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指轻压唇瓣，状若茅塞顿开，
“你不会是觊觎姐姐的美色，想与姐姐双宿双栖才这么做的吧！”
眼见着她因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转移话题，寻尘只能摇头，
“夜施主莫要与小僧玩笑，小僧是出家人，戒色戒嗔，不敢有非分之想。”
夜凡耸肩，目的达到见好就收，
“好吧，那等你哪日有了非分之想一定要记得告诉姐姐哦。”
“小僧已遁入空门二十年，比夜施主大一些的。”
寻尘认真的反驳，而夜凡却只顾着专注啃红薯，根本没注意到他变得幽紫的眼瞳。
第12章
自那日夜凡将身份戳破，寻尘依旧喋喋不休劝她放下仇恨随他修行，却终究与先前有了不同。
面对夜凡对仇人手下不留情的行事作风，他开始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袖手旁观。
他会为死去的人诵经超度，却从未出手阻止夜凡。会为夜凡疗伤，却也帮助那些被夜凡波及到的小弟子。
而不变的除了唠叨，还多了时刻的提醒，提醒她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迷恋杀戮。
两人就以这样奇怪又默契的相处方式从夏走到了冬，从天音谷走到桃园山庄，到九龙山庄，又到现在的紫影山。
鬼影城是距离紫影山最近的一座城镇，街上分明人来人往，却给人以萧索之感。
如果说江湖是个争斗不断的地方，那这里就绝对称得上弱肉强食。
无法制，无道理，凶狠当道，实力为王。
在这里每天都发生争斗，也每天都发生死亡，所以棺材铺遍地开花，花圈纸人也随处可见。
而这里有一位被所有人承认的王，紫影门门主，一个没人知道名字的魔教教主，也是夜凡此行的目标。
酒楼之内，一身黑衣的夜凡支着脑袋，饶有兴趣的听着楼下的争论。
“你们听说了吗，夜家遗孤出来寻仇了，桃园山庄和九龙山庄都被灭了，你们说这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那大字还在石壁上写着呢，‘夜氏灭，幽月出，冤有头，债有主。’
真是没想到，夜家竟还有这样的人物。”
那十二个字正是夜凡所写，俗话说师出有名，她报仇自然也不能无名无分。
“可这也太过分了些，且不说九龙山庄和天音谷，单说那桃园山庄，开派三位庄主是多仁义重德的人物，后辈又岂能是那样的人品？”
“这位仁兄说的不对，前任三位庄主确实仁义，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况且现任三位宗主还不是亲兄弟，谁知道会有什么龃龉。”
“诶，这说法也不对，三位庄主不是全被杀了，可见并无龃龉，反而十分‘投契’呢！”
“哈哈哈，这位仁兄说的不无道理，在下倒是觉得那位夜氏遗孤很有些本事，只是不知下次又要灭哪门哪派了。”
“起止是有本事，老庄主在世时也没听说幽月功法如何，怎的到了夜罗刹手里就有这般威力，俨然是要挣一挣武林第一了。”
“噗嗤！”
夜凡一口茶喷了出来，虽然夜枫晚是说过‘幽月登顶，罗刹现世’的话，可真听人叫她夜罗刹，还真是有些……怪顺口的。
“走吧，赶紧干完活离开这里，什么破地方，茶都这么难喝。”
“紫影山地处西域，土地贫瘠，是比不得他处的。”
“不是比不过，是没得比。”
寻尘一身黑色兜袍，将身上的僧衣罩个七七八八，也遮挡了他的身份。
红衣罗刹，白袍佛子，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多多少少给她添了不小的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紫影山走，寻尘依旧喋喋不休，
“夜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为报仇走捷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话都说了一百遍了，夜凡只当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只要他不跟她作对就成。
随着桃园山庄和九龙山庄的覆灭，夜凡的功力也与日俱增，就在半月前，她兴致勃勃的想要一雪前耻。
然后她就清晰的知道，人脸是真的可以黑如锅底。
初出茅庐时打成平手，她可以安慰自己只是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了解不够透彻。
可当她自信满满的时依旧是平手，那就表示，这小和尚耍她！
娘的，他的实力绝不是普通天阶，就音余梁那样的，他一个能打十个。
所以夜凡瞬间识趣，他不跟她作对就是最好的结果，任他唠叨几句不掉肉。
“知道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等我报完仇，一定跟寻尘你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过上男耕男织的幸福生活。”
只是到时就不是她想不想问世事，而是江湖人允不允许了。
寻尘兜帽下的脸微红，
“夜施主莫要打趣寻尘。”
夜凡不置可否，心里却想着紫影门的事。
如果说赵方正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紫影门绝对是里面最让她想不到的势力。
一个以一派之力抗衡整个正道的反派，却愿意跟赵方正同流合污，着实让她费解。
这位被称为紫主的紫影门门主是真正的老牌天阶高手，整个武林能与他一较高下的数不出五个来。
而这些高手历尽千帆，看透世间百态，正邪于他们而言只是选择，不是绝对。
也许紫影门主在他们眼中还是一个不错的对手，高处不胜寒，有个能与之匹敌，又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也算是幸事。
但不管怎么说，紫影门主能坐稳紫影门主之位，还能二十多年安然无恙，他就一定是快硬铁板。
“姑娘行行好，赏孩子口吃的吧。”
“求求姑娘赏口吃的吧。”
“夜施主……”
“别主了，给给给，做你的善财童子去吧！”
寻尘抿唇接过她的钱袋，眼里是掩不住的欣喜和谢意。
夜凡翻白眼，每次都来这招，可怜兮兮的神情，配上澄澈的紫眸，阎王都得心软。
夜凡自认定力比阎王高，只是受不住唠叨才掏的银子，其实结果压根没什么差别。
等钱袋子还回来时已经空空如也，寻尘却依旧愁眉苦脸。
“干粮舍出去了，银子也给你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要不你把我也舍出去算了。”
舍出去就太好了，也算清净了。
“不是，只是方才婆婆说，她的儿子儿媳上山半年都没有下来，求小僧上山后帮她寻一寻。”
夜凡啃着最后一块糕点，无情的戳破真相，
“那十有八九是下不来了，你直接告诉她就是。”
寻尘不赞同道，
“婆婆已经很可怜了，若是再知道亲人逝去，定是难以接受的。”
“现实就是现实，假装不知道也逃不掉，倒不如尝试接受，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是啊夜施主，何不接受现实，重新开始。”
第13章
夜凡还以为他是因为老婆婆而烦恼，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
想来他早就想到了老人儿子儿媳的下场，只是纠结到底该不该告诉她，顺便也想借此劝解她。
偏偏她还傻乎乎的开解他，这小和尚，学坏了。
“我和她可不一样，她就算了解现实也只能自怨自艾，而我，有能力报仇。
诶，这里有条山路，虽然难走了些，但肯定比走大路快上许多。
寻尘，你说我们该走哪里。”
夜凡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寻尘只当她是不想继续听他劝解，只能顺着她的话回道，
“山路大路于你我而言并无差别。”
夜凡点头，
“也是，以你我的功力，走哪里都是如履平地，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要走哪里，不如寻尘你来选吧。”
寻尘看看山路又看看大路，说道，
“山路吧，快些。”
他本是不愿夜凡上山开杀戒的，但老婆婆的事却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夜凡算不上好人，山上的却绝对是恶人，杀一人可救百人，去的早些，老婆婆的儿子儿媳存活的可能也多些。
夜凡点头而笑，率先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原来寻尘也会选择捷径，恭喜，我们很像。”
她回头冲他狡黠眨眼，这是她的回击。
他拿她的话堵她，那她就让他自己选择，捷径，大道，只要有能力，谁都喜欢走捷径。
“施主，这也不一样。”
“哈哈，好，算我们打平。”
越往山上走血腥越大，连树木都长得旺盛许多，她想，大概是肥料够充足吧。
一个紫影门弟子手持长鞭劈啪作响，每一鞭都落在衣不蔽体的奴隶身上。
“寻尘，走吧。”
现在救了有什么用，他又不杀人，被教训了的紫影门弟子只是吃点苦头，等他一走自会十倍百倍的从这些奴隶身上讨回来。
“救一世是救，救一时也是救。”
寻尘想救人是拦不住的，夜凡只能抱剑等待，看他轻松制服那紫衣弟子，又将被打的人一一搀扶起来。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
哐！石头砸在脑瓜上的脆响瞬间止住了寻尘的话语，刚刚还跪地求饶的紫影门弟子已经被一个奴隶开了瓢。
而周围的其他奴隶纷纷效仿，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砸死。
“你们……”
寻尘忍不住的后退半步，最先动手汉子却憨厚一笑，其中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我们知道大师不杀生，但这些狗东西欺压我们良久，不杀了他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大师放心，小人见了阎王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老人家，绝不连累大师！”
寻尘呆呆回头看夜凡，眼神中全是不知所措。
夜凡无奈的摇头，拉起他的黑袍就走。
后面的奴隶们依旧在磕头谢恩，寻尘却不敢回头看一眼，呐呐低语，
“我，没想到。”
“我知道。”
若是寻常人，杀一个救几个怎么都是值得开心的事，对寻尘来说却难已接受。
人虽不是他杀的，却是因他而死。
“你若是听我的不出手救人，这些人可能会受些苦头，但等我杀了紫影门主，教中大乱，自然有机会逃走。
而地上被砸死这人或另投他门，或换个地方安度余生，但总不至于死于此地。”
寻尘神情低迷，紫眸中全是自责，
“施主慧根，小僧狭隘了。”
“慧个屁！老娘耍你听不懂啊！
且不说这些人能不能活过紫影门大乱，单说地上死的那个。
紫影门主死了，难道就不会有新门主？到时他不过换了个主子，依旧作威作福罢了。
一个习惯了掌握他人生死的人，是不可能愿意平淡度日的。”
寻尘道，
“可他终究是因小僧而死。”
这一点夜凡也没办法辩解，要她说，这样的人死了才是好事。
她很能理解那些奴隶，被欺压侮辱这么久，但凡有点骨气的，都会想杀死仇人。
但这些人唯一不该做的就是在寻尘面前杀人。
是，他们是说见了阎王不会牵连寻尘，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那么着急的杀死那个弟子。
因为他们终究还是在仗势，他们怕寻尘离开会有更惨的下场，所以先下手为强。
这可能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完美诠释，寻尘救了他们，他们却还要利用他，且冠冕堂皇。
寻尘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难已接受。
“不管如何，还是多谢夜施主开解小僧。”
夜凡不置可否，寻尘烦是烦了些，却终究是比那些陌生人更亲近一些。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这样的事，寻尘依旧出手相救，却强制性的将几个施暴弟子带在了身后，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不过夜凡没忍住杀了几个猥亵强迫少女的人渣，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本座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先到本座这儿来，好像，还给本座带了礼物。”
紫影门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紫衣，鬓发乌黑，一派威严的坐在黑金色座椅上，倒是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此时一脸和气的与两人说话，不像是要对敌，更像是友人会面。
“是本座小看了夜家，小看了幽月剑法，小看了赵方正，更小看了你这小丫头。
但小丫头，你不该来这里，年少轻狂不是坏事，但自大是。”
夜凡习惯性耸肩，紫影门主是九派中最厉害的一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偏偏夜凡就这么做了，还做的这么光明正大。
“夜氏夜娇，请吧。”
对待高手总要有那么点不同，这是目前为止她最强的对手，打赢了，她的计划就成功大半，输了，不存在的，她不会输。
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对上这位老牌天阶高手，她并不敢自大。
夜凡的剑气看似轻盈实则刚猛，每一剑都带着要将紫影门主劈开的罡气，只要被沾到，重伤无疑。
紫影门主却更注重策略，虚招多，诡招多，有些看似强劲，实则只是假招，有些明明轻飘飘，到了面前却暗藏杀机。
你来我往上百招，刀剑相撞带来一阵火花，两道黑色身影齐齐后退，一人以剑撑地，一人以刀减速，皆退出十几步去。
第14章
紫影门主低头吐出一口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