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朝廷中人如果多来几个这样要官位的人,难道他会吝啬吗?
自来只有人锦上添花,无人雪中送炭!
时成逸这就是雪中送炭!
明德帝刚才被玉城急报差点气出血的胸口微微松动了一下,遂封了唐楚煜和时成逸为左右安抚史,左为主,右为辅。
唐楚煜领命,亲自带着户部官员去清点捐赠物资,记录在册。
这其中,大米两千石,棉被三千六百条,棉衣棉裤三千套,棉鞋三千双,炭火五千斤。此为建安侯府嫡长子时成逸所捐赠。
另外,建安侯府嫡次子时成轩也另外捐赠大米两百石,棉被两百条,棉衣棉裤两百套,棉鞋两百双,炭火五百斤。
明德帝看着报上来的物资数量,大为震撼。
这要在平日五谷丰登时,屯这么多倒也不算稀奇。
可这是连日大雪的冬天,又将近年关之际,粮食和取暖物资本就稀缺。建安侯府一下子捐出这么多来,实属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物资带进灾区,节约一点至少能稳个十天半月。
如此一来,就能等到朝廷物资的发放。
明德帝龙心大悦,整个户部也重重喘了口气。
另一边时成逸深夜接到圣旨后,便没有避嫌亲自来了夏时院。
他道,“夏儿,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你准备的,应该让你父亲得到这份殊荣。”
时安夏屏退所有人,对时成逸道,“大伯父,这其中一部分是大伯母用嫁妆买来的;另一部分是用荒院地底那批金银所购而得。这些本来就应该归您。”
那处用来做族学堂的荒院梧桐树底,其实另有乾坤。
树底为入口,下去是坚固的地底石室。那里埋着大批金银珠宝。
上一世时成逸无意中找到的时候,时安夏已经贵为太后。
当时正值国库空虚,却需大量银子养兵打仗,是时成逸义无反顾把这批金银珠宝上交朝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一世为大伯父筹谋一切,她心甘情愿。
他有大义,值得更好的前程。
也是二房欠他的。
时安夏促狭的语气,眸里带了些笑意,“您觉得玉城那么艰苦的环境,我父亲吃得下那份苦?”
时成逸默了默,诚恳道,“夏儿,谢谢你为我筹谋。”
时安夏趁机提起,“那大伯父答应夏儿一件事可好?”
“你说。”时成逸毫不迟疑,因为他眼中的夏儿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不会提出一些他办不到的难题。
时安夏道,“相信等大伯父归京之日,就是您成为侯府世子之时。以当今皇上的心胸,看在您这次立功的份上,定不会降爵,更有可能让您直接袭爵。到那时,您就是建安侯府真正的掌权人。我想以后一直留在侯府里,希望大伯父别赶我走。”
“不嫁人?”时成逸皱眉问。
时安夏双眸闪亮,点点头,“或者找个看得顺眼的人入赘也行。只要您点头,旁人说什么都没用。不过您可能会受到非议。”
时成逸哑然失笑,“你怎么想的?是怕在外流浪过被人嫌弃,还是怕祖母给你胡乱婚配?”
时安夏娓娓一屈膝,“大伯父记住就行了。快走吧,我舅舅应该在外等你整装出发呢。”
时成逸微一点头,转身出门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深深一句,“谢谢了,夏儿。”
他的仕途走了十几年,仍在国子监丞这个位置上徘徊。虽然确有继母从中作梗,坏他名声,但终究还是他自己不懂变通,不会经营。
如今夏儿替他铺好了路,他定不能让夏儿失望。
夜半城门大开,号角迎风吹响,明德帝站在高墙门楼上送行。
风雪中,左右安抚使带着一众官兵和物资艰难上路,出发前去玉城。
许多百姓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走出家门询问有何大事发生。
百官家眷们更是能来多少人是多少,谁也不甘落后,挤满了送行的长街。
便是有消息传出来,玉城爆发重大雪灾,这次送去的救灾物资,全部来自建安侯府的捐赠。
“建安侯府是谁家?怎么从没听说过?”
“怎么没听说过?月中那会,他们家不是还死了个嫡孙嘛?”
“哦!那家啊,我知道了!他们家那姨娘还跑去魏家门口泼脏水那个?听说他们家有人清醒着呢,立刻出面制止了。”
“就是他们家!脑子不清醒,能快速捐献这么多救灾物资吗?我的天,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听错了?这得多少银子啊!”
“不会错,就是他们家!虽然侯府没落了,但他们家好像还有个儿媳妇是护国公府的嫡女!”
“肯定不会错了!没看前面那俩安抚使,一个是唐大人,一个是时大人。唐大人是护国公府的,时大人是建安侯府的!”
北翼京城这夜,风雪肆虐,百姓挤满长街。
建安侯府,各处灯火通明。
时老夫人:玉城雪灾!真的被柔儿说准了!可不是说什么朝廷没救援,“玉城之耻”?
说好的夏儿亲舅舅被发配出京呢?怎么就是左安抚使了?
什么?时成逸成了右安抚史?凭什么!侯府捐了多少物资?全是建安侯府捐出来的?
什么!那为什么全算在时成逸头上?我轩儿呢?我轩儿为什么不能去救灾?为什么他名下只捐了那么点物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时安柔:为什么和前世不一样了?这还没到除夕,朝廷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领头的是唐楚煜和时成逸?全是侯府捐的物资?
我的天哪!时安夏这个骗子!她是重生的!她一定也是重生的……
第62章
正式交出管家权
这夜注定无眠。
时成轩怒气冲冲去了海棠院,又笑意晏晏出了海棠院。
因为夫人疼他!
他本是过去兴师问罪,为什么不让他去当右安抚使?为什么不让他去玉城?
夫人问了他个问题,“外面冷吗?”
冷!当然冷了!这还用问?冷得他都恨不得躲进熏笼里面不出来。
夫人便道,“玉城比京城冷上十倍不止,寸步难行,风雪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你如果去玉城,没准还得亲手刨雪凿冰开路。你去吗?”
时成轩光是想想,就冻得打哆嗦。
夫人又灵魂发问,“就算你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到了玉城,你以为就能躲在衙门里烤火不出门?安抚使是做什么的?是去安抚百姓稳定民心的。你得顶着风雪,看着你手下的官员,把救援物资一样一样发到百姓手中。所以你不止烤不了火,还得在风雪中干活儿,你去吗?”
时成轩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打了个哆嗦。
“冻死冻活,干好了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安抚史!干不好,朝廷不止要降职,还要降罪。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就问问,你还想去吗?”
时成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蔫头耷脑抢过夫人手中的汤婆子,“不去了,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最后,夫人柔声宽他心,“其实我用我的嫁妆也买了不少物资,以你的名义捐赠给朝廷。但你不用受寒挨冻,皇上一样知道咱们侯府有个嫡次子也赤胆忠心,这难道不好吗?只要安分守己,别做出让侯府蒙羞的事来,你还怕今后仕途不顺?”
时成轩感动极了,笑得差点哭出来。不用受冻,还有好名声,用的又是自个儿嫡妻的嫁妆。
他成亲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嫡妻的一点点温暖。就这么一点温暖,他就已经心花怒放了。
夫人又语重心长叮嘱他,“所以不管母亲说什么,你听听便是,不要跟她一起来为难我和女儿。你知道吧,母亲想动我的嫁妆,拿去给温姨娘做什么温泉生意。做好了是大家的,做不好,亏的大头就是咱们的。你懂吗?所以我绝不可能把嫁妆拿出来做别的事。但为你前程铺路,我不会吝啬。前提是你别寒了我和女儿的心。若我发现你有一件事是不站在我和女儿这头,那以后我就再不会管你,我唐楚君说到做到。说到底,咱们才是真的一家人。你说对吗?”
时成轩忙点头,“站站站!我自是站你和女儿这头的!咱们才是一家人。”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明决心和立场,他补充道,“以后我会经常宿在海棠院,少去姨娘的院子。”
他听到夫人善解人意地说,“那倒不必。你只要少去蔷薇院就行。温姨娘见不得我好,我和她有仇。别的姨娘和通房,你还是要好好顾着,毕竟她们都是依赖你的宠爱才能存活。”
时成轩便知道,温姨娘那里是不能去了。
其实他本来也不想去。自发生上次魏家的事,他对温姨娘失了耐性和好感,一想起来就心情烦躁。
所以他心满意足出了海棠院,准备去别个姨娘院子温柔小意一会儿。结果被陈妈妈逮了个正着,说老夫人有请。
唐楚君不管时老夫人找时成轩去说什么,做什么。反正她该说的说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
时成轩若是不听话,她以后也懒得管。
她并不恨时成轩,因为那件事,时成轩是不知情的。
她还亲耳听到时成轩埋怨过时老夫人,问为什么要设计他娶一个冷冰冰的大小姐。
两人早前算怨偶。现在嘛,唐楚君想开了,他是儿女的父亲,给他一个体面,也是给儿女们体面。
所以在女儿问她是否打算以后和离的时候,她拒绝了。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但儿女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要留在侯府里,为儿女们谋划繁花似锦的未来。
次日,时成轩的妾室通房们照例来到海棠院请安,有伤在身的温姨娘除外。
时成轩除了正妻,共有八房妾室通房。
其中贵妾一人,正是温姨娘。
两个良妾,其一是时云舒的亲娘韩氏,还有一个育有一女的邱氏。
三个贱妾分别为文氏、吴氏和周氏。其中周氏育有一子时云鹏,吴氏育有一子时云静,文氏育有两女。
还有两个通房。一个是早年陪着时成轩长大的王氏,年纪已逾四十。另一个则是刚接进府不到一年的小姑娘,只有十七岁。
往日唐楚君不管事,妾室通房们互相连面都少见。
众人只暗地里斗法缠住时成轩,倒也只是小打小闹,不至于害人性命。
如今因着每日到正室院里请安,却是日日得以见面,性情相投的,便慢慢热络起来。
昨夜发生之事,虽然对她们影响不大,但今早一来,也都在讨论大房那边时成逸被皇上钦点成为右安抚使。
唐楚君来得稍微有些迟了,到漫花厅受了各房妾室们的问安后,才坐下与众人说起关于过年的话题。
往年都是温姨娘筹办,各房都得看其脸色。分到各房的东西也是抠抠搜搜,每年过得都不那么畅快。
也不知今年可有变化?众人都很期待。
唐楚君正让婆子们分发春联时,便见荷安院的刑妈妈抬着一箱箱的账册进来。
刑妈妈行了一礼,才捧着一个木盒上前道,“夫人,这是对牌和侯府库房钥匙。老夫人说,年前需得和您交接完。”
言下之意,这是正式交出管家权了。
唐楚君眉毛微挑,看来昨晚给时成轩的饼没白画。这便让钟嬷嬷亲自点了人,跟着刑妈妈去库房了。
妾室通房们都是连声恭喜夫人执掌中馈,贺其成为新当家主母。
唐楚君赏了些过年布置院子的喜庆物什下去,让大家都散了。
时安夏闻讯赶来,促狭地笑,“恭喜母亲接到个烫手的山芋。”
唐楚君也笑,伸手点了点女儿的眉心,“你呀,也不送个好点的礼物给你大伯母。这破败的侯府,你大伯母拿到手里,不得愁死?”
时安夏早前就没有瞒着母亲地底有乾坤,“很快侯府就要起势了,地底下那些金银财宝能用就用点吧。”
母女俩相视而笑。筹谋数日,建安侯府从此不再是往日的建安侯府。
新年新景儿,自然是要布置得红红火火,体体面面才好。
唐楚君一高兴,将自个儿库房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
就连灯笼所用的绢纱,都全部是从江南运进京,做灯笼的巧匠也是为皇宫做宫灯那批老师傅们的徒弟。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哪哪都透出一种用银子堆出来的喜庆。
唐楚君虽然和时老夫人撕破了脸,但该给的体面她也给足,不会落人口实。
所以荷安院里也是满目红色,喜气洋洋。
整个侯府只有一处萧瑟凋零,冷冷清清,那就是蔷薇院。
第63章
我和你势不两立
唐楚君就是摆明针对温姨娘。不然接这个破落侯府能有多大个乐子?
温姨娘领到的只有属于贵妾那点份例,送来的灯笼,都是去年用剩的。
她让人刚起头造谣中伤时安夏的谣言,也被这场玉城雪灾掩盖得连渣都不剩。
又听掌家权交到了唐楚君手里,顿时气得猛捶床板,“死老婆子!被人诓了还不自知!唐楚君,我和你势不两立。”
刘妈妈也很愁,“老奴刚去请申大夫过来给您瞧瞧伤,结果那边丫环直接说了,申大夫哪里都去得,就是不去蔷薇院。还说,是夫人和安夏姑娘吩咐下来的。”
温姨娘怒火中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杀了唐氏母女。
一步错,步步错。在自己掌权的时候,就该让唐楚君去死。
那时候她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人,可现在……
温姨娘愤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死老婆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中馈交给唐楚君?她就不怕唐氏母女扶持大房袭爵?”
只有角落里安静的时安柔知道真相,因为她多说多错,预言没有成真。
她跟祖母说了玉城雪灾,还说了“玉城之耻”。
可昨夜朝廷已经派人救灾去了,不可能再出现“玉城之耻”。
祖母不信她了,只当她们母女设下圈套诓人。
祖母得罪了唐氏,如今急需讨好唐氏缓和关系,所以才急急交了掌家权。
时安柔只觉苦涩至极。
她为什么想不到把玉城雪灾的消息送给想要立功的人呢?这是多大的功劳,在皇上面前又是多大的脸面?
就算她不知道要去找谁,至少可以把消息送给堂哥时云清,让他给晋王殿下卖个好,这应该不难啊!
为什么她想不到去借势呢?
瞧瞧时安夏,不就是把消息给了她舅舅和大伯吗?如今一左一右安抚使,全是时安夏的人脉!
好,很好!学到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咱们就……
那口要强的气还没升上来,便泄了下去。
念头一转,便成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我不争了,不抢了,行吗?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也不肖想晋王殿下了,只求你给我个安身立命之所就行了。
时安柔斗志全无。
可温姨娘的斗志却燃起来了。她猩红着眼睛,想到唐氏那庞大的嫁妆一点都没落到手里就挖心挖肺的疼。
只有唐氏母女死了,死老婆子才会相信柔儿是侯府唯一的希望。
待唐氏母女一死,老夫人能倚靠的还得是她。唐氏的嫁妆自然也会落到她手里拿去搞温泉庄子。
这么想着,温姨娘便阴沉地吩咐下去,“刘妈妈,你去安排,要快,必须赶在侯府大换血之前弄死那贱人和她的儿女。”
她经营这么多年,府里还是有人隐藏在各处可用。
等唐楚君当家慢慢调换完人手以后,要再想做什么就不可能了。
她不能错过这机会。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时安柔这时却猛然提高了声音,“姨娘,你想做什么?不能冲动,你斗不过时安夏的!”
温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不懂就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