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居洲绕到季衍之的的背后,用小臂从背后勾住他的脖子,把季衍之的脑袋从水里托到水面上来,然后就这样一点点的往岸边游。
冰冷的湖水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肌肤上不停的戳刺,展居洲的睫毛随着呼吸都蒙上了一层的雾气。
好不容易拖着季衍之上了岸,早就等在上面的林泽生赶紧过来帮忙把季衍之一起从水里拽了出去。
“居洲,你没事吧?”
展居洲浑身湿透了,急促的喘息:“老子能有什么事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拼命咳嗽的季衍之,皱眉催林泽生:“别傻站着啊,你去把车里空调开开。”
林泽生跑去开空调了。
展居洲蹲下,要把季衍之扶起来:“你还好吧?去我车里,暖和。”
手指刚碰到季衍之的肩膀,季衍之整个人就剧烈的抖了一下,他慌张的往后躲,一双通红的眼睛有些惊惧的看着展居洲:“别……过来。”
展居洲楞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狼狈了,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只落汤鸡,头发凌乱的黏在额头上,水珠“滴答滴答”的滚落下来,砸在他的瘦削的锁骨里,一张脸苍白无措,双目却猩红的叫人触目惊心。
那俨然是一副戒备满满,充满敌意和防备的姿态。
展居洲“啧”了声,只当他是被吓着了,走上前又要去扶季衍之:“你这样下去迟早得冻死,走吧,去我车里暖暖。”
季衍之猛然推开了他,他的肩膀不停的颤抖,声音嘶哑,“别碰我,你们都不要碰我……”
展居洲火了,他刚刚可是舍身为人,冒着生命危险下水把他捞起来,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展居洲活到二十岁,就没见到像季衍之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可看着季衍之这幅狼狈的样子,展居洲也没心思和一个刚刚寻死的男人计较。
万一把人气到又跳湖了可怎么办?
展居洲把怒火往自己肚子里一憋,往后稍稍推了推,自证清白似的举起了自己的手:“行行行,我不碰你,但是哥,你不嫌冷,我嫌冷,咱们去车里坐坐,有什么困难,咱们慢慢解决行不行?”
季衍之双目紧紧的盯着展居洲,“你走……”
“不是,哥,我好不容易把你捞出来的,我这一走,你万一又跳进去了,我不是白救你了吗?”
季衍之冷的浑身抖,牙齿都在战栗。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孩,满心的怀疑。
他刚跳下去,他就来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跟着自己吗?
有人在跟踪他。
记者?
还是方……
季衍之的脑袋猛烈的剧痛,他像只被狼蛛咬住喉咙的猎物,怎么挣扎,怎么逃,都挣脱不了四面八方那些戏谑的目光和嘲讽。
展居洲看着季衍之满脸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哥,你真……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行不行?医药费我包了。”
季衍之声音染着哭腔:“你别过来!”
展居洲赶紧又退了回去,“我不过去,我真不过去。”
季衍之艰难的扶着栏杆,两条发抖的站了起来。
林泽生按了按车喇叭,示意展居洲赶紧上车吹暖气。
展居洲自己冷的要命,却还担心季衍之趁他不注意又跳进去,他无奈的看着季衍之:“哥,你到底想什么样啊?”
季衍之没看他,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找了棵大树,缓缓的靠着坐了下来。
展居洲轻轻的靠过去,在季衍之的不远处蹲下来。
他用手蹭了蹭脸上的泛着腥气的水珠,皱眉:“你说你至于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弄的你要死要活的?”
季衍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的埋了下去。
展居洲:“哥?你给句话行不行?”
季衍之仍然是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林泽生等不及了,他跑了过来,轻轻拽了拽展居洲;“要不,报警吧?”
展居洲瞪了他一眼:“报什么警?你有没有长脑子?让人知道季衍……他跳湖自杀,。”
林泽生看了一眼季衍之:“那他……”
展居洲皱皱眉,转身回了车里,他翻了条毛毯出来,又把保温杯夹在胳膊下,拿了几袋零食和面包,折身回来。
“这里有些吃的,你饿了吧?”
季衍之缓缓的抬起脑袋,盯着展居洲手里的面包看了一眼,又重新垂下头。
林泽生不耐烦;“你别管他了,赶紧回车上换衣服去吧。”
展居洲冷的实在受不了了,他把毛毯和面包轻轻的放在地上,又往季衍之那边推了推:“我先去那边,你……饿了自己拿。”
见季衍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展居洲这才去车里。
他有一套队服,平时就扔在车里,展居洲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队服,又喝了一杯热水,整个人这才缓过来。
林泽生拿起手机忍不住要拍季衍之,嘴里连连惊叹:“我的妈呀,季衍之居然跳湖自杀,这可是大新闻……”
展居洲差点把开水泼在林泽生的脸上:“你拍你妈呢?删了。”
林泽生心虚:“我又不发出去……”
展居洲懒得和他废话,“你删不删?”
林泽生犹犹豫豫。
展居洲坐直了身体,拿起林泽生的手机,“啪叽——”砸出了窗外!
“我靠!”林泽生差点跳起来。
展居洲;“老子最他妈烦偷拍了,看一个收拾一个,手机我会赔给你。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林泽生看看展居洲,又看看不远处树下的季衍之,叹了口气。
“行,我走,不过我可提醒你,你和他……还是不要有什么接触的好,免得被记者拍到,你惹一身骚,再者,他那种人品,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展居洲冷笑,“你以前认识季衍之?”
林泽生:“不认识啊。”
“你都不认识他,又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品?他没杀人吧?没放火吧?怎么死了就活该了呢。”
林泽生彻底被噎住了。
展居洲那张嘴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被无数记者评为“最不想采访的名人”,林泽生自知吵不过展居洲,扔下车钥匙灰溜溜的走了。
周遭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展居洲放下车窗,胳膊搭在车窗上,扭头去看树下的那个人。
“季衍之……”
他喃喃自语,把手机拿过来,在百度搜索框里输了这三个字。
在看到季衍之的照片时,展居洲一下子愣住了。
手机里的男人,笑容明朗阳光,一双有些坏意的眼睛,让人心跳骤然加速。
展居洲又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树下的人。
那入仿若雕塑,从坐在那里起,就再也没动过。
展居洲几乎很难相信,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会是同一个人。
展居洲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十五岁出道,出道即封神,十六岁获蔚蓝奖影帝提名,是蔚蓝奖史上年龄最小的提名者……天使般阳光的笑容,魔鬼般怜悯的眼睛,神之美少年……”
展居洲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20XX年四月七日,在,同年被娱乐圈封杀.。
再往后,季衍之的信息就没有更新了。
想来也是被封杀后,淡出了观众的视线的原因。
展居洲关了手机。
展居洲坐在车里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外面天色开始暗沉。
他推开车门,重新下了车。
见放在地上的毛毯和面包还原封不动的放着。
展居洲:“大哥,您真的不饿吗?”
他捡起面包,撕开外面的包装袋,咬了一大口,然后起身往季衍之这边走。
季衍之察觉到动静,有些慌张的抬头。
展居洲撇嘴:“哥,我真等不了了,抱歉啊。”
他把毛毯往季衍之脑袋上一蒙,把季衍之给扛了起来,不顾季衍之的反抗和挣扎,转身往车子的位置走。
……
另一边,杨杰给方执打了个电话。
“执哥,查到了,季先生去了他母亲的墓园。”
第52章第一个声援季衍之的人
方执赶到墓园时,天色已经暗沉。
他第一次来这里,借着微弱的光,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季衍之母亲温玫的墓碑。
墓前放着一束野花,被人用一根狗尾巴草紧紧绑着,方执的心脏骤然收紧了。
温玫是香水品牌的调香师,生前最爱花,季衍之要来看温玫,一定是会带花的。
他真的来过这儿。
方执四下望了望,傍晚的墓园里没有一个人,显得空空荡荡。
他的心跳的越发快了,呼吸也越发急促。
他会去哪里呢?
衍哥……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不能就这样……消失。
方执转身离开墓园,在门口正好遇见了管理员,他没抱希望,顺嘴问:“有看到一个男人吗?个子比我矮一些,很瘦很瘦。”
管理员摇头:“没有,你去那边湖边找找吧。”
方执的心脏骤然一紧,声音发抖:“湖?这里有湖?”
“有啊,老大的一个人工湖呢,就在那边。”
管理员指了个方向。
方执两眼一瞬间发黑,整个人趔趄了下,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管理员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小伙子,你是怎么啦?”
方执呼吸急促而又沉重,他急匆匆的推开管理员,面色苍白的往湖边跑。
到湖边的时候,他的两条腿都是软的,像是走在棉花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原以为,季衍之为了他那个女儿,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去寻死,可他给童家打了电话后,知道季衍之早就把季彤送了回去……
季彤是季衍之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他连季彤都不要了,方执真的不敢想象,还有什么是季衍之做不出来的。
季衍之,你他妈要是敢去做傻事……
“季衍之!”
他对着湖面吼了一声。
四处惊鸟飞过,安安静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方执沿着湖边绕了一圈,这才看到路边停了辆车。
车边还站着个男人,怀里抱着什么,目光有些古怪的盯着他。
那人怀里的“东西”轻轻的挣扎了一下。
方执低头看了眼,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毛毯下的人,身上的衣服,分明是那天演唱会,季衍之穿着的蓝色西装。
“季衍之?”
方执往前跨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掀那毯子。
展居洲抱着季衍之往后一退,抬高下巴,不悦:“别他妈动手动脚的,老子和你很熟?”
方执僵了下,放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捏紧了。
他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毛头小子:“把人还给我。”
“凭什么?”展居洲会给他一个同样冷飕飕的笑。
方执咬牙,一字一句:“我说,把人,还给我。”
展居洲勾唇,白花花的牙齿显得挑衅意味十足。
“不好意思,人,是我从湖里捞着的,方大影帝要是眼馋,自己也去捞一个吧。”
方执:“你!”
身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展居洲抱着季衍之弯腰进了车,车门一关,开走了。
方执猩红着目光站在远处,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他才冷静下来,给杨杰打了个电话。
“查一辆车,车牌号是……”
……
展居洲带着季衍之回了自己的公寓。
抱着季衍之下车时,他觉得怀里的人温度高的有些异常,他就和抱了个大火炉一样。
他稍稍掀开毯子的一角,就看到季衍之那张通红到不正常的脸。
他的呼吸艰难而又急促,眉头拧的紧紧的,看起来格外痛苦。
这人发烧了。
展居洲把季衍之抱回了屋,翻箱倒柜的找出退烧药,喂着季衍之喝下。
然后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明天的活动安排取消了。
季衍之烧的厉害,他反反复复挣扎在梦境里,第二天中午时,人才醒。
他撑着疼到要裂开的脑袋,眯着眼环顾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这是在哪儿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展居洲走进来,“醒了?醒来就起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