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一瞧二儿媳那面相,不得不承认老妻虽然办错许多事,但有一样是做对了。
那就是为二儿子娶了护国公府嫡女为妻,这看着就大气。
他不由得高兴,“何喜之有?”
唐楚君笑道,“昨儿我闲得无聊,找阳玄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说我儿若是在此月内能定下亲事,必有大福报。”
老侯爷皱眉,“马上就要春闱了,现在议亲合适吗?”
唐楚君顺着老侯爷的话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可阳玄先生说了,此月内不定亲,近五年内都没有适合他命格的日子。并且议亲的女方,还不能马虎,必得是在七月初七出生的姑娘。”
于素君十分捧场地问,“咦,非要七月初七!这上哪儿找去?还要在这个月内定亲,我的天!可得是阳玄先生的话,不然还真不当回事儿。”
唐楚君喜滋滋道,“对呀,可说呢!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是我儿福报在身,还真被我找到这么一个姑娘。”
于素君又上道地问,“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
唐楚君笑,“是我儿有福,那姑娘我见过,你也见过。长得可美可美了,就是不知她爹娘同不同意。”
老侯爷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巧?”
时安夏微微侧了头,一副茫然又不确定的样子,“可是采菱姐姐?能被母亲称为‘可美可美’的人儿,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采菱姐姐。”
唐楚君点头,“对,就是你采菱姐姐。那位魏家姑娘!”
于素君恍然,“啊!那姑娘确实不错……就是家世差了点,要家世能再好点,就更好了。”
唐楚君老神在在摇了摇头,“不不不,阳玄先生说了,女方家世不能过盛,否则我儿命格承受不住,会遭反噬,得不偿失。”顿了一下,她又问,“父亲,您说这亲事我该不该去提?”
老侯爷: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我还说什么?说得好听是商量,说得不好听这就是通知我一声。
时婉晴听到这,就有别的想法了。
她儿子必中会元,就算成不了状元郎,也肯定是榜眼探花。光这一点上,风头就盖过了时云起。
如果时云起娶个低门小户的姑娘做正妻,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但她儿子可不同,到时娶个勋贵的嫡女,甚至尚公主做个驸马也不是不能想。这又高出时云起一头。
啧!看唐楚君那脸面往哪里搁!
想到这里,时婉晴便道,“若是那姑娘人品信得过,又跟夏儿熟识,知根知底儿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不知起儿自己愿不愿意?”
唐楚君也不管大姑姐打的什么主意,反正帮忙就行,顿时看人家顺眼了几分,“起儿跟魏姑娘也是见过的。我早上问他了,他说一切听母亲安排……那我就准备安排去了。毕竟七月初七出生的姑娘,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人。可不能错过这桩天作之合。”
时婉晴心里暗爽,“是啊,天作之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唐楚君这就喜滋滋告退了,准备找京城的金牌官媒上魏家提亲去。
于素君一瞧,也连连说不敢再扰了父亲清净,追着唐楚君跑了。
时婉晴只得带着儿女们跟着告退,忙着搬院子去。
老侯爷这一早上约好的听曲时间就这么没了。清闲下来,想着孙儿们又是成亲,又是科举,不由得喜上眉梢,忍不住摇头晃脑哼哼几句。
福伯叫人来撤下那几杯残茶,又替老侯爷换了杯热茶,“侯爷,咱们侯府真是欣欣向荣。”
老侯爷点点头,“所以啊,族老们说得对。一个家里,当家主母选得不好,整棵树都要长歪。”
“老奴瞧着,世子夫人是个聪明的,看起来也立得住。”福伯朝火盆里添了炭,笑着道。
老侯爷抚了一把胡子,“她倒是聪明,坏人都让本侯来做。嗯哼!”
福伯道,“真闹起来,世子夫人和二夫人一联手,大姑奶奶肯定不是对手。”
“这才是于氏和唐氏聪明的地方,一旦两人联手压下了婉晴,侯府的风评定会影响到起儿的会试和亲事。”老侯爷靠在躺椅上摇啊摇,十分享受,“做坏人就做坏人吧。婉晴也着实不像话,便宜都占到娘家来了。她母亲就是这么教她的规矩!所以还是那句话,当家主母选得不好,整棵树都要长歪啊!本侯悔哦!”
当日,侯府和魏家议亲顺利,几乎没有什么争论就把亲事定下来了。
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魏采菱昨夜回家后就已经做了铺垫,直从很早以前的“齐允石”公子,讲到了现在的“时云起”公子。
总之魏忠实夫妻俩从没见过女儿的眼睛那么灼灼生辉。生动,娇羞,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换句话说,夫妻俩看出来了,这桩亲事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若是侯府不来提亲,恐怕女儿每天都得站在屋门口翘首以盼。
那还能说什么呢?
魏忠实只能说,“看看吧,看那小子能不能说服他母亲来提亲。”
魏夫人也道,“他要真能来提亲,礼数齐全,我们也不为难。”
魏采菱忙保证,“时公子说了,他一定会守诺的!他一定会来提亲的!”
瞧瞧,这恨嫁又急迫的样儿!
昨夜魏家夫妻俩都没睡着,一时觉得怕是那小子诓女儿,一时又觉得侯府可能真的会来提亲。
长夜漫漫,无法成眠的原因,自然不止小儿女的情情爱爱,更有关晋王殿下的“有缘人”。
尽管女儿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有缘人”的事儿,但他们也听出来了,侯府这位时公子恐怕正是因此才要仓促定亲。
否则真是两情相悦,何不等到春闱过后再行议亲?就这么几日,双方又不是等不起。
女儿生得太美,自来就是夫妻俩的心病。
自古红颜多薄命。在女儿小时候就有个瞎子给算过命,说这姑娘活不长,祸从这张脸上起。
夫妻俩小心翼翼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就怕没看好折了。如今是时候托付出去了。
好容易等到天亮,一早上过去,没个人影。
魏采菱却不急,反倒安慰母亲,“哪那么快?今日肯定是不会来的。保不齐还要准备几日呢。”
结果唐楚君下午不止带来个金牌官媒,另外还带了两个口碑极好的私媒,足见侯府对这次议亲有多隆重和正式。
第107章
那分明是个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议亲过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双方皆大欢喜。
唐楚君离开魏府的时候,魏忠实夫妇直送到了大门口。
魏夫人和唐楚君站在檐下,一告别二告别,三四五告别,愣是边聊边吹了大半个时辰的冷风。
两人相逢恨晚,有说不完的话。
北翼国的风俗,如果男方用了“三媒”,要么是低门户求娶高门户,要么是男女双方家世都非常显赫。
像侯府这样带了三个顶级媒人求娶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实是绝无仅有。
很快,大半个京城权贵圈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尤其参加过嫡子宴,又见过时云起本人的一些夫人们,都扼腕叹息。
不过此时叹息也仅仅是叹息,毕竟时云起在京中给人的印象无非是一个被换了的可怜嫡子。
这件事并没冒太多水花,顶多就是议论唐楚君这个当母亲的因为要补偿儿子,便太溺爱儿子。
估计是怕女方家世太显,会让儿子抬不起头,所以才找了个低门小户的人家。
侯府如今唱主角的,是时成逸那一脉。二房再怎么不争气都已经影响不了侯府的走势。
是以侯府和魏家结亲的消息,很快就如小水花一样消散无踪。实在是因为头天晋王殿下和一只大黑狗的故事太让人上头,大家争相传颂。
但就是这滴不起眼的小水花,在晋王府掀起了不小波澜。
萧晟昨夜丢了人,深夜被父皇拎去御书房外跪了半宿,尔后又被禁足三个月。
幕僚们匆匆来到府上。
幕僚甲报告了惊人消息,说有缘人魏姑娘已与建安侯府嫡长孙顺利议亲。
萧晟诸事不顺,心头烦闷,在屋中走来走去,想着有没有办法从中插上一脚。
可他昨夜惹恼了父皇,着实不能轻举妄动。
幕僚甲便道,“晋王殿下,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怪异。”
萧晟不解,“怎么个怪异法?”
“殿下,您想想,昨儿您才说要娶这位魏姑娘,今儿她就定了亲。不奇怪么?”
萧晟不由自主点点头。
幕僚甲又道,“还有件事,昨儿去报国寺,进山门的时候不是有九十九阶梯需要步行吗?”
“那又如何?”
“属下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印象中站在阶下等侯您先行的人堆里,似乎就有那只大黑狗。”
“什么?”
“甚至……还有那个卖炭翁。”
萧晟追问,“你可看清了?”
幕僚甲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问过其他同僚,他们也是记忆模糊。说像是有,又好像没有。但属下确实感觉当时就算没有卖炭翁,也应该有只大黑狗。”
萧晟的心底升起一股烦躁,昨日到过报国寺的人屈指可数,算都算得出来。他沉沉一声,“去查。”
幕僚甲转身欲走,又被晋王叫住。
“你去看看建安侯府那位嫡长孙,到底有没有可能是卖炭翁。”萧晟吩咐。
他气得脑子都快炸了,如果卖炭翁是侯府嫡长子,那么撺掇他去灯谜闯关的老妇又是谁?
那分明是个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片刻后幕僚乙又来报,说卫皇司司长刘翰林以身体抱恙为由,暂停所有职务,请求在家休养。
上个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幕僚丙的消息又来了,“听说刘姑娘连夜被送回曲州老家,这会子刚出城。”
晋王跌坐在床榻上垂头耷脑,“完了完了,父皇已经查到了刘静玉头上……”
另一头的夏时院。
红鹊抱着夜宝儿十分忧虑,“怎么办呀?夜宝儿长得这么明显,晋王一查就能查到咱们侯府来。”
北茴也很担心,“查到侯府来,就很难不牵连到姑娘。”
时安夏正在窗下写字,闻言抬眸笑道,“怕什么?大黑狗也不只是咱们家有。再说了,有些人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旁的事儿?”
两个丫环不能安心,仍旧一脸愁容。
时安夏想了想,“实在害怕,你们明儿叫上几个府卫,去狗市上多买几只大黑狗回来。夜宝儿最近就不要放出去了,让它一直待在咱们院里就好。”
北茴和红鹊这才齐齐松了口气,“还得是姑娘聪明。”
时安夏安抚了两个丫环,继续低头写字。
写的正是昨晚那副对联:两镜悬窗,一女梳妆三对面。孤灯挂壁,二人作揖四低腰。
忽然就有些魔怔了,桌上那个老妇面具还在对着她笑。
她便想起万千灯火中,老翁蓦然回首的笑容。
仿佛在什么时刻,也是有过那样的场景……难道她以前就认识陈渊?
随即她否认了这个想法。过目不忘的自信还是有的,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记不住如此璀璨夺目之人。
愣神间,便歇了手中毛笔。
南雁等几个回家过年的丫环也都纷纷回来了,逐一向姑娘请过安后便去收拾屋子。
红鹊如今已提升为一等丫头,便空出个二等丫头的位置,给了曾妈妈送来的远房侄女冬喜。
冬喜这名字是时安夏取的,寓意着冬天的喜庆。实在是今年这个冬季百姓过得太长太冷太苦了,希望春天赶紧到来。
冬喜确如曾妈妈所说,是个识趣儿知礼的,模样干净,手脚麻利,刚来府上也不乱看乱瞟。
显然是经过曾妈妈提点训练过,倒省了北茴不少力气。
签过卖身契后,冬喜被安置下去。
夏时院的晚膳摆好了,由冬喜第一次学着布菜。这是要把她往一等丫头的方向提升培养。
时安夏看着冬喜干净整齐的指甲,手握筷子和碗都是极有尺度,姿势也称得上优雅好看。只是初来侯府有些紧张,看起来手有点抖。
“冬喜,不用紧张。”时安夏柔声安抚,“多做几次就熟悉了。”
冬喜赶紧放下碗筷,轻轻退了一步,身子也微微侧向一旁才敢回话,“谢姑娘体谅。冬喜以后定当用心伺候。”
时安夏点点头,不再说话。
却在这时,南雁来禀,说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来了。
时安夏忙迎出去,匆匆行过半礼,惊讶地问,“大舅母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了晚膳?”
郑巧儿笑道,“我就是专门来蹭你这顿晚饭的。”说着让随身丫环将身上厚重的披风脱下。
时安夏亲热地挽着郑巧儿进屋,“夏儿求之不得。只是下回大舅母若能派个人提前知会一声,夏儿便能多准备些美味。”
“我家夏儿这张嘴哟,”郑巧儿欢喜得紧,“就可惜夏儿怎的不是我的亲闺女?”
时安夏让丫环搬来座椅,新添置碗筷,请了大舅母入座后,才跟着坐下,“大舅母本来也是拿夏儿当亲闺女疼的。”
郑巧儿看见了正在帮忙布菜的冬喜,一时觉得眼熟,问过之后才知是曾妈妈的远房侄女。
她道,“也好,夏儿是该多培养些得用的人。”
她是看出来了,这外甥女不是寻常女子,志向大着呢。若是一辈子屈在后宅,实在是埋没了人才。
两人说话间,用完了晚膳,相携去了书房。
内里陈设清新雅致,地毯又厚又软,桌上腊梅盈满一室暗香。
时安夏亲手为郑巧儿倒了一杯消食的茶,开门见山地问,“大舅母今夜来寻夏儿可是有事?”
第108章
夏儿你是会读心术吗
郑巧儿这次来找时安夏是真的有事,叹口气道,“真就……什么都被夏儿你看得透透的。”
时安夏道,“咱们是一家人,大舅母有事不妨直说。只要夏儿办得到,定然竭尽全力。”
“我听说你们侯府要开族学?”
时安夏点头,“是啊,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今日我接了黄老夫子的帖子,明日准备上门拜访,请他来做我们侯府族学的挂名教谕。”
“哪个黄老夫子?”
“黄万千老先生,退隐很久了。”
郑巧儿是真正惊到了,“那个黄老夫子啊!他还在世吗?”
时安夏笑,“不止在世,还活得童颜鹤发,精神着呢。”
“先帝都请不来,你能请得他出山?”郑巧儿再是高看时安夏,此时也是满脑子问号。
时安夏也不瞒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过去,“这孤本原是黄家祖上传下的,不知怎的就在母亲的嫁妆里放着。我闲来无事,花了点时间学会了黄家独有的‘和书’字体。老先生看到我的字,就邀我明日去他府里坐坐。”
郑巧儿听外甥女说得这般轻轻巧巧,却知那定是费了许多功夫,又经过许多巧思,才能将手稿送到黄老先生手里。
她忽然就很为难,“若是这样,那我这事儿……就算了吧。”
“别啊,大舅母,您说说看。”时安夏试探着问,“是关于星河表哥?”
郑巧儿服了外甥女这玲珑心思,“哎呀,夏儿你是懂读心术吗?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时安夏道,“能让大舅母这般为难的,除了星河表哥还能是谁?听说小表弟们都规矩得很,读书也用功,从来不用大舅母操心。”
郑巧儿苦笑,“看来唐星河这狗东西是名声在外呢。我原本想着,你们这是新族学,应该不用看什么中榜率。就想让你星河表哥也来你们族学,让他跟你哥哥一起参加春闱。”
可现在一瞧,黄老夫子来坐镇的族学,若是中榜率低了岂不是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