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应连垂着眼睫,霜雪似的目光落在墨芩脸上,他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吃饭。
墨芩了解,麻溜地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等洗完澡,外卖应该就差不多到了。
半个小时后。
墨芩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衣服外面带着小绒毛,但又很轻薄。
屋子里已经暖和起来了,应连靠在沙发上,薄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见墨芩出来,他抬眸看过来,莫名有些乖。
墨芩过去抱住他的腰,他身上已经没了刚才的那种寒气,但远远没有墨芩身上暖和。
她身上香香暖暖的,就这么贴过来。
应连的视线随着墨芩而动,任由她动作,但却不给任何回应,故意冷着她。
墨芩试探着说,“易述谦已经被抓了,不日就要被送上法庭。”
应连:“我知道。”
墨芩放软了声音保证,“我忙完了,以后都不会这么忙了。”
下个世界不知道,但这个世界肯定不会了。
反正下次他又不会记得这次的事,所以墨芩保证起来完全没压力。
应连看着她,没说话,大概是没相信墨芩的鬼话。
这次的任务跟以前的不同。
之前墨芩只需要布下陷阱,等着对方来踩,一计不成还能再想其他办法,可这次时间拖得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证据会被清除,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一旦打草惊蛇,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抓住易述谦,不然等易述谦逃走,再想抓住他就很难了。
被冷落这么久,应连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墨芩眨眨眼,凑上去在应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退开一点,偷偷观察应连的反应。
他像是个漂亮的玻璃娃娃,被亲了,他只是错愕一瞬,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墨芩暗叹一声,吻落在了应连的唇上。
后者本持着不回应不拒绝的原则,享受女朋友难得的主动。
墨芩拿他没辙,自己作的孽,还能怎么办。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出去玩?”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话说,正式在一起之后,两人还没正儿八经地约过会呢。
罪过罪过。
“你说句话呗……”
墨芩用手指戳了戳应连的脸,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很干净,不管心情好坏,从没见他邋遢过。
生气当然是生气的,但听到墨芩的保证,应连还是忍不住想相信她,故意不理她,也只是想墨芩多哄他一会儿。
他很大方的,也很好哄。
忽然,应连按住墨芩作乱的手,他微微偏过头,耳垂染上了绯色。
“别乱摸,会有反应。”
听到这话,墨芩反而来劲了。
她半倚在应连身上,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探进了衣摆,放在应连腹部的位置。
“摸一下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
应连兀地转过头,直直盯着墨芩的双眼,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那天的事,想想都觉得很难为情。
墨芩想将手抽回来,但被按得太死了,“那你撒手啊。”
叮咚—
门铃声适时响起。
等墨芩拿了外卖回来,应连已经一扫之前的颓废,他坐直了身子,还从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在身前遮挡着什么。
外卖点的东西不少,有一部分是重口味的,另一部分是较为清淡的,两个人喜欢吃的都有。
墨芩指了指浴室,提议道:“你要不要去解决一下?”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
应连抱紧怀里的抱枕,坚决摇头。
“不用,它自己会好。”
在这方面,应连克制得可怕。
除了那次有点失控,他再没表现出有一丁点这方面的需求。
前段时间虽然墨芩都在忙抓易述谦的事,但她也经常去应连那边蹭饭,两人待在一起应连也只是亲亲抱抱,再没做过一点出格的事。
“……”
墨芩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墨芩拆外卖的声音。
应连主动帮忙,一时无话。
等吃得差不多了,墨芩才问,“你刚刚说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啊?”
刚刚胡闹了一通,反倒忘了正事。
应连沉默两秒,“没事。”
刚刚应连那个样子,可不像没事,墨芩稍微联想了一下,心头顿时升起阴谋论,毕竟应连可是有前科的。
墨芩坐直了身子,一副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应连立刻望过来,像是密码输入正确的机器人。
看了半晌,他忽然笑了,“说不准。”
应连半真半假道:
“不过,你要是对我大方一点,我或许就能控制自己了。”
要是今天也不理他,或者墨芩出尔反尔,让他发现她今天的保证都是骗他的……
那就真的不太能控制得住了。
墨芩虚心求教,“怎么大方?”
“比如说,每天都要陪我,像刚刚那样亲我……”
想到后面,应连没再说下去。
倒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可只要想到……他就忍不住升起一股自我厌弃。
就像母亲一遍遍说的那样,他们都是肮脏的。
墨芩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每天?那还挺难的,一天都不能漏吗?”
她是要换个时间更自由的工作没错,可谁能保证不出差?
每天显然不可能,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应连:“……”
倒也不用这么严谨。
墨芩良好的认错态度,成功取得了应连的原谅,当然是暂时的。
应连的异常,墨芩能猜到几分,但背后的原因却不得而知,他一句不说,墨芩却没办法看着他继续这样。
临走前,墨芩忽然随口问他:
“你觉得植物开花结果,种子生根发芽是正常的吗?”
应连不知道墨芩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墨芩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可以轻松查到应连的家庭状况,可对他的过去的经历却并不清楚。
也不知道应连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对自身某一特征产生厌恶。
应连很快便领会了墨芩的意思。
植物开花结果,种子生根发芽,动物生殖繁衍,这都是自然界再正常不过的环节。
所以,他有什么反应,也是正常的。
第576章
夜凉如水,原本习以为常的温度,现在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应连躺在床上,床头的小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皱着眉,皮肤上是细密的冷汗。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看到自己被母亲拽进来浴室,冰凉的水打下来……他被关在狭小的房间,不论怎么叫唤也没人回应。
画面是黑白的,他的四肢被冻得生疼,像是针扎似的。
记忆中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可刀子似的声音犹在耳畔。
那声音说,“你怎么那么脏,每天从不同女人的床上醒来,你可真脏……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不,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谁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关在浴室。
画面一转,几个不好好穿校服,画着妆的女生拦住他的去路。
女孩冲他暧昧地眨眨眼,用矫揉造作的声音纠缠他。
“哥哥长这么帅,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吧?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很刺激的,你不想试试吗?”
女生的脸开始扭曲,她们朝他伸手,想要拉住他。
不,不想……好脏,好恶心。
他没有。
褪色的场景中,穿着白裙子,看不清脸的女人将什么东西砸在他身上,几张粉色的纸飘落在地上。
虽然看不清脸,可应连知道,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恶心的东西!年纪这么小就开始跟人鬼混!”
“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恨不得撕烂它!”
“你们长得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脏东西……”
母亲时而愤怒谩骂,时而哭喊哀求。
“为什么要背叛我……不要走……求你……”
“……”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应连从睡梦中唤醒,早上七点整。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他却睡得满身是汗。
应连从床上坐起,一只手捂着脑袋,闭上双梦里零碎的画面逐渐远去,可记忆中的那些却愈发深刻。
他缓了一会儿,才下床进了浴室。
从他记事起,母亲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平静的时候坐着发呆,失控的时候会骂他脏,发疯似的强迫他洗澡,将他关在浴室里。
父亲鲜少回家,只要一回来,屋子里就会充斥着谩骂和摔打东西的声音。
后来他逐渐长大,母亲的精神状态越发不好,时常将他当作父亲,把对父亲的怨念都撒在他身上。
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所以他跟父亲一样脏。
因为他跟父亲长得像,所以母亲厌恶着他的一切。
后来应连才明白,母亲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父亲无休止地出轨。
对方还将不雅照片寄到家里来挑衅,父亲甚至还将人带回家来。
只是他见过的都不止一个。
后来某一天,他突然收到了父亲出车祸的消息。
人死了。
听说是下班后跟一个女人去酒店的路上出事的。
应连闭了闭眼,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他将那些早该忘记的东西清扫出脑海。
那些都跟他没关系……
不是他,他跟父亲不一样。
当然跟母亲也不一样,明明已经被背叛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
没办法放手的话,至少要让对方再也没办法离开自己……物理意义上的离不开。
应连收拾完后,看了一眼手机,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群聊消息,跟墨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中午。
难道墨芩还没醒?
还是说昨晚的只是他的梦……
等到十点多,应连按捺不住跑过去敲门,才发现人根本不在家。
他看了看手机,想打电话但又忍住了,只发了个消息过去。
应连盯着手机,看着自己发过去的那条消息,好半晌都没动静。
带着一股子气,应连将手机一关,反扣在桌上不再理会。
临近中午,应连才听到有人敲门。
墨芩身上带着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小脸都是冷冰冰的。
应连原本那点生气瞬间就散了大半,他将人拉进屋,屋子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你跑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