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蹄子是怀疑我了吗?
宋嬷嬷这时候知道急了,心里转悠着要怎么把锅甩到小姑娘头上。反正话都是由着她说……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见小姑娘缓缓转过身来,眸底是幽深慑人的光芒。
“嬷嬷,马上宫门就要落锁,已过了觐见的时辰,本姑娘这就要回侯府了。劳烦你去回太后娘娘,就说今日无缘相见。毕竟,这皇宫太大了,今日本姑娘可是在宫里走了两个时辰,连沁园宫都看到了,愣是没见着太后的寿安宫。”
宋嬷嬷:“!!!”
小贱蹄子在威胁我!她怎么敢!我可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人!
哪个不是巴结着她,求着她在太后跟前说点好话?怎的这姑娘这么不识抬举?
时安夏在风里走了两个时辰,也着实有些累了,累了就脾气不太好,“嬷嬷也别想着在太后跟前把今儿耽误的时辰,全算本姑娘头上。毕竟,我也是见过沁园宫的人!若是下回有机会见着太后,本姑娘少不得要好好说说今日沁园宫的大门长什么样子。”
说完,她扭身便走。
宋嬷嬷站在风中凌乱,“!!!”
这这这!这是反了天,乱了套了!
呸!呸呸呸!我看没人给你带路,你走不走得出这皇宫!
其实宋嬷嬷多虑了,人家不止走得出去,还能抄近道出宫。
并且出宫门时,她还跟守宫门的侍卫闲聊了几句,说沁园宫门前的雪太厚,宋嬷嬷在那摔了一跤,可惨了呢。
时安夏今日得黄万千亲口承认拜师已火遍京城,太后这么快宣她进宫更是引人注目。是以“沁园宫门前雪太厚”,这话很容易就让有心人解读出了本质。
宫里的嬷嬷带她绕道了!
小姑娘真可怜,还未及笄就进宫觐见。这本来就很让人惶恐,结果还被恶奴带去宫里整治。
太后知道后大发雷霆,当晚就把办事不力的宋嬷嬷罚去浣衣局当差。
实在是不罚不行啊,这事儿已经传到了明德帝耳里。
据说那晚,云起书院的所有教谕和学子都在宫门外等时安夏出宫。就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但这委屈,小姑娘终究还是受了!
而所有教谕,自然包括了黄大儒和方大儒……皇太后人没见着,惹了一身骚。这口气不得出在恶奴身上吗?
时安夏回到建安侯府,下了马车正要回夏时院,就见蜿蜒廊下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远远行来。
越走越近,他高大身形倾覆出一大片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子笼罩得严严实实。
第129章
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拿去。”清冷低沉的嗓音如幽魂般响起,偏生悦耳得令人心跳。
陈渊安静看着时安夏错愕的表情,将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时安夏清凌凌的眸子闪着碎光,在他低沉嗓音的蛊惑中,不由自主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瞧,竟是滚烫的糖炒栗子。
栗子不大,但果肉饱满。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油纸包推回他手,温温道,“陈公子,我不吃栗子的。”
她一直不吃栗子,原因是栗子会导致她恶心怄吐。她记得掌权的那些年,皇宫里每每筵席都会把有关栗子的菜式剔掉。
陈渊深邃的眸子闪过意味不明的疑惑,须臾,又将油纸包塞回她手里,笃定又霸道,“我买的,你得吃。”
时安夏:“!!!”
红鹊:“!!!”
北茴诧异,姑娘分明最爱吃糖炒栗子,怎的又不吃了?
时安夏恍惚了一瞬,在这一推一拒间,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确实是爱吃糖炒栗子的,只是后来为什么那么排斥呢?
她捧起油纸包,表情认真,“陈公子,你跟我来一下。”
她说完率先走去了对面游廊的檐下,站定后,转过身对跟上来的陈渊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陈渊双手交叉抱胸站着,挑眉,唇角勾得挑衅,“又想问我所图为何?”
他忽然伸手在她抱着的油纸包里拿了一粒栗子,轻轻剥开,金黄栗肉泛着热气和光泽,“趁热,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她惊诧的目光中,他飞快将那粒栗肉塞进她红润的嘴里。
时安夏刹那间羞红了脸,栗肉包了满嘴,因为生气两颊鼓得像只小青蛙。
这人!多孟浪啊!
他低闷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撩拨,见她气鼓鼓的,声音便从未有过的柔软,“就知道你爱吃栗子。”
“!!!”时安夏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借了他米还了他糠的苦大仇深大黑渊吗?
本来准备了好几个问题呢,一时忘了要问什么。
只乖乖细嚼慢咽嘴里的栗子果肉,香甜的味道,沙沙的,又软又糯,把生气和怨念都融化了。
很好吃,丝毫没有恶心想吐的征兆。时安夏吃完了,眼睛盯着陈渊手里新剥好的那一粒。
他弯着好看的唇角,乖乖递过去。
她素手拈花般接过放进嘴里,放任了自己,也放任了他。
因为惊奇发现,她竟然真的能吃板栗了,吃了不会吐,吃了还想吃。
就那么一粒一粒吃着,好似把他叫过来,就是专门躲着吃他剥的板栗。
她吃得像只扫尾子,没有了之前的端庄温婉,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陈渊安静地看着她,喉结轻轻一滚,眸底有泪光闪动。好似跨过悠长的岁月长河,只为了这一幕,只为了剥糖炒栗子给她吃。
仿佛在这世间曾经受过的所有委屈,已经抵消了一大半。
暮色彻底暗沉下来。
糖炒栗子吃完了。
时安夏抬眼看着陈渊,想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本来就认识?还想问,他会是晋王的人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栗子没了。”
他“嗯”了一声,“明日再买,今儿不能吃了。”说完转头就走,似乎栗子剥完就算完成任务。
“哎?”时安夏对着他的背影问,“所以你是知道玉城灾情的?如果我舅舅和大伯不去救灾,你准备找谁去?”
窗户纸捅漏了一个角,仿佛逸出一丝光来。
陈渊脚步一滞,并未回头,几分无奈,几分叹息,“走了两个时辰,脚不累吗?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不累。”游廊里的灯笼光影迷离,将她的影子模糊拉长到与他的固执交错,“你告诉我,我就不操心了。”
“我找了四殿下。”陈渊轻声答道。
“翎王殿下?”时安夏只觉诧异之外,又意料之中,不由失笑,“你倒是会选。”
“难道不是因为你选的他?”陈渊忽然转过身。
直到此时,尘埃落定。
时安夏猜得没错,陈渊跟她和时安柔一样,都是重生而来的人。
这个念头早前就有了,只是一直不确定。直到默出《圣德表》,他反应那么大,她才敢肯定。
如今,他是连装都不装了。抑或,他从来就没打算隐瞒过。
上一世,时安夏身为惠正皇太后,好不容易保住北翼江山,却发现瑜庆帝根本当不起守护子民守护山河的重任。
是她亲手把瑜庆帝从皇位上拉下来,也是她亲自去到惠州把翎王请回京城称帝。
翎王本来不愿坐上皇位,但因为曾经时安夏帮他逃出京城,救他性命,他不得不还这个情。
最后的北翼是在翎王手上才变得强大起来,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翎王是她的选择,所以他这一世才选择了投靠翎王!这个认知让时安夏一贯波澜不惊的眸色起了变化。
就在时安夏来不及想得更深,陈渊却像个孩子般生气质问,“为何你记得所有人,就是不记得我?”
时安夏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愕然望着逼近的男子。
他就那么看着她,压迫感十足,却又委屈巴巴,“我呢?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时安夏:“!!!”
就,还挺慌的!
那感觉就像一个负心女,被人找上门来追问,“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不,不如,不如你说说……”
“不说了。”他生气地转身就走。只两步,他停下背对着她,声音幽沉又破碎,“既然不记得了……那就重新认识,也挺好。”
说完,陈渊真的走了。
时安夏不敢再叫住他,心里乱得很。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仿佛嗅到了一种苍凉且落寞的味道。
刚才陈渊对她做的事,分明超出了男女间的大防。
所以陈渊不是奔着红鹊来的。
以他的性格,若真是为了红鹊,大可以直接讲明,何必拐着弯子来给她剥糖炒栗子?何必要问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那么他……是奔着她来的!假装受伤被救,又假装给她当府卫。
他逼问她“你把我丢哪儿去了”,足以说明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牵连……一时,她想得有些痴了。
北茴见陈渊走远,悬着的心落了地。自家姑娘还没及笄呢,怎么可以跟男子单独相处这么久?
然后走近就发现她家姑娘的糖炒栗子吃完了!吃完了!
谁剥的壳?她可不指望陈渊给姑娘剥壳,可糖炒栗子吃完了!肯定不能是她家姑娘自己剥壳吧。
北茴看着姑娘干净的指甲,思绪有些凌乱。
红鹊快人快语,“咦,府卫长今儿转性了呢,还给姑娘剥栗子壳?”
时安夏忽然问,“红鹊,你早前认识陈渊吗?”
红鹊摇摇头,满目细碎的星光,“我怎么可能认识府卫长那样的人啊。”
刹那间,时安夏似乎有点猜到陈渊为什么对红鹊不一样了……
第130章
他是想做她宿命里的人吧
如果时安夏没猜错,当时红鹊替她钻进安平王的被窝时,陈渊就算不在屋里,也在不远处。
所以陈渊是眼睁睁看着红鹊被抓走的,也知道红鹊为她而死。
这应该就是陈渊对红鹊不一样的根本原因。
同时,那一晚也是陈渊把自己从守卫森严的央华宫安全带回瑾仁宫。
如果是他,就没有什么想不通了。
有没有可能,三更销魂散的解药……也是陈渊?
这个念头一起,她脑子一阵刺痛。同时,脸红得跟醉了酒一样。
便是一把捂着自己的脸,生怕被人看出些端倪来。
但时安夏依旧想不起来关于陈渊的一星半点,更想不起她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连他为什么要喂自己吃糖炒栗子,都没有一点头绪。
她以为的那些,也仅仅是推测而已。
同时,时安夏更是想明白,如果舅舅不在朝堂上提出玉城之灾,可能翎王的人也会提出来。
甚至救灾方案都备下了,只是因为她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那么……元宵夜那晚!
时安夏想起来了,那个戴着阎王面具的男子,不正是翎王殿下?
电光火石间,她醍醐灌顶。就算那晚她不找陈渊去换灯谜,陈渊自己也是会去的。
他一再追问,“如果我做成了呢?”
他不会让晋王如前世一样拿到红木宫灯,更不会再让她嫁给晋王。
这个认知一起,她便是理解了为何她坚持要去报国寺,他生那么大气。
他一定以为她还想如前世一样,嫁给晋王。
后来见她也想换了灯谜,他才知她心意,其实她也不想和晋王产生任何瓜葛。
于是他便临时戴着老翁面具,化身卖炭翁去灯谜闯关。
他是想做她宿命里的人吧。
夜风袭来,时安夏忽然有种冲动,想去找陈渊问清楚,前世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明明没有失忆,为什么却连关于他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生生忍下了冲动。正如陈渊所说,既然不记得了,那就重新认识也挺好。
月色如银,在夜风中散发出幽幽冷芒。
时安夏伸手抚了一下鬓边,思绪平静下来,淡淡吩咐,“北茴,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在宫里走了两个多时辰,受了风寒,病倒了。”
北茴应下。
次日这消息就传得满天飞,自然也传到了宫中,气得皇太后连午膳都没用就躺下了。
整个寿安宫的宫婢奴才们都战战兢兢,生怕出点岔子惹皇太后不高兴,又要被打罚。
宫女甲,“那建安侯府的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这般娇气拿乔,不就走了点路吗?怎么就起不来了?”
宫女乙,“就是,也不知娇贵什么呢?听说流浪坊间多年,受的苦多了去了。走这两个时辰的路就能走病倒,我才不信!”
宫女丙气死了,“你俩可闭嘴吧!还在议论呢,管不好你们这张嘴,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问你们,宋嬷嬷怎么进的浣衣局?动动脑子吧!”
宫女甲和乙互相对望一眼,“宋嬷嬷不就是被太后娘娘给罚去浣衣局的呗?还能是怎么进的?”
宫女丙没好气,但又不得不提醒,“宋嬷嬷是跟着太后娘娘多少年的老人了,你们真以为绕路两个时辰就值得进浣衣局?”
甲:“那不然呢?”
丙:“昨儿个傍晚那会,黄老夫子在宫门口找人问皇上要人,说他师父被皇太后召进宫了。又说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进宫会害怕。只要小姑娘没出来,他和方老夫子就在宫门口等到她出来。”
甲和乙听得有点晕。
丙可不管那么多,继续道,“然后侯府小姐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就说自己看见‘沁园宫’,你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绕道了。”这下她们不糊涂了。
丙:“你看,你们都看出来了,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就认为是皇太后故意苛待黄老夫子的师父。你们忘了昨晚齐公公连夜就来了寿安宫,然后宋嬷嬷才被罚进浣衣局。”
“哦,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后台有点硬啊。”甲小声的,“皇上都要给黄老夫子几分面子。”
丙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所以你们就只能看到表象,难道不是那侯府的小姐太精贼么?但凡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被宋嬷嬷带着绕道,苦水往肚里咽。还不是由着宋嬷嬷自说自话,一个人编?谁会知道宋嬷嬷绕道?”
甲乙震惊的表情,“对哦!以前吃亏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就这么吃下暗亏。就这个侯府小姐不同,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呢。”
丙:“所以侯府小姐无论是真病,还是装病,太后娘娘都拿她没办法。”
甲乙继续震惊,“那……完了,遭殃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