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故人远来,只为见他如今是否安好。
谢辰想?起前世他与霜梧的初见。
那时他们一个是骗吃骗喝的乞儿,一个是东躲西藏的弃儿,就?此?撞在了一起,拉拉扯扯着就?长?大了。
或许因为相处时间是最长?的,所以?霜梧也最是清楚他不着调的性?格,如今就?连逝去,都比其他好友还要不放心。
谢辰抱着怀中?的玉盒,摸了摸上面繁复的花纹雕刻,感到几分熟悉。
似乎与前世衣袍上的服纹同出一源。
“终于放心了吧,还天天说其他人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其实谁都比不过你。”
谢辰轻笑,而后转身。
那么?,真的再见了。
霜梧。
……
谢辰抱着玉盒踏进了小师尊的洞府,他一抬眼就?见到面容沉静的小师尊,目光不自觉掠过他淡粉唇心,眨着眼移开了视线。
他才不心虚。
都知道是失误,绝对不心虚。
楚千泽换了身雪青衣衫,这颜色衬得他举止从?容优雅,仿若天家人尊贵疏冷,他掠过谢辰怀中?的玉盒,缓缓抬眸,“这是什么??”
谢辰将玉盒放到小师尊眼前的桌案上,忍住笑意,“青松师侄让林师兄送来的圣子?服饰。”
楚千泽语气平静,“打开看看。”
谢辰依言打开,虽然心中?做了准备,但是见到盒中?衣物时,还是难免出神。
他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面色平静,将里面的衣物装饰一一拿出。
鎏金墨玉冠,墨云金丝长?袍,麒麟云纹腰带……
若不是每件衣物上面都有许多细小的不同,谢辰一眼看去,这些衣物仿佛就?是前世圣主规格着装的再现。
那种透过万年时光,将过去熟悉之物再度摆在眼前的时空扭曲感,让谢辰的动作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他将最后一块玉佩取出,久久无语。
楚千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谢辰身边,拿过那顶鎏金墨玉冠,淡淡开口。
“混元圣地圣子?之位空缺已久,外?界也快忘记混元圣子?的服饰是完全照着大灾难前最后一位渡劫圣主的服饰绣织,混元圣地最初确立样式之时,亦用?了百年时间去搜寻各方?遗迹。”
“一针一线,耗时百年。”
“一纹一路,暗合星命。”
谢辰低低接过话语。
“可防可守,世间无双。”
谢辰轻笑出声,原来这才是小师尊一出来就?要将他推上混元圣子?的真正原因。
他久久凝视着楚千泽。
“师尊,您……真是用?心良苦。”
字面意义上的用?心良苦,那种被对方?明里暗里注视的感觉,第一次被对方?摊开在了他的眼前。
谢辰心中?动容,却?也疑惑。
以?他直觉看来,小师尊这样的人,一旦用?上了心,不可能什么?都不求。
谢辰接过楚千泽手中?的墨玉冠,他如今或许并不能完全称得上少年二字,身高抽长?到已经能与小师尊平视,碧青束带掩在发丝之中?,依稀透出些青涩风流。
他收敛笑意时,桃花眸中?散漫开的多情,就?落在了一人身上。
仿若用?情极深。
这样的错觉,简直可怕。
楚千泽心口一紧,他松手,让谢辰接过墨玉冠,低冷出声。
“这是你的。”
本就?该是你的。
即使他不是三万年前的那个渡劫圣主,谢辰作为这个时代的唯二被发现的身怀剑骨者,以?他碾压同代天骄的恐怖天赋,混元圣地的圣子?之位,依旧是他的。
不管怎么?样,这套服饰都是他的。
谢辰接过墨玉冠的一瞬,它在手心向下一沉,他仿佛一并接过了其他东西。
一些沉甸甸的,让他本能觉得不安的东西。
楚千泽撩起眼皮,挽发的墨玉簪子?几乎藏进了青丝中?,他凤眸微暗,像是看着两人中?心的墨玉冠,又像是看着接过墨玉冠的人。
当代修罗剑,对敌从?来不留情,风姿绝世毫无戾气,可一旦出剑,必然见血。
他的剑尖早早就?瞄准了对方?的致命处。
对敌人如此?。
对一些更重要的存在,这样的脾性?,也并不会改变多少。
第021章
决定在你
谢辰双手捧住这顶熟悉的鎏金墨玉冠,
迎着小师尊的视线莫名心慌,他直觉对方清幽注视中别有意味,不由转身状若自然地将墨玉冠放到身后桌案。
眼中映入的是熟悉的衣物?,
谢辰脑中清醒许多,“师尊,这套圣子服饰可能不对我的尺寸,
我带回去让人改一改。”
“我说过圣子服饰我来准备,
自然就是我来准备。”楚千泽轻轻敛眸,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尺寸不对,
我同样能改。”
谢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小师尊垂首拿针修补衣物?的贤惠景象,心里猛地一颤,
觉得自己最近真是闲来无事,才会胡思乱想。
让一位剑道?至尊拿剑的双手做这种事,
想也是折辱。
他当笑言随口道?:“师尊自己拿针改吗?”
楚千泽眸光深深,“你想让我那样做吗?”
谢辰想到脑海中那副景象连连摇首,
怎么他听着,
若是自己应下了,小师尊还真就要那样做了的错觉呢?
他看向小师尊那双冰雪作骨的修长双手,笑道?:“师尊这双手,真不适合做俗物?。”
“还是我带回去,
差人做吧。”
小师尊蹙眉,
看上去似乎因这句话?而略显不悦,“我说能做,
便?能做。”
谢辰懂了,
也惊了。
“师尊,您真要亲自动手吗?”
楚千泽撩开眼皮,
似笑非笑地看着人,“你在想些什么?我略懂一些炼器之法,眼前这些衣服本质就是一件件罕见的器宝,修整尺寸而已,何须亲自动手。”
谢辰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故作整理衣物?再不肯抬头?,高束起的长发散落于?脸侧、肩背,沉于?发丝之间的束带轻轻晃着露了出来。
像是兀自生?了闷气。
谢辰没看见楚千泽清寒凤眸中似有似无的笑意,暗恼自己最近实?在是太闲。
而楚千泽难得觉得反将一军,唇角轻勾,“过来。”
谢辰睨他,“做什么?”
楚千泽没将这点小无礼放入眼中,轻淡出声,“给你测尺寸。”
谢辰缓慢吐出一口长气,“师尊,这种小事真心不用麻烦您!我这就回去,没事绝对不烦您!”
他现在只怀疑小师尊还在揪着混元圣钟的那些事报复。
前世的那些事,知道?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其放在了心底,谁都?没有提。
现在的谢辰,只是谢辰。
楚千泽伸手,力道?不轻不重地压在了谢辰肩上,他语气不变,“我最近无事。”
谢辰为难,“好吧。”
谢辰背对着人,舌尖顶出了方才无意吃到嘴里的发丝,唇瓣边角沾住一点水光,被轻轻抿掉。他眸光莫测不像口中那般推拒,由着身后的人靠近。
这可真是,让人不得不玩味。
楚千泽垂眸,伸手按压住眼前人的颈骨,将垂掩的漆黑发丝拂至另一侧,晶莹指尖穿透发丝,黑白一体?看着尤为相衬。
稠密发丝脱离指尖的那一瞬,满溢无言的心腔也似一空,楚千泽眼睫一颤,指尖不自觉缓慢轻捻,抬眸之时,狭长出挑的眉眼仿佛坠了一朵旎艳桃花,揉出了淡薄妃色。
清雪化柔,比任何美景都?要勾起人心深处的悸动。
谢辰毫无所觉,也不知他的小师尊心神如何颤动,懒懒出声,“师尊,您在做什么?”
人都?在后面站了半天,除去收拢了一下头?发,就没见对方再有其他动作。
楚千泽痴怔一般伸向少年束发的碧青发带的手骤然拢合,他状若无事回声,“走了下神。”
他轻轻咬了下舌尖,身体?上的痛楚现在比业火焚烧还要能让自己回到那个无波无澜的修罗尊主。
可是如今心口扎根了一根红尘情?丝,那些仿若孽海翻滚的情?潮,哪里是有心克制就能轻易压制。
平日里只执剑的双手,如今压过另一人的肩膀,覆过后脊,测过腰骨……
凡人贴身的那种测量方式被高然脱俗的修罗剑尊一一照搬到了他的徒弟身上,就这不起眼的一段时间中,两人胸口后背几度要贴在一起,脸颊发丝更是一度碰撞在一处。
测量的人面不改色,呼吸看似平稳,浓密长睫的每次扇落,都?敛进了一缕幽光。
谢辰却是有些受不住,一个男子,某个角度虽是他要放在心里尊着的小师尊,在另一个角度却也是格外?合他胃口的男子,这般正常测量,于?他而言却是不太正常。
他眉眼敛着笑,不动声色地在小师尊又要绕到身后的时候,双手匆匆捉住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双手,笑吟吟道?:“师尊,应该测完了吧?”
“若是您手生?,也不用勉强的。”
他心神不太稳,捉住对方手腕的时候不注意捏了一下。
真细。
谢辰瞬间察觉冒犯,顿时松手,匆忙道?:“师尊……”
他是真不小心。
却见小师尊眉眼疏淡,一副超然脱俗的仙人作态,低敛着眸光揉着手腕,垂首之际,谢辰目光上扬,将那一根与墨发几欲融为一体?的墨玉簪子完整收入了眼中。
那句话?就无声消了音。
谢辰隐约琢磨出了什么,一点一点扬起眉宇,眯眸试探,“师尊,我刚刚伤到你了吗?要不我帮您看看?”
小师尊果真依言伸出了手,不见半分迟疑。
谢辰哑然失笑。
他将那捧雪白皮肉拢在手心,揉弄之时没用上多少心思,他深知刚刚无心之下根本没用上多少力气,如今对方也不过是借势所为。
有些……可爱。
谢辰看着手心放置细腻腕骨,肤色温润雪白,像是他从供台之上偷来的一截玉石,由他随意玩弄。
凝白肤色在不上心的力道?下,很快就开始发红,谢辰注意到后,迅速停手。
“师尊,应该没事。”谢辰松了手,看着小师尊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如今看来,这动了其他心思的人,不是他。
谢辰心中好笑。
他笑得是,小师尊怕是不知道?他喜欢男子,而非女子。
而就算对方随自己入了幻境,好友们也绝对不会将这种私事随意告知旁人。
也就是说,他的小师尊,恐怕还处在小心试探的阶段。
虽不知对方一个清凌凌的冰雪莲花,是怎么悄无声息开在了红尘人间,但桩桩件件一旦谢辰有心留意,是不难捕捉到那些隐晦情?意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
在小师尊的眼里,他恐怕依旧是一个不懂情?爱,妄为乱来的徒弟,不提前世那重身份,单看今世,对方能如此短的时间里看清心底,且付之行动,这样果断的性格真是出乎谢辰的意料。
但是吧——
谢辰心想,没错,他现在就是一个不通情?爱,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喜爱男子的小徒弟。
所以?,先动了那般违逆师徒心思的人——不是他!
谢辰的一双多情?眸中笑意止也止不住,而当他转眸直视小师尊时,笑意收敛大半,眸光流转之际依稀能窥见几分愉悦心情?,他扯唇,“师尊,无事的话?,这服饰就放在这辛苦您了。”
楚千泽容色淡雅缥缈,此刻淡薄唇心透了点嫣红,动作轻慢,用雪青袖口掩住了凝白腕骨上浮动蜿蜒的红痕。
“用不了多少时间,明日便?可来取。”
明日?
谢辰提醒,“师尊,我寻得的本命剑这次回去还要费上不少时间融合,明日过后怕是就要闭关?。”
楚千泽动作一顿,“几日?”
谢辰算了算,刻意往多了说去。
“估计,要在大典之前才能出关?。”
小师尊拢着眉尖,似是不悦。
谢辰视若无睹,他将被对方掳到胸前的头?发全?部甩到身后,指骨漫不经心压着自己的后颈站直了身体?,桃花眸笑得多情?,又似无情?。
“师尊,您那边还有千雪灵茶吗?”
楚千泽提起这事,体?内好似又蕴出了那日的灼热火气,四下乱窜,搅得他不得清静。
眼下看来,仿佛注定。
“你上次拿走的那些千雪灵茶都?喝完了?”
千雪灵茶百年一供,自是珍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