左膀右臂,还得提心吊胆看好这个花瓶助理,以防坏事生非。
阖上大门,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几步走上楼,扣响长廊最里间的菱花格雕花红木门扇。
“萧总。”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