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柏随手将纸扔到桌子上,放下腿,不满地踢了一下林薇的凳子:“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嗯?
林薇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只能检讨自己今天的表现是不是过于反常了,可谁知道原主是什么性格?日记和现实完全是两码事儿。
之前她一直把宋晔想成是长相平庸,行事古板,不善言辞,不懂浪漫的土老帽,结果竟是个漂亮的少年,当然土还是挺土的。
还有面前这位大哥,她一直以为是个稳重有担当的男人,结果性子竟然这么跳脱,跟个小流.氓似的……
日记还是有点片面,人物都是根据原主的喜好,丑化或者美化。
面前这位,显然是美化太过的产物。
“你脑子抽了,干嘛对他那么好,这样他不就更赖着不走了吗?”说着话,方墨柏还报复地揪了一把林薇的头发,“你这么搞,老头儿还不得把你嫁给他?”
靠——
林薇震惊地看着他,这混小子竟然薅她头发,太么手欠了。
方墨柏以为她是吓到了,满意地道:“你要是不想嫁给他,就得听哥哥我的。”
林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屁孩和她在这儿玩心眼呢,呵——
“那你说,要怎么办?”她问。
方墨柏迫不及待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白色圆柱形状,有点像牙膏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东西。”方墨柏拿过桌上的饼干盒子,这是林教授怕女儿晚上没吃饱拿给她的,完全没有“后妈”的职业素养,极其的不称职。
他把里面的膏状物挤到饼干上,然后拿另一只饼干抹匀,粘合在一起。
“明天你把这个拿给他吃,就说这是夹心饼干,那个土包子肯定上当。”方墨柏得意地扬眉。
林薇:“……”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啥方廉新想要换个儿子了。
林薇看着面前的饼干,接过来闻了一下,咳咳!呛鼻子,竟然是芥末……
“你哪儿来的?”她问。
“黑——不是,你问那么多干嘛?照做就是了。”
“为什么让我弄,你自己怎么不给他?”
把她当枪使,想屁吃呢。
“什么为啥,他天天来家里晃,你不烦啊?”方墨柏振振有词道,“我这是在帮你,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事实上,他比林薇更讨厌宋晔,这人一来,他就莫名其妙地挨骂,老头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也没有好脸色,总找借口要揍他,这个家简直没法呆了。
可他要是捉弄宋晔,肯定挨揍,妹妹不一样,顶多挨两句骂,这么一想,他更想离家出走了,说不定他真是捡来的。
“方墨柏……你今年多大了?”林薇问。
“21——不是,22了,怎么了?”
“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林薇将饼干扔回去,说,“咱们干点大人的事情,成吗?”
“大人的事情?啊,对了——你借我点钱,”方墨柏把芥末管拍林薇手里,“就当是你买我东西的钱,等会儿——你刚说谁幼稚呢?”
方墨柏反应过来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幼稚”这么严重的字眼,竟然是来形容他的?
“这是重点吗?”林薇深吸口气,压下想要揍孩子的冲动,缓了声音,说道,“你听今天爸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他说啥了?天天在那儿忧国忧民,不是骂这个,就是瞧不起那个,”说着他还模仿起来,板起腰板,粗着嗓子说道,“胡森旭那个王八蛋,不好好教书育人,整天搞政治派系斗争,把学校弄得乌烟瘴气,堂堂Z大有这样的校长,简直是中华之耻,民族之痛。”他学得有模有样,神态气韵抓得非常准,让人身临其境,想象到方教授骂人的画面。
林薇:“……”
大哥——你咋不去学表演呢?
林薇打断他:“外汇啊,今天咱爹说了外汇。”
“什么外汇?”方墨柏面色不解地道,“他和宋晔两个父慈子孝,有咱们什么事儿?你等着看吧,明天宋晔这小子一定还会装乖卖巧,爸妈都被他骗了,这人藏得很深,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就他最坏。”
林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快要把方墨柏看毛了,才说道:“你想不想让爸对你刮目相看?”
“稀罕!”方墨柏冷哼一声。
“那算了,你走吧,我要休息。”说着林薇站起身推他,要赶人。
“那个——”方墨柏脚下磨磨蹭蹭,神色有些依依,“要不……你说来听听。”
林薇笑了,子女对父母的孺慕源发于本能,宋晔的闯入让方墨柏感到很不安,威胁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赚外汇?”方墨柏听了林薇的主意,满眼失望,“你发什么梦呢,怎么可能?”
林薇道:“这里确实不行,那如果是港城呢?”
方墨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为了一个石敬尘,你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连你老哥都忽悠。”
林薇无语,和这小子说话太费劲了,“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是认真的,我们去港城赚外汇,然后回来支援国家建设,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她顿了一下,想到方墨柏上一世从事的职业,说道,“你知道国外的造船技术多先进吗?几千几万吨的排水量,全是巨轮……你说你要是弄个远洋船队回来,老头儿得多自豪?”
方墨柏愣住了,虽然面色平静,心灵的窗户却微光闪烁,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慢慢咧开了。
但马上,他又收起笑容,重新坐了下来:“说得轻巧,你以为去港城就能赚钱啊,本钱有吗?你拿什么去赚外汇?”
林薇抿一下嘴唇,看着他,认真说:“那如果我有呢?”
方墨柏不信,他见林薇走到桌子旁去挪墙角的写字台,也站起身跟了过去,碎碎念起来——
“就你那几十,一百的,还是算了,我和你说,没有个万八千的啥也干不了,你就是开个小店,租金、水电、进货——全都得要钱,我听人说港城物价高,我就算是倒弄东西,那也是要成——”
方墨柏的话音截止于看见林薇把墙角的地板弄了个窟窿。
不——确切的说,不知道林薇做了什么,在地板上突然打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洞,可容一人通过。
他们家居然有这种机关!
“靠,哪个孙子开的?”
“你姥姥开的。”
第
7
章
方墨柏怀疑林微在骂他:“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林薇不是胡说。
这个洋房建于1935年,是爱国商人林赫英的资产,也就是原身和方墨柏两人的外祖母。
她带着方墨柏从狭窄的入口顺着楼梯往下爬。
“我怎么不知道?”方墨柏一面用手电给林薇照路,一面追问。
“林家祖训传女不传男。”林薇随口糊弄他。
事实上,她是因缘巧合买下这栋洋房的,花了3.5个小目标,开始也不知道有个暗房,当时洋房荒废了很久,已经旧的不能住人,就找了设计师重新整修,结果又花了1.8个小目标。
不是她财大气粗,装修的时候才知道,这种古早的洋房装修要向上报批,用料和格局极其讲究,耗钱耗力更耗时,换个人真就砸手里了,当时还吸引了一些媒体关注。
暗房被发现后,还引发了一波热议,就是暗房里面的东西林薇应不应该捐出去?
小洋楼的设计很精妙,在外面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空间。
听人说,外面花园的地都被人翻个底儿掉,墙和砖也都让人敲了一遍,都想捡漏,找藏钱的地方。
没想到这家的主人棋高一招,直接藏到了房子里。
两人顺着楼梯下来,落到了地面。
下面的空间长不过五米,宽度大概在一米出头,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还有书架,屏风之类的东西,满满落了一层灰,也不知道多久没见光了。
“小心点。”林薇提醒。
方墨柏很兴奋,犹如探险寻宝一般四处翻找起来,结果弄得整个空间都乌烟瘴气。
“呸呸呸——”方墨柏吃了一嘴灰。
林薇没管他,借着电筒的余光,她直接在里面拉出一个木质的小箱子。
箱子上有把锁,林薇查看了一下,有点犯难了,她当初是找了开锁师傅,这会儿是没法打开了,找外面的人太危险。
“我靠——”身旁的方墨柏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林薇朝他看过去,方墨柏面前有个锦盒,此刻已经打开。
红色的织锦绸缎上码着许多金条,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个七八根,看大小,每根分量应该在100克左右。
林薇估算了一下价格,放在后世,价值大概30多万。
没什么用,现在不允许黄金买卖,只能继续这么收藏,等以后市场开放。
方墨柏摆弄了一会儿,小心地扣上盒子,然后朝着林薇看过来。
看到她面前的箱子,立时眼前一亮:“嗯?这是樟木箱,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林薇将箱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的锁:“打不开。”
方墨柏皱眉,也觉得有点麻烦,这东西不好往外面带,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弄不好容易惹祸。
“再找找,说不定钥匙就在这里。”方墨柏行动起来,开着手电在书架上翻找起钥匙来。
林薇没动,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找不到钥匙没关系,如果直接把东西带到港城也是一样的。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问。
“什么?”
话音一落,两人似乎隐隐听到上面传来了说话声,双双变色。
兄妹两个灰头土脸地往上爬。
林薇走在前面,方墨柏一直在她身后催:“快点,你怎么和乌龟似的?没吃饭啊?”急得他恨不得把林薇托上去。
他这会儿完全是惹事儿后,害怕挨揍的心理,虽然这也不算干什么坏事儿,但本能觉得要挨打。
很多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挨揍了。
终于等到妹妹上去,并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方墨柏心下松了口气,想到以后在老头子面前甩钞票的场景,又重新美滋滋起来。
“妹啊,这事儿先别告诉爸妈,咱们两个悄悄地转移——”
林薇面无表情地站在上面,看着方墨柏脸上的表情凝固住,又看了一眼方父的脸色,本来不一定挨揍,这下不好说了。
十分钟后,兄妹两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在沙发上排排坐,非常之乖巧听话。
“谁起的头,是怎么找到那里的?”林涵芝问话。
林薇心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如果说意外的话……
结果就听见身边的方墨柏毫不犹豫地说道——
“棠棠发现的,她说是姥姥告诉她的,传女不传男。”
林薇:“……”
原主对她哥哥的滤镜是有多大?
这就是那个孝顺、稳重、有责任、有担当,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
先是把她人形肉盾,再当枪使,现在又果断地出卖她,干脆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熟练得让林薇忍不住心疼原主。
传女不传男?
林涵芝看向林薇,她怎么不知道?
林薇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时候姥姥带着我去过,本来都忘了……”只能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编,再问就推给小时候不懂事儿。
好在,没等林涵芝继续追问,方教授便从下面的暗房里爬了出来。
他先是送出那个带锁的箱子,然后抱着两个箮纸筒上来。
方墨柏探着脖子瞧:“还有金条。”
结果方教授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时收声。
方教授把箱子给了爱人:“下面的东西暂时不能动,这箱子你看看。”
方墨柏凑到林薇跟前,低声道:“老头儿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哪个大师的名作?说不定很值钱。”
林薇回忆了一下,确实很值钱,如果品相完好是多少个小目标来着?
但,前提是完好,前世她找到的时候画作已经发霉腐烂,虽然暗室做了防潮和驱虫处理,但是时间太久远了,羊城这种鬼天气,放这么久没有事才奇怪。
方廉新现在拿出来,应该就是为了检查,晾晒,一脸凝重地把东西带出去了。
不过,正在破四旧的当下
,这也是烫手山芋。
方墨柏叹了口气,“这下完了,没咱们的份儿了,”他看向林薇,见她神色平静,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咱们做生意的本钱都没了。”
林薇没说话,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如果她想独吞就不会带方墨柏下去。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救这一家子。
找到这老两口的软肋,把人忽悠到港城再说,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转变别人的思想。
林涵芝抱着箱子,看向对面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一双儿女,嘱咐道:“今天的事儿,你们不要和外人提起,知道吗?”
林薇笑眯眯地点头,表现十分乖巧。
心下却犯愁,对方还在把他们当孩子看待,实在是有些难办。
“妈——箱子里是什么啊?”方墨柏凑过来问。
林涵芝静了一会儿,抬手从脖子上挑出一根银色的链子,底下竟然是一个漂亮的钥匙吊坠,钥匙柄上有着漂亮的雕花,设计精美,看着更像是一个饰品。
钥匙严丝合缝地送进锁眼,“咔嚓”一声,樟木箱应声而开。
“咦——不是珠宝啊,这都是什么东西?”方墨柏上手就要拿,被林涵芝一巴掌拍下去了。
林薇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确定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东西。
里面是一些生意往来的票据,还有银行的存单,包括一些已经不存在的银行和银号。
有部分是外国银行的,有法币,有黄金,还有美元英镑,法币不用说了,早就淘汰了,但黄金、美元和英镑可以在香江的银行兑付,前提是那些银行还没有破产。
林涵芝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票据。
“我去——这是多少个零?”方墨柏惊了。
第
8
章
多少个零都没用,这些票据,要么是法币,要么银行已经倒闭了,不然就是记名票据,不是本人无法拿到钱。
能兑付的大概只有两个,一个是福升洋行10万英镑的不记名本票,一个是花旗银行的2万美元不记名汇票。
因为不记名,他们才可以取。剩下的如果想作为子女继承,要费很大力气扯皮,现在这种情况,没人会给他们开证明,开了证明对方也不一定会认。
不过这些已经够了。
六十年代的2万美元相当于后世的多少?
这不太好算,毕竟现在买东西不止用钱,还要用票。而且参照物不同,得出的结果也不同,时代特征,生产工艺等原因会导致某些物品价格虚高,比如房子,某些物品又在贬值,例如家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