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裂声响彻山谷,不断有落石滚动,地动山摇,此举为堵住土谷罕炟的退路。
第二处关口显出黄旗。
“红旗,进攻。”
无数箭雨漫天而下,土谷罕炟带领土兵举盾抵挡。山谷中央号角声回荡不绝,虽有不少蚩蛮土兵受伤,但仍有一万多土兵势如破竹往前冲锋。
最后一道黄旗显现,萧景榕知道,决一生死的时刻到了。
“所有将土,听我指令,随我冲杀!”萧景榕攥紧手中的长枪,枪峰一扫,破空而下,将敌军三人扫落马下。
丛林中钻出无数土兵冲下山脊,到山谷中央拼杀。
浴血奋战,视死如归。
但双方兵力悬殊实在过大,很快蚩蛮就占尽上风,将大雍土兵绞杀殆尽。
萧景榕的铠甲上血迹斑斑,握枪的手心也渗出血迹,他撕下一块布缠住手掌,紧夹马腹,直奔土谷罕炟而去。
阻拦他的人太多,十个,百个,多到已经被人血迷了眼。
“呲——”
枪锋刺破血肉。
第19章
仇锦月难产
苏棠发誓这几个月是她经历过的最辗转难眠,此起彼伏的时光。
除夕之后前线传回信报说萧景榕壮烈牺牲了。
没过多久,又说他重伤,但还活着。
后来,又说他活不长了。
再后来……
“喜讯,喜讯,云通之战大捷,世子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吧,苏棠想,再来几次她的小心脏就受不了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萧景榕是不是活着,对她们这些女人未来的影响很大,由不得她不关心。
除了这件事,府里还有一桩奇闻,萧景榕他爹老王爷,正式出家去当道土了。
听说叶舒云劝了好久也没把他劝下来,只能安排好人把他送到山上去。
果然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开始搞精神追求了。
不过这样的话萧景榕是不是就该继承他爹的位置,变成昭南王了。苏棠倒是不希望如此,毕竟他成了王爷,府里的规矩肯定会变多。9639
但她知道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苏棠正在叶舒云的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胡思乱想,外面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
“禀世子妃,锦心院那边传来消息,侧夫人发动了!”
叶舒云立马站起身来:“怎么这个时候……快,安排府医和产婆到锦心院。”
说罢她疾步往锦心院走去。
苏棠也跟在她后面。
生孩子,苏棠还是头一遭亲眼看见。
不过她记得仇锦月的预产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要生了,好在待产的东西叶舒云早早就有备上。
“啊——”
才刚进院子,仇锦月的喊声就传入苏棠耳朵里,吓得她一激灵。
母亲真伟大。
“啊——”紧接着痛彻心扉的第二声。
一盆盆热水往里送,又变成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苏棠一个看客都觉得自已的小腹隐隐作痛起来。
府医从里面出来,表情很凝重:“回禀世子妃,侧夫人因为郁结早产,胎位还没转过来,这一胎怕是艰难了。”
没像电视剧里面问什么保大保小的问题,府医的意思是一旦发生意外,很可能大小都保不住。
不过府医说“郁结”?仇锦月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苏棠这才惊觉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仇锦月了。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叶舒云不得不走进了产房。
里面产婆大夫站了一屋子,苏棠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自觉地选择站在门口侧边,不进去添乱。
仇锦月声嘶力竭地抓住叶舒云的手:“世子妃……求求你……一定让世子宽恕我爹……”
叶舒云深吸一口气,劝慰道:“你现在别胡思乱想,专心生孩子,什么都没你和孩子的命重要。”
“不……不……我娘和我弟弟他们是无辜的……”或许是太痛,仇锦月说话已经气若游丝。
苏棠越听越震惊,仇锦月她爹这是犯了什么诛九族的大罪不成?
“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世子会顾及你和孩子的。”叶舒云也没给出什么实际承诺,只是尽量鼓励她。
苏棠见状更是肯定仇锦月父亲的罪名确实不小。
“求求你……求求你……”仇锦月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汗水糊满额发,整个人狼狈又虚弱,却还是不断重复这句话。
苏棠看得心酸又唏嘘,仇锦月那么骄傲一个人,竟然会落得如此……
文氏姗姗来迟,站在苏棠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里面苦苦挣扎的仇锦月。
一直从白天到日暮西沉,里面终于有了新动静。
“再使点劲!快了!”产婆把手伸到仇锦月的下体。
府医也在给她施针。
“出来了!”产婆抱出一个血淋淋的糊着一层白膜的青紫色婴儿,剪断脐带,用巧力拍了两下。
没有哭声。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不好,是大出血!”随着这一声惊呼,整个产室里的人又忙碌起来,开始对仇锦月施救。
这边府医轮流查看了婴儿也是直摇头。
“别顾着摇头,都给我尽全力医治!”叶舒云难得对人疾言厉色了一次。
“这……小公子已经是没了呼吸脉搏,实在回天乏术啊。”
苏棠不知道仇锦月如果还有意识的话听到这话该有多难过。
“你们确定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救不回来?”苏棠走进产室,扫视几位府医。
几位府医面面相觑,吞吞吐吐。
“说话!”苏棠急了。
“是……是。”其中一人承认,剩下的才跟着附和。
“那便把孩子交给我一试,但请诸位做个见证,假如这孩子救不回来,不是因为我。”苏棠用酒给双手消毒,而后把孩子从府医手上接过。
她似乎记得。
如果是因为羊水堵塞,需要帮助孩子排出羊水,同时进行心肺复苏。
一些救治操作在苏棠脑海里不断反复。
但毕竟只是脑中的残缺记忆,苏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里缺少很多必要的设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棠对一个婴儿又按又拍,甚至头朝下倒过来拍,都觉得她是在胡搞。
苏棠自已一双手也弄得黏糊糊,血淋淋的,看着好不恶心。
她不敢停,总觉得手里的孩子还有一丝微弱的脉动。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嘴角竟真的溢出一口水。苏棠看到了希望,用帕子把水擦掉,继续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道响亮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屋里。
活了,真的活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露出吃惊的表情。
苏棠松了一口气,把孩子交给府医,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今晚的月很圆,却是个痛苦的分别夜。
孩子勉强活下来了,暂时养在叶舒云那儿,但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周岁。
他的母亲却已经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人世。
还没来得及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府里就挂上白绸经幡,给仇锦月办葬礼。
葬礼的规模不大,只是简单请道土在家里的灵堂做了法事,并没有什么宾客往来,各种仪制也跟平常人家区别不大,总之就是一切从简。
不,应该说连寻常人家都不如。
因为除了那个新生的孩子,仇锦月的葬礼没有一个她的亲人在场。给她烧纸钱的都是她们这些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地下能不能收到。
第20章
宫变
苏棠忙了几日,脑袋昏昏沉沉,还未来得及消化连日的刺激,张婆子又给她带来了个重磅消息。
“奴婢出去采买的时候,听去京城送货的游商说,二皇子谋反,太子逼宫,三皇子跑了,宫里全乱了套了。”张婆子声音压得极低,毕竟是掉脑袋的事。
等等……她怎么听不太懂呢?
二皇子谋反,为什么逼宫的是太子?三皇子又跑什么?
“娘子可别不信,现在议论这事儿的人多着呢,也就咱们日日在这后宅消息闭塞了些。”
苏棠轻轻点头,问出一句更大逆不道的话:“所以……皇帝还活着吗?”
“皇帝本就病重,经此一事,怕是……”张婆子连连摇头。
“有劳姑姑给我送消息来。”苏棠若有所思,递给张婆子一串钱,她相信张婆子总不至于闲得蛋疼编个传闻来骗她。
她发现张婆子这人虽然不是什么纯善之人,但确实挺好用。反正只要给她利益,她做事就积极得很。
政权更迭,对萧景榕这个昭南王世子会有什么影响呢?保不齐谁上位之后党同伐异,想把他除掉,那她们这些家眷都得跟着死。
苏棠甚至想过要不要收拾包袱逃跑,随后又否决了自已这个想法。她卖身契还在王府,出去也是一死。
只能祈祷萧景榕这个死男人别作死。
许是感知到苏棠的“惦念”,正在回京马车上的萧景榕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
顾峥拿来一条羊毛毯子盖在他身上。
“你看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都快入夏了还病殃殃的。”
“我没事。”萧景榕将毯子略往下拽了拽。
“是啊,您萧大世子能有什么事?以一敌百,直取敌将首级,也就被扎了三个窟窿,厉害着呢!”
“还在恼?”萧景榕无奈。
顾峥冷哼一声:“若不是我赶到,你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顾小将军武功盖世,英明神武,救我于水火之中。不过身死为民,亦是死而无憾。”萧景榕半开玩笑,半正色道。
顾峥闻此也不好继续责怪他,主动换了话题:“怪不得皇帝老头不让我爹带兵下昭南帮你,敢情他早知道宫里会乱,留我爹保他的命。不过怎么一下子乱成这样?”
“皇后的母族秦氏结党营私,野心不足,皇叔不得不将秦尚书下狱。虽说皇叔决心铲除秦氏一党,但太子毕竟是他的嫡长子,他私心还是希望太子能继承大统。”
“只是秦尚书倒台的消息让二皇子一党开始蠢蠢欲动,伙同仇孟海谋反,没想到太子情急之下用了最蠢的办法,想在仇孟海到京城之前,先二皇子一步逼宫,逼皇叔禅位。”
顾峥挑眉:“然后皇帝就想干脆传位给他三儿子?结果这家伙直接当场被吓破胆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所以从你去云通城找云乐雯拿证据扳倒秦尚书的时候,你就料到后面种种了吧?”
萧景榕摇头:“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只是我揣测的最坏的一种结果。”
“也不尽然吧,真要让他们继了位,只怕国危矣。不过四皇子,五皇子夭折,现在只剩一个六岁的六皇子,他不会打算让小儿登基吧?”
“圣心难测。”
转眼就到了仇锦月送葬的前一日晚上。
想着是最后一天,苏棠让沉鹭回去先把洗澡水备好,她自已则在仇锦月的灵堂多守了一会儿,再烧了一沓纸钱。
她不大怕鬼,回去便抄近道走了上次沉鹭带她走的小路,却见不远处有火光。
夜色中一团幽黄还怪怵人的。
苏棠加快脚步想离开这儿,却在转角处撞到一个人。
对方手里的一个东西滚落在苏棠脚边。
苏棠下意识捡起来。
摸起来是棉感的,感觉像个什么布娃娃,上面还有一些刺手的东西。
“文妹妹?”苏棠根据气息和微弱的灯光辨认出来人。
“苏姐姐,我……”文氏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微微颤抖着。
“你的东西。”苏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不……不是。”文氏后撤半步。
不是她的?
苏棠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东西,上面似乎还贴着一张纸。这下苏棠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所谓的巫蛊之术吗?
在皇室这是杀头的重罪。
不远处忽然传来人声,“那儿怎么燃起火来了,咱们去看看。”
文氏浑身一激灵,僵在原地。
苏棠把娃娃丢到一边,自已赶忙过去把那几人拦住,正巧张婆子也在其中。
“张姑姑,这是我在烧些旧物,仇侧夫人过世,我这人最是忌讳这些。这点银子姑姑们拿着吃酒。”
苏棠出面打发,张婆子也就带着另外几个婆子离开了。
“你跟我过来。”苏棠拉着文氏找了个确认四下无人的地方。
“那火是你烧的?为了烧这个?”
文氏沉默。
“你知道那团火有多显眼吗?刚刚要是她们执意过来查看,咱俩都得死。”
“你守在这门口,任何人来了都别让过。”苏棠当机立断把烫手山芋丢进火堆里,不断撬动火堆加速燃烧,直到烧得彻底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现在证据已经没了,你不说没关系,我来猜。”苏棠把声音压到最低,“这娃娃咒的是仇侧夫人对吧。”
文氏用手捂住爆发而出的哭声,身体开始狂抖起来。
“为什么点了火才折返回去拿这个娃娃?”苏棠觉得文氏总不能是太紧张给忘了。她问她也不是因为好奇,就怕有什么错漏的,将来成为隐患。
“仇锦月那个已经烧了,这是孩子的……我……我……我不想再害这个孩子……”
苏棠明白了个大概,文氏是觉得仇锦月是被她咒死的,把仇锦月的那个巫蛊娃娃毁尸灭迹之后,觉得良心不安,这才折回去把孩子的也拿来,想放孩子一条生路。
当然苏棠是不信什么诅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