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便等到了考试结束。
这一次考试,除了云起书院的学子,所有人都闹喳了!
因为不止试题难度提高,连题型都变了。
据说,这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题型。然后出题的考官们,根据皇上给的题型进行配题,把六千多考生考蒙了。
那是种什么题型呢?据说叫选择试。
就是出一道类似填空试的题,给出四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你从中选一个正确的。
更可怕的是,有的题不止一个答案,还可以同时选好几个答案,多一个是错,少一个也是错。
学子们从没见过呀,心理上就觉得难,难于上青天。
明德帝可得意了,“这次朕看谁能说考题泄露!”
两日后,基础试晋级榜单出来了……
第141章
扮猪吃老虎
基础试晋级,不是按前多少名上榜。
而是按照积分,比如一百题,每题算一分,积分九十以上,都可晋级。之前的六十四人就是按积分进入了对抗试。
重开的基础试,不止是新题型,而且题目难度也大幅度提高。
不难理解,皇上亲自监考,并且是为了应对学子敲登闻鼓事件。各位出题人不得不铆足了劲的认真。
榜单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云起书院一骑绝尘。
时云起位列榜首,陆桑榆排名第二,肖长乐第三,顾柏年第四。
不止如此,时云清排名第九,其余一众云起书院学子还是全部爬进了榜单内。甚至有一个是最后一名,只堪堪过了分数线。
进榜的总共只有三十一人,其中云起书院就占了十人。这成绩简直是踩在文苍书院,国公府族学以及国子监的脑袋上撒野。
连时安夏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在她想来,能保住一半上榜就不错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云起书院的学子们笑麻了。
他们回到学堂,关起门来才敢讨论。
“这次有的题,分明就是往届斗试的题目,我们早前刷过的啊。”
“对,虽然题型变了,但因为咱们反复练过,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做出来了。”
“还有那些多选题,不就是上几届的问答题?”
这边时云起已经将基础试所有题目默出来,将试卷交给时安夏一瞧。这!重考的题里,一半都是从前几届考过的试题里变通过来的。
他们云起书院就是从前几届试题起步的啊,这不就是……怎么说呢,有点哭笑不得了。
如果这一次来查,他们还真有点不好说什么。
就,很好笑!明德帝果然是明君啊!
宫里的明德帝也十分欣慰,两位老夫子慧眼识珠!云起书院异军突起!
“这么说来,云起书院早前是扮猪吃老虎。”明德帝喝着安神茶,眉眼带笑,“要不是登闻鼓一敲,他们还要给朕装下去,恐怕一路要装到金銮试!”
齐公公很是感慨,“这也难怪。朝中错综复杂,各个考官都有自己要支持的人。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走走规则漏洞,都是有可能早早把云起书院的人淘汰下去。皇上您看,云起书院至少有三个可以角逐金銮试席位。您让他们的人往哪里放?”
明德帝伸手按了按额角,“所以闹闹也是好的,省得朕的科举被搞得乌烟瘴气。”
齐公公由衷赞叹,“说起来,还是皇上英明,竟然能想得出选择试这样的新题型。”
明德帝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个给他送题型的人会是卖炭翁吗?
在学子敲响登闻鼓,他召集考官们应对此次紧急事件当晚,御书房案台上就放置了一张关于选择试的示例题型。
他深受启发,当即便通知了出题官员按照示例出题。
但在短时间内,要把题出好也不是件易事。
于是明德帝建议将久远的难度较高的往届试题变通以后充斥其内,却没想难倒了一众学子,唯一没难倒的就是云起书院。
同时,明德帝在想,他这禁卫森严的皇宫,在那人眼里就是个筛子,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那人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若是想要他的命,岂非也易如反掌?
齐公公叹口气,“如今学子们情绪激奋,又闹着说受了人蛊惑,才会来登闻鼓前静坐。”
明德帝淡淡道,“学子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随便被人一煽动,就失去了自我判断。这样的人,就是进了朝廷为官,也只是墙头草,不要也罢。对了,敲登闻鼓那个学子叫什么?”
“回皇上,叫吴乘风。”
“吴乘风!很好,昭示下去,禁考十年!”
齐公公应了一声,心里也是替其惋惜不已。
吴乘风成绩其实算是不错,只是因为基础试落了榜,心有不甘。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两个人在议论,说云起书院分明是买题了,才能全员晋级。
吴乘风一想,肯定是这样,一股激愤至胸中而起。觉得自己作为天下学子之一,有责任扫除北翼污垢。
在他敲响登闻鼓前,还有同窗提醒过他,万不可听风就是雨。
但他觉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别人都没他勇敢,没他正义,更没他胸怀大志……所以登闻鼓必由他来敲。
哪怕三十大板被打死,也认了!历史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死重于泰山。反正他肯定是重于泰山的,却万没料到他彻底成了个笑话。
并且同窗恨他。
他有两个同窗已经进了六十四人名单,可以在对抗赛中扬名立万。结果经他这一闹,重开基础试被刷下来了。
这两人恨死他,连文人最起码的风度都不讲,直接用市井之语骂他猪狗不如。
吴乘风十分痛苦,趴在床上泪流满面。
在知道云起书院以绝对优势霸榜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对不起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对不起云起书院才华横溢的学子,更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吴乘风这一闹,把正式春闱资格闹没了。还禁考十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
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吴乘风银子不多了,很快就要流落街头。
三十大板要了他大半条命,他快死了。
就在傍晚时分,来了个前呼后拥的小公子。
小公子面如白玉,目似繁星,一身紫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贵气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乘风奄奄一息,“公,公子,您找谁?”
小公子不答话,看了他两眼,朝身后人点头示意,便出门去了。
他身后那人这才问,“你就是吴乘风?”
吴乘风趴着点点头,心中忐忑,“不知阁下是……”
那人回道,“我们是云起书院的人。我们院里缺个打杂的,你若愿意,可跟我们回去。你的伤势由我们云起书院治,吃住也都在书院,每月还有五十文钱。当然,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吴乘风惊呆了。当全世界放弃他的时候,却是被他所刺的云起书院给了他一条活路。
第142章
凤阳郡主和陈大将军的传闻
十年禁考,对一个住地远离京城的学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时安夏要把吴乘风留在京城。
原因无他,只缘这人曾在惠正皇太后最艰难的时候为国上下奔走;人心涣散之时,他誊写政令,激写檄文,在朝堂呼吁为官者不可只为小家而不顾大家;在街头倡议百姓为前线将士集粮买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他是这样热血的一个人,所以也容易被人煽动犯错。时安夏听闻明德帝下达十年禁考令后,没有犹豫就来了。
她站在客栈院子里,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终于,北茴等人从屋里出来了,“姑娘,他愿意签十年的契约。”
时安夏点点头,“你安排他先去医馆治伤,治好了再接回云起书院。”
北茴应下,让跟来的府卫去办了。
时安夏回到侯府,月儿升上了树梢。
早前门可罗雀的侯府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马车。
时安夏掀帘只看了一眼,便吩咐下去,“咱们从后门进府吧。”
马车夫赶着马车掉头,从后门而入。
时安夏回到夏时院。
东蓠将府里的情况说了一路。时安夏便是知道,护国公府除了大舅母过来道喜,外祖父也来了。
除此之外,定国公府,勋国公府等等都来了人,甚至时婉珍的夫家常山伯府也派人来了。
如今全部聚在正堂里叙旧,由精神头越来越好的老侯爷和时成轩在那接待。
一时间,建安侯府热闹非凡。
时安夏一个小姑娘,也轮不着她出头,正好乐得清闲。
她只关心一点,“别让人去烦我哥哥。”
东蓠笑着回应,“起少爷躲去了书院最里面的厢房温书了。魏府的魏夫人也来过一趟,很快就走了。哦,对了,刚才大姑奶奶跟咱们夫人吵起来,说是我们云起书院害得她儿子没晋级。”
时安夏挑眉。对了,她那个志言表哥落榜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上辈子志言表哥是因为心态不好,太重得失才导致对抗试第一场就败北,谁知内里真有隐情。
想来也是,一个得过案首、解元的人,一个基础试能考前三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就输得这么彻底。
想起邱志言那一向温文尔雅又不动声色的样子,时安夏便是明白,志言表哥在报复大姑母。
红鹊拿了一张请柬邀帖进来,“姑娘,这是凤阳郡主派人送来的。”
“凤阳郡主?”时安夏翻开帖子一瞧,果然是凤阳郡主专程请她去参加公主府的赏花宴。
不知何故,她一看到凤阳郡主几个字心里就不舒服。但分明,她和这个人没有太大的交集。又似乎,她不记得有没有交集了。
如今,她只要一出现这感觉,就莫名怀疑到陈渊头上。
她想了想,“红鹊,你去把时安柔叫过来。”
很快,时安柔来了。
她请了安,才忐忑不安地问,“安夏姑娘,最近我没做什么惹您不高兴的事吧?”
时安夏单刀直入问,“你以前听过陈渊和凤阳郡主什么传闻吗?”
时安柔一听,便知时安夏肯定在给红鹊相夫婿呢,忙回话,“凤阳郡主一直就想嫁给陈大将军,后来皇……”她神秘靠近了些,才低声道,“后来荣光帝给他俩赐了婚。陈大将军抗旨拒婚,把凤阳郡主气得要从芙蓉楼上跳下来……咦,这事您应该知道啊,为什么来问我?”
时安夏没好气,“我就看你说话老不老实。”
时安柔:“……”我都老实得跟鹌鹑一样了,还要怎么老实?
于是她也不管人家记不记得,又老实说了下去,“陈大将军宁可带兵去汶州,也不愿意娶凤阳郡主。结果凤阳郡主又追到了汶州,最后死在了那里。当时荣光帝下令要处死陈大将军以平息婵玉公主的怒火,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算了。”
时安夏淡淡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得很清楚。”
时安柔十分无奈,“安夏姑娘您每天日理万机忙得时间不够用,根本不会知道像我们这种永远见不到皇上,连宫斗都不用参与的人,到底有多无聊。我们那几个姐妹,整天不聚在一起听这个说那个,日子怎么打发?”
时安夏忍住笑,声音缓和了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折腾你那个温泉庄子呢,还是有别的想法?”
时安柔表情凝固了一瞬,“安夏姑娘,您说实话,那庄子价格是不是您炒上去的?”
时安夏眉头微挑,“我可先跟你说,买庄子的银子我不退!当时银货两讫,没得后悔。”
“我就是问问嘛。”时安柔难过得紧,“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昏了头,会觉得能吃下那么大片地,那么大座山。唉!”
“庄子是我炒上去的。”时安夏将桌上的算盘珠子轻轻一拨,发出好听的声音,“然后你就上钩了。时安柔,你还真是好骗呢。”
时安柔:“!!!”真的是你!啊啊啊啊!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无论她内心有多咆哮,化成出口的话都变得柔弱,快哭了,“我不跟你斗了!我再也不跟你斗了。”
时安夏摇摇头,又用手指轻轻拨了一颗算盘珠子,“其实你是因为没找到契机,没有可以用的人。你娘又成了废物,你舅舅还关在牢里。你现在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你变老实了。但凡有那么一个机会,你就会以为,你的人生又要走向巅峰了。”
时安柔:“!!!”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可她自己清楚,她内心还隐藏着一点点侥幸……可就这么一点点侥幸,又被时安夏抓到了。
时安夏温温道,“我不管你内心有多少侥幸,也不管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有一点,你若是起了害我的心,必尸骨无存。”
时安柔是瑟瑟发抖加脸色铁青出的夏时院,又是被恐吓打击的一天。
时安夏笑,这货看来还能继续老实一阵子。就像一只风筝,把线拉在手中,松一松,紧一紧,这风筝就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晃荡一阵。
冬喜端进来一盏老鸭汤,里头煨了干香菇和栗子果肉,“姑娘怕是饿过了吧,今儿夜饭也没用。”
时安夏笑道,“也不必餐餐都跟栗子较劲。”
冬喜道,“小厨房那边自从知道姑娘爱吃糖炒栗子,恨不得每个菜都给您加栗子才好。”
时安夏便是想,这糖炒栗子到底是有什么由来吗?
第143章
青羽
以时安夏的性子,一向想问什么就去问了。
可不知为什么,在面对陈渊的时候,她常常话到嘴边却不敢问出口。
也不知是怎么就成了这般样子?
嘴里吃着用老鸭汤炖的香甜栗子,便是想起陈渊说,“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能让那样一个人说出这话,到底是受过多大的委屈啊?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里已久,盘旋着散不去。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便是想去追着他问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不敢!她也有懦弱的时候,只怕承受不起后果和疼痛。
其实她一向是怕痛的。
喝完汤,时安夏泡过热水澡,便躺上了床。
床顶四周镶嵌着荧荧夜明珠,不是很亮,光线十分柔和。
床是拔步床,用的上好的楠木料子,工艺更是精细出挑。时安夏记起来,这是她刚回到侯府时,唐楚君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以前忽略的许多东西,如今看在眼中,才知许多人的情意不是随便说在嘴里,而是默默做着,端看是否发现得了。
思绪乱得很,又想起明德帝提出的新题型,分明……她当权的时候也用过。
可!她记不得这新题型是谁的主意……毕竟前世明德帝在位时从没提过什么新题型。
那这次会是陈渊吗?
陈渊像个谜,越想解开谜题,就越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