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得先把人顾好。”宋凝稍一想:“这样,回头我嘱咐吴娘子,以后做给晨晨吃得避着点人,这做法不能被人学了去,不影响你以后做这买卖。”
“宋姨你怎么这么好啊!”乔雅南走过去挤进一张椅子里坐了,挨着撒娇:“以后要是做这买卖,宋姨你和我一起吧,我们对半分。”
“傻不傻你。”宋凝推了推推不开的人:“送钱给我啊?”
“我一个人也做不起来啊!宋姨你出钱,我出手艺,我不亏。”
“行行行,你说了算。”宋凝看着她:“那我可真往这事上费心思去了。”
“宋姨哎,手艺我都教给吴娘子了,您要真能做起来那只管做,我举双手双脚的赞成。”乔雅南举高手抬高脚。
宋凝把她的腿拍下去,手也抓下来握着:“说好了一人一半。”
“要是亏钱了我可拿不出一半的钱。”
“亏了算我的。”
乔雅南嘿嘿笑,也不应,看了眼楼客道:“出来一天,我先回客栈去。”
“再等等,吴娘子在准备饭菜了。”宋凝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明天怎么安排的?”
“要去办点事。”
见她不说什么事,宋凝也就不多问:“要不要把吴娘子带上?”
“有徐老爹就够用了,我现在也不需要摆个什么谱。”
“倒是坦然得很。”
乔雅南笑眯眯的回道:“这叫有自知之明。”
这时吴娘子进屋来:“姑娘,食盒放到马车上去了。”
时间不早了,宋凝也不再留人,拉着人站起身来:“明天忙完了就过来,童家那边有什么消息会送到我这里来。”
“好。”乔雅南抱住这个事事为她考虑周全的长辈,缺失的母爱好像都从她这里偷得了一些。
吴娘子把人送上马车回来,见夫人在廊下站着忙快步上前:“夫人,现在摆饭吗?”
“我都不饿,皓晨这会更吃不下,晚些吧。”宋凝转身进屋:“你跟我来。”
吴娘子跟着进了里屋。
“雅南教你的都学会了?”
“是,姑娘教得很仔细。”
“不得外传,做给皓晨吃时也需得避着人。”
吴娘子应是:“不敢坏了姑娘的买卖。”
“这是雅南送给我的买卖。”
吴娘子一愣,送给夫人了?她灵光一闪:“所以姑娘教会我如何做!”
“以前有父母庇护着,她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便是我也觉得她过于骄傲了些,所以受不得被退婚的打击寻了短见。可现在想想,在父母跟前被娇养着,什么都用好的,还念了不比男人少的书,怎会不骄傲呢?”宋凝叹了口气:“看看她现在,没了父母在上边给她撑起一片天,她就什么都会了。”
想想乔姑娘的前后变化,吴娘子连连点头:“是,姑娘大不一样了,对您也比以前更亲近。”
“真心换回来的,那丫头精得很,我要只是嘴上说说,她待我也就和对何月如她们一样,哪会说着笑着把这么一桩好买卖送到我手里。”
“姑娘是个念好的人。”吴娘子看夫人一眼:“这买卖您打算做吗?”
“做。”宋凝说得果断:“要真能做起来就和雅南对半分利,有了这买卖傍身她们姐弟就能回来了。族人待她再好也是隔着几层的,而且那小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哪里能和府城比。修成读书有天份,也得继续求学才行,不能耽误了。”
吴娘子迟疑着说出自已的感觉:“夫人,我觉着姑娘好像……并不急着回来。”
“她不是不想回来,是想更有把握的回来,那我就想办法多给她些把握。”宋凝想了想:“你打听打听下人里边有没有人擅长养鸡,城外那个庄子大,后边还连着一片小山坡,适合做这个事。雅南说最大的问题是货源,我们就先从这方面着手。对了,这事你先别和她说。”
吴娘子应下,边添茶边道:“您待姑娘真是没得说。”
“这话听起来耳熟得很。”宋凝笑:“我娘当年也说:文茵待你真是没得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范东家(1)
分开一天,乔雅南本来还有些担心,可见着神采飞扬的二叔她安下心来,边吃饭边听他感慨这一日的所见所闻,那些在她看来平平无奇的事在二叔那却稀罕得很,透过他的嘴说出来好像都多了几分趣味。
“对了大丫头,明儿要做什么?”
“二叔要是还想到处走走,明天就还让徐老爹陪你一起去。”
乔昌盛摇摇手:“这哪是我想干什么不干什么的事,来府城是办正经事的。你想让我跟我就跟,你要觉得我不必去那我就不去,放心,二叔绝对不多想。”
乔雅南笑:“二叔这么信任我?”
“你姓乔,还能把我们这些人卖了不成,真卖了你又能得着什么好处。”乔昌盛心下自有一本帐:“二叔信你的为人,也信你的本事。”
被人信任是件开心的事,乔雅南也不例外,放下筷子道:“明儿二叔随我一道去办事。”
“好勒。”乔昌盛笑着指向洗脸架上挂着的衣裳:“一回来我就把衣裳洗了,干干净净的不给你丢人。”
“我就两身好衣裳,二叔你就一身,咱们穷到一块去了。”乔雅南低头理了理衣袖:“不过我比二叔好点,在宋姨那蹭了身新衣裳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开了。
次日乔雅南就穿着这身新衣裳,妆容上收了那楚楚可怜的劲,换了个干净利落的妆容,带着二叔直奔世泰米行。
掌柜看到她迎上前来:“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
乔雅南笑了笑:“我这也称得上是无事不登门了,来麻烦掌柜一件事。”
“姑娘请说。”
“劳烦掌柜给贵东家递个话,桂花里乔家女求见。”
掌柜拱了拱手:“姑娘可在此稍候,我这就去递话。”
“劳烦,一会我再过来。”
范家虽没分家,但范世钦并不长住在大宅,而是携妻儿住在外边的一处宅子里,离着世泰米行不远。
听掌柜禀报后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没写拜帖,没提我那大外甥,只是让你递话?”
“是。”
范世钦笑了,不托大写拜贴,去找送过信的世泰米行的掌柜递话,该用的用,不该用的不用,他还挺喜欢这处事方式:“你带她过来。”
“是。”
乔雅南去了浅水巷。
她也不下马车,探出头来指着那大宅子对二叔笑道:“这里以前是我家。”
“这么大,可惜不能进去看看。”乔昌盛跳下马车抬头看着很是感慨:“大丫头你了不得。”
“这宅子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爹娘挣的。”
乔昌盛摇头:“以前你过得这么好,现在住的却是漏水的屋子,又小又破不说,还带着两个孩子,可是从不见你抱怨过,还把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心性和本事。”
“总要往前看,要是一直念着过去的好日子,那我就只能天天哭着过了。”乔雅南看着这别人家的宅子笑道,她何止是大宅到小屋啊,她是从要什么有什么的神仙日子一觉回到解放前。
乔昌盛回头看她:“大丫头,带我过来是有什么说道啊?”
“能有什么说道,我一个小辈还能给您上课不成。”乔雅南坐回车厢:“虽然您不说,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是好奇的,就想趁着这个空闲带您过来看看,回去有人问起您也有说的。”
“这倒也是,桂花里谁不好奇。”乔昌盛突然改了话题:“你大哥住在哪里?”
“他跟着姨父的商队送货去了。”乔雅南面不改色的瞎扯,至今不曾见过的人在她心里存在感太低,时常都忘了他的存在,应该一到府城就先和二叔说这话才对。
“是昨天那位夫人帮衬着?”
“嗯,姨父和我爹是多年好友,爹不在了后姨父就把大哥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
乔昌盛立刻被这事引走了心神:“将来你大哥还是要做这行?”
乔雅南点点头:“应该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等我大哥站稳脚跟还需要些时间。”
乔昌盛看向面前这大宅子,来府城这两天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地界活着那才叫像个人一样活着,在桂花里那叫喘气。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是修善脑子活,胆子也大,要是能让他跟着修远闯荡,说不定呢?
“二叔,走吧,得过去了。”乔雅南摆弄着衣裳好让衣裳少些折痕,她来这里当然有目的,并且也达到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意外的话二叔肯定都会站在她这边,她能倚仗的太少了,得一点点攒,今儿就又攒下了一点。
马车在世泰米行停下,不等乔雅南下马车掌柜的就迎上前来道:“姑娘,东家有请。”
乔雅南索性又坐下了:“掌柜请带路。”
离着不远,片刻就到。
乔雅南见着迎上前来的青松笑道:“见着你就好像见着自已人了,快向我透露透露,贵东家现在心情可好?”
“姑娘来得很是时候,东家心情非常好。”青松朝乔二叔笑了笑,领着两人往里走。
乔雅南仔细琢磨这句话,来得是时候,是不是说东家知道她会来?若是知道她会来也不避开,并且心情还好,那是不是说明这买卖有得谈?还是说,怀信让青松带了信回来?
“姑娘,到了。”青松轻声提醒有些走神的乔姑娘。
乔雅南抬头看去,见过一面的品香坊东家正背着手站在堂屋外看着她,她走近行礼:“雅南见过东家。”
范世钦拾阶而下:“那臭小子这次让你带什么没有。”
“不曾,来时不曾和他说要来见东家。”乔雅南神情坦荡,既承认了她知道怀信和他的关系,也说明了此次来和怀信无关,摆明了没有要拿怀信说事的意思。
范世钦眉头一扬:“乔姑娘看起来很有把握。”
“我对桂花里的桂花有信心,东西好我才有底气来和您谈这买卖。”
“哦?我还以为这底气是来自于怀信。”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见范东家(2)
“您说得没错,怀信是给了我底气,我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他。”乔雅南笑:“范东家是觉得我利用了怀信,在为他鸣不平吗?”
“不是吗?只要怀信一句话,你不用来,这买卖也成了。”
“范东家未免太小看怀信,若我是那样的人,他早离我十万八千里,哪里还会留下任我利用。”
倒也有点道理,范世钦点点头,老狐狸身边养大的就算不够狡猾,那也是狐狸,成不了兔子,要是怀信这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他就该去信给沈散培好好嘲笑一番了。
“倒是自信得很。”
“是,我觉得我很好。”乔雅南把这当成表扬应下,态度更加坦荡:“怀信是敲门砖,让我有机会站到您面前来和您对话,之后就和他没有关系。在商言商,对双方有利才是买卖,只对我有利,那叫施舍。无论是我和怀信的情分,还是怀信和您的情分都不应该浪费在这桩小买卖上,不值当。”
范世钦笑了一声:“听着像是要把这情分用在大事儿上。”
乔雅南听明白了,这位对怀信是真心疼爱,生怕他被人占了便宜,她笑道:“不知对范东家来说什么是大事,对我来说,我们姐弟吃饱穿暖,有栖身之所就是大事。”
“仅此而已?”
“那便说得长远一些,若多年之后我两个弟弟能考到京城的鹤望书院去,那说不定会去找怀信叙一叙别情。”乔雅南笑着轻拂头发:“鹤望书院的学生,会是怀信的麻烦吗?”
想要进鹤望书院需得经过三次考核,光是第一考就能筛下绝大多数的人,能过了这三考的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之辈,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谁敢说这样的人是麻烦。
范世钦大笑,说话时再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终于露出些锋芒了。”
全神贯注于和他过招的乔雅南那些形于外的情绪僵在脸上,这是什么意思?刚才是在试探她?
范世钦背着手往屋里走去。
乔雅南没时间多想,示意乔昌盛站在原地自已跟了上去,这样的人她应对都费劲,二叔应付不了。
乔昌盛很听话,实际在知道沈怀信和眼前这人的关系后他脑子就转不动了,竖起耳朵听屋里两人的对话。
青松奉了茶后退到范世钦身后。
“这买卖你打算怎么和我谈?”
“在之前的买卖之上谈。”乔雅南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了,抓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这本也是她来此的目的:“桂花里的桂花质量有多好,范东家亲眼见证过。我见过别的地方的桂花,完全比不上桂花里的香,花苞也没有那么饱满,这样的桂花做出来的香料质量一定更加上乘。用得起胭脂水粉的谁不是识货之人,有对比自然会对品香坊更加认可,这么一来,品香坊超越含香春指日可待。”
会说话,也敢说话,看着不是每句话都在夸,但是每句话又分明在表达她的桂花有多独一无二的好。范世钦心下琢磨,就算没有怀信,乔雅南这么来和他谈买卖多半都能谈得成。
“若是长久买卖,价钱便不是那个价钱了。”
“若是长久买卖,不是更应该确保原材料的质量吗?”乔雅南笑:“一年一百一十一两,对品香坊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范世钦看她一起,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道:“一百两。”
“成交。”
过于爽快的态度让范世钦一愣:“不和我讲讲价?你不是说在商言商?”
“这份钱里有我十分之一,以后我不拿了,这钱分到每个人手里便和之前没差。”乔雅南笑了笑:“范东家可是觉得我过于大方了?无妨,我就当成赞美收下了。”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范世钦失笑:“不过我仍想问个为什么,据我所知,你手头并不宽裕。”
“若和范东家比,我何止不宽裕,完全称得上贫穷。要是和族人比,那我比他们宽裕太多。而且我回宗族是权宜之计,明年此时不一定还在那里,去掉我那一份就能让他们每年有一份固定收入,也算是我为宗族做的贡献。”
范世钦看着姿态上始终没把自已放低的人,在对方没提起时自已反倒提了起来:“怀信知道这价钱都要认为我欺负了你。”
“正因为您知道他不会才这么说。”乔雅南顺杆往上爬:“范东家打算和桂花里签上几年?”
范世钦看青松一眼,青松打开抽屉拿出文书递过去。
乔雅南接过来一看,时间上注明了五年,只在数量和价钱那里空缺着,范世钦已经签字画押,中人写的是怀信的名字。
看着怀信的名字,乔雅南问:“范东家早料到了我会来?”
“离开时我便说过桂花里的桂花不错,以后说不定常有打交道之时,你若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枉费那小子说了你一车的好话,下次见着我可就得好生嘲笑一番。”范世钦看她一眼:“一千钧不够,两千均桂花里可供得出来?”
乔雅南想了想:“东家稍候,我问问族叔,他对那附近更熟。”
范世钦示意她随意,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乔昌盛听着两人的对话激动得恨不得原地跺上几脚,记着不能给大丫头丢人才险险忍住了。见大丫头出来,不等她问就低声告知:“你放心应下来,公家的山上还有不少,附近其他里也有桂花树,这个数没有问题。”
“桂花质量不能差。”
“同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差不了多少。”
确实是,乔雅南回屋坐下:“两千钧我们供得出来。”
青松拿了笔墨到桌上,范世钦在两份文书上各写了几笔,乔雅南走过去看着那数字愣了愣,范世钦并没有压价,仍写着一钧一百一十文。
“范东家仁义。”
“这个价钱已经是低价,我才是真正的在商言商,更何况桂花里的桂花确实优于很多地方,正解我所需。”范世钦看她盖了手印,问:“怀信说什么时候回京城了吗?”
“应该会等秋收后,常听他和族人谈到秋收之事,应该是有些兴趣。”
范世钦在心里计算一番,轻轻点头:“你带句话给他,秋收之后必须回京了。”
“一定带到。”擦干净手,乔雅南拿上自已那份文书:“范东家若无其他吩咐,我这就不打扰了。”
范世钦端茶送客。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终于发现
马车摇晃着离开范家门口,乔雅南撩起帘子看了一眼,深深的吐出一口长气来。
见二叔有些按捺不住,她此时又实在不想说话,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回了客栈再说。”
乔昌盛只以为在外说这些不方便,连连点头。
放松身体靠在车厢,乔雅南回想刚才和范世钦说的每一句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范世钦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莫非怀信和他说了假婚姻之事?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也不太像,要范世钦知道了这事,应该是第一时间就拎着怀信离开才对,不会还让她带话秋收后必须要回京。
乔雅南坐起身,他们不久前才见过面,要叮嘱也该当面叮嘱才对,怎么还要经过她这个外人来带话?如果是想敲打她……那也没理由啊?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乔雅南索性不想了,反正买卖谈下来了,这次来府城的目的就完成了一半。
进了屋,乔昌盛迫不及待的问:“以后他们就一直买我们的桂花了?”
“文书上是写的五年。”乔雅南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到二叔面前,一杯自已端起来喝了:“像品香坊这样的大买卖,只要你们保证了质量,他们轻易不会更换货源,五年后再签文书就是。”
乔昌盛喝了口水,看她一眼迟疑着问:“他是小沈先生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