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嫔妃的饮食都有记录在册,只是苏棠没想到萧景榕还真过问此事。
她也不是没吃肉,就是不想孕期增肥太多所以吃得少。
两小只见苏棠被教训都“咯咯”笑起来。
“吃你们的。”苏棠瞪两小只一眼,不得不认命把那块大肥肉吃进去,好在她孕反不严重,到这个月份食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不然非吐出来不可。
一顿饭四人皆是吃得心满意足,两小只更是直打嗝。
“李培顺,送几碗山楂茶来。”
两小只边吃山楂茶边摆弄磨喝乐,一碗山楂茶下肚皆是有了困意,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
苏棠的眼皮也忍不住耷拉。
萧景榕见状叫来乳母和宫女把两孩子抱下去睡觉。
“到床上去睡。”他又对苏棠道。
“嗯……”苏棠迷迷糊糊点头,因为肚子沉的缘故起身时有些歪歪扭扭。
萧景榕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苏棠软软靠在他身上,随后便感觉自已腾空而起,下意识圈住对方的脖子,瞌睡也被吓掉大半,“皇上?”
“睡吧。”萧景榕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叫宫女替她褪去鞋袜和外衫,自已顺势更衣躺在旁边,盖上被子相拥入眠。
时鸢吹灭蜡烛走出殿外,便瞧见院外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过,也不像巡逻的宫人。
“何太医?”时鸢走到院门口,下意识叫住那人。
何长意转身作揖,“时鸢姑娘。”
“今夜是何太医当值?”时鸢问。
“正是。”
“大人辛苦。”时鸢抿嘴,只干巴巴说出一句,暗恼自已不该提这个话,叫人想起除夕夜不能和家里人共度的不快。
何长意看出她的顾虑,主动解释道:“我母亲早逝,父亲四处游医,回家也是孤身一人,我留在宫中是最合适不过的。”
时鸢闻言心中疼惜顿生,攥着自已的手心,挣扎再三才开口,“承蒙大人这段时日对我家婕妤的照顾,大人若不嫌……奴婢装些扁食大人带回太医院尝尝。”
这话说完,时鸢屏住呼吸,热意悄悄爬上脸颊。
幸好烛光昏暗,不叫面前的人瞧了去。
“多谢时鸢姑娘美意,姑娘不必麻烦。”
时鸢听了这话,垂下眼帘,好容易鼓起的勇气也消失殆尽。
本就不必要纠缠,是自已尚存一丝妄念。
“如此……大人慢走。”
女子略带失落的语调传入何长意耳中,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女子寒风下纤薄的身姿,心跳犹如鼓擂。
“我……”何长意赶忙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声成功把时鸢刚刚平静的心勾得一颤一颤的。
冬日里两人之间竟弥散着一股难言的灼热。
憋了半天何长意还是只道:“那我先告辞了。”
“何太医,等等。”却闻另一个声音叫住他。
沉鹭从耳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把食盒交到时鸢手里,“我还道这份扁食是时鸢姐姐特意给我留的呢,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别浑说。”时鸢羞极,“你要饿了,取来吃就是。”
“今夜婕妤赏了锅子,大伙儿都吃得饱饱的,我怕是无福消受了。姐姐还是把它送给姐姐心中……今夜还饿着的人吧。我就先去歇息了。”沉鹭打趣两句,连忙找借口溜之大吉。
时鸢心一横,双手递上食盒,双目含羞,“大人若是不嫌的话……就尝尝吧。”
“却之不恭。”
第42章
选秀
冬日总是比夏日短些,年节欢欢喜喜一过,回过神来树上的桃花已是含苞待放。
但要比娇艳,自然比不过新进宫的秀女。
苏棠一见她们才真意识到自已老了。
“你也是,还有不到三个月就生了,非得拖着这么重的身子来凑热闹。”皇后虽是骂着,却还是吩咐宫女给苏棠加了两个垫子。
“妾身没见过这场面,就想来瞧瞧嘛。”苏棠扶着肚子,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您说她们既然都进宫来了,让皇上直接选不就好了吗?还画什么像?”
苏棠和皇后坐在这边廊庭中,远处坝子里画师正在给上百位秀女画像。
环肥燕瘦,别是一番风景。
“皇上忙于朝政,哪有那么多时间一一看过?”
苏棠笑道:“若是这画师画得不像,让皇上错失美人就不好了。”
皇后拿扇面轻敲苏棠的头,“你啊,愈发口无遮拦。选秀也并未只看容色,这画像只是挑出合眼缘的罢了,要紧的是择选德艺俱佳者。”
这意思是这一关看运气,画像选不中是你运气不好,咱不喜欢运气不好的人。
跟某些大公司随缘筛简历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后和苏棠自然也不可能全程盯着画师画像,她们本就是掐着快结束的时间过来,果然刚坐一小会儿,那边的人便散了。
一个太监领着几位画师到皇后跟前复命。
苏棠一眼便注意到其中一位年轻画师,在几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里面显得尤其突出。
主要他的相貌算是仅次于萧景榕的级别,沈腰潘鬓,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有劳几位画师。昙霜,赏。”
“微臣并未作画,受之有愧,皇后娘娘只赏其它几位画师便是。”那年轻画师推了昙霜递过去的赏。
其他画师少不得暗中送他几个白眼。
苏棠登时来了兴趣。
这宫里还有这么有性格的人?
面对他这桀骜的态度,皇后只是颔首,没有多过问的意思。
苏棠为此更好奇了。
回去的路上她没忍住问时鸢,“好姑娘,你在宫里的时间长,可认得适才那位年轻画师?”
时鸢略一思忖答道:“奴婢也是第一次见此人。不过奴婢猜他应当便是先帝最喜爱的画师——人称鬼手丹青的樊龄,樊画师。传闻他十六岁凭一幅《麒麟山踏雪图》受到先帝赏识,未及弱冠就被选入宫中。”
沉鹭凑到苏棠身侧插了一嘴,“奴婢也听宫女们提起过此人,都说他轻易不作画,尤其是仕女图。昔日先帝让他给宠妃画像,他都不曾答应。”
“先帝这都不生气?”
“他当着先帝的面评价那妃子是什么……什么美则美矣,金玉败絮,空有皮囊,却无神韵。先帝不仅没怪罪他,而且果真不再宠幸那妃子。”
联想到那画师的相貌,苏棠不禁小声嘀咕:“有点东西。这樊画师才是先帝的宠妃吧……”
“婕妤说什么?”
“嘿嘿,没什么。”
第二日,皇后选画像,苏棠仍是跟着凑热闹。白淑妃奉命协理选秀,自然少不了要帮着参谋。
白淑妃斜睨一眼苏棠的肚子,“挺着个大肚子都拦不住宁婕妤四处晃悠。”
苏棠嘴角挤出一抹弧度,“太医嘱咐妾身要多走动,不仅有助于生产,还能保持身材。说起来妾身有一套妊妇练的五禽戏,娘娘可要试试?”
白淑妃掸掸袖口端坐于椅子上,“收起你那些穷酸人的把戏。”
她怀孕之后发胖不少,见苏棠除了肚子鼓起来,身量仍匀称纤细,心中亦是羡慕,只是苦于不能宣之于口。
苏棠挑眉,“娘娘若是有需要,妾身随时恭候。”
她说到这份上白淑妃也不好发作,只能把注意力放到满屋子画像上。
苏棠没有发言权,本来只打算随便看看,皇后见她干坐着,出言让她也挑一挑。
“这个如何?”苏棠拿起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一袭粉衣,顾盼生姿。
白淑妃堪堪瞥过就开怼,“搔首弄姿,一看就是狐媚惑主之流。”
苏棠只好换一幅,“那这个呢?目不斜视,形容端雅。”
“资质平平,貌若无盐。”
苏棠察觉到白淑妃有意找茬,并不生气,甚至觉得好笑。
换做以前白淑妃可能都不屑和她讲这么多话,或许是怀孕之后受激素影响比较大,脾气都变了。
于是苏棠又挑出一幅,“这个好啊,此女有如清莲出泥,绝尘拔俗。”
白淑妃果然反驳,“一身素色,不知道的以为丧期未过呢。”
苏棠拿一幅,白淑妃就否一幅,不止皇后无奈地看着两人,就连伺候的宫人都暗自发笑。
“妾身可是不敢选了,再选下去怕是没有能用的了。”苏棠放下画卷,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勉强压住嘴角。
白淑妃也意识到刚才自已的行为有些幼稚,但仍不忘贬低苏棠一句,“你一乡野村妇,就不该跟着瞎掺和。”
“淑妃,宁婕妤是皇上的嫔妃又是公主生母,你说话也该注意些。”皇后出声训诫。
官大一级压死人。
白淑妃虽不情愿,却不得不认错,“臣妾受教。”
皇后和白淑妃挑挑拣拣一个时辰,总共选出百十来个,其余的直接让安排回家。
皇后本让两人在未央宫用过膳再离开,白淑妃借口春困起身请辞,皇后也未强留她。
“对了,倒有一事要问你。”皇后看向苏棠,“皇上和本宫的意思,你这胎生下来之后迁到咸池宫主殿去如何?”
苏棠不解,“妾身觉得昭庆宫挺好的,娘娘这般安排可是有什么缘故?”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你现在住的是侧殿,只有一间偏房一间耳房,怕届时两个孩子活动不开。新秀女也要安排住处了,本宫能趁这时候挑一个乖顺些的和你住在一起。”
苏棠还是觉得住惯的地方好,不想兴师动众搬来动去。
“多谢娘娘为妾身着想。那偏房本有两个隔间,正好一个孩子一处,也省得照看孩子要两间房子来回跑,等孩子们大了再说吧。”
皇后颔首,“也好,届时你若住得不舒服再来跟本宫提。”
苏棠软软一笑,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娘娘对妾身的照拂。”
第43章
二皇子周岁宴
承香宫西侧殿宫女锁芸撩开帘帐,轻声道:“御女,今儿是二皇子的周岁宴,奴婢早些伺候您梳洗吧。”
帘帐内暗香幽幽,床上的女子香肩半露,一派风流之姿。
“急什么?”兰御女踢开被子,语气不耐。
“可主殿那边一早就有动静了,咱们不好去得比那边迟啊……”锁芸越说声音越低。
“搞清楚谁是你的主子。”兰御女一脚踹在锁芸身上,脚腕上的金铃铛“叮叮”作响。
“位分高有什么用,这宫里重要的谁得宠,懂吗?”
“奴婢明白。”锁芸表面低声下气,心里却暗自牢骚,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放着昭修媛一个绝色美人不要,偏宠幸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兰御女发泄一通,这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梳洗。
主殿那边传来阵阵笛声。
“吹吹吹,一大早起床就吹这样丧气的曲子,也不怕沾晦气。”兰御女一脸烦闷,把簪子拍在妆匣上。
这话正好被门外的乌珠听个正着,她直接推门而入,话语间怒意难消,“多珠,公主让你快些。”
“知道了。”兰御女假意拿起簪子往头上比划,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对方。
待乌珠离开后,兰御女将簪子用力插入发髻中,“还敢直呼我的名字,瞧着吧,等我生下皇子……”
锁芸被镜中人可怖的眼神吓得连忙低头。想不明白这兰御女作为蚩蛮公主的陪嫁侍女,为何能这样快背主。
二皇子的周岁宴没有大办,只是把各宫嫔妃聚在一起,再请个戏班子演上几出热闹戏。
“吉羊,看这儿。”
上次大病一场过后,皇后便寻思给二皇子取个乳名,好养活。找专门的术土卜算,取了“吉羊”两个字。
许是这个名字真有几分效用,小家伙总算没辜负苏棠怀着孕照顾他一晚上,后来再没生过大病,平平安安长到周岁。
模样继承了仇锦月的桃花眼和萧景榕的高鼻梁,越看越讨喜,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逗上一逗。
但这小家伙认生,也就皇后、乳母,外加一个苏棠能抱他。
别人抱他不肯,见了苏棠就扑腾着身子往她怀里钻。但苏棠大着肚子不好抱孩子,只得拿出一根手指让他捏着玩。
这崽子“咿咿呀呀”不知在念叨什么。
“父皇,父皇……”苏棠见他能开口了,索性教他说话。
至于说什么,自然是奔着讨好全场地位最高的那位去。
小崽子很给面子地开口:“呼啊,呼啊。”
……学得一点都不像。
萧景榕见苏棠吃瘪也起了逗孩子的心思,从乳母手中把自家儿子接过抱在怀里。
这小家伙挣扎两下还真被萧景榕抱住了,比在其他人怀里安分许多,只是仍然攥着苏棠的手指。
或许是因为小婴儿喜欢男性宽阔身躯带来的安全感。
“浮、昂……”
一直语不成语,调不成调的小家伙竟然在这时候冲着萧景榕把苏棠教的两个字勉强喊出来了。
这小家伙……挺会审时度势的啊。
萧景榕直接当场表演什么叫龙颜大悦,吩咐李培顺给皇后、苏棠还有伺候的人送了不少赏赐。
个别嫔妃在旁边一口银牙咬得稀碎,为着今日能见到皇上的缘故,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到头来却被宁婕妤一个大肚婆钻了空子。
宁婕妤这另辟蹊径争宠的法子她们算是长见识了,自已年纪大不要紧,可以靠孩子啊。怪不得人家能一跃两级升到婕妤的位份。
她们连夜练习抱孩子还来得及吗?
当晚萧景榕自然而然到苏棠宫里。
“妾身近日起夜频繁,恐打扰皇上休息,不然……”苏棠想着先说断,后不乱,免得萧景榕后面怪罪她影响他睡觉。
她虽然体质好,但毕竟已经是孕晚期,该有的症状不可避免,像尿频,水肿啥的。
萧景榕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前段时日朕忙着亲耕之礼,未曾踏足后宫。”
这事苏棠似乎听皇后讲过。
萧景榕专门解释一遍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并不是嫌弃她怀孕所以不来看她?
算他有点良心吧。
苏棠甜甜一笑,“妾身知道。”
“歇息吧,你睡外面就是。”萧景榕拉着苏棠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