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桂嫂那边也进行得不顺,温姨娘就更郁闷了。她咬了咬嘴唇,“起哥儿院里还有没有其他咱们的人?”
“没有了。”刘妈妈叹口气,“全是新进的人在里面。尤其那个贴身府卫,就是那只大黑狗的主人,也不知道大小姐从哪儿找来的。听说吓人得很!”
温姨娘冷笑,“小浪蹄子!谁知道从哪儿勾搭回来的!放出风去,就说那个府卫是以前大小姐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认识的小混混,两人关系不一般。”
第59章
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温姨娘就算心里再不愿承认时安夏比女儿长得美,也不能忽略对方是侯府嫡出。
光这个身份,就得把她女儿挤出圈去。她一定要帮女儿扫清道路,到时候,想要拿捏唐氏简直轻而易举。
一个清誉有损的女子,就算再美又能如何?
这么想着,她心里才算舒坦了些,连带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刘妈妈听得乐眯了眼,“还是姨娘有办法。”
“跟老娘斗!小浪蹄子还嫩了点!”温姨娘唇角逸出一丝恶意,“看她还怎么挡我柔儿的路!”
当天晚上,不知从哪儿传出消息,说有个侯府大小姐,小时候走失了,在外流浪许多年,后来被找回来养在府中。
谁知这大小姐不安分得很,嫌弃侯府规矩森严,没有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玩,就把以前认识的男人带回家,乔装成府卫养着。
时安夏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正在桌前写字。
她誊抄的是当朝一个大儒黄万千的大作。
黄万千是比方瑜初更有名望的存在。这么说吧,如果黄万千不退隐,方瑜初就不可能成为当今皇上的启蒙恩师。
她只有请得黄万千来挂名族学堂的教谕,才能引得方瑜初出山。她要把两大泰山北斗的存在搬进她的族学堂。
落下最后一笔,时安夏将毛笔放在玉质笔搁上,又用清水净了手,才在绣墩上坐下,“谣言就是谣言,不用理会。”
曾妈妈一听,急了,“姑娘,这会影响您议嫁的!”
时安夏娓娓一笑,“不要紧。谣言并没有指明是哪家小姐。若是这般跳出去澄清,才是坐实了本姑娘就是那个小姐。”
“可也不能任由这股风到处刮啊,京城权贵圈儿就这么大点儿。”
时安夏安抚地看了一眼屋里焦急的婆子丫环们,“我知你们是为我考虑着想,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心里的确有数。
清誉名声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她母亲唐楚君便是被这种无形的东西所累,才不得不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上一世,温姨娘用同样手段,拿她在外流浪造谣生事,但最后也没有达到将她拖入泥潭的目的。
一方面是在她的筹谋之下,和晋王萧晟彼此一见钟情,互相惦记,到了晋王殿下非她不可的地步。
皇太后疼惜孙儿,遂出手干预。
另一方面,时老夫人为了侯府前程,也是力压谣言。
所以最后时安夏虽然不是晋王妃,却也成了晋王侧妃。
再后来,她在王府中,在深宫里,也一次又一次被人拿她曾在外流浪来造谣生事,毁她清誉。
可以说,时安夏前世的一生都在谣言中度过,没有一刻消停。
她曾被前朝大臣联名上书废后,也曾被荣光帝步步逼问,更被人写成段子在坊间茶舍里嘲笑轻贱。
可又怎样?
她也是彻夜不眠代替皇上处理奏折的景德皇后,是为了山河社稷御驾亲征的惠正皇太后,是高僧寂元大师嘴里那个“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的有大功德之人。
所以今儿这点子谣言,对她来说真就不值一提。
况且她根本没想过要嫁什么高门大户,就更不必在意虚名清誉。
婆子丫环们瞧着自家小姐那双深潭般的眼,莫名就心定了,焦虑也齐齐散去。
时安夏此时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正想着,南雁匆匆进来报,“姑娘,舅老爷来了,正在海棠院和夫人叙话。”
时安夏眼睛一亮,“走,咱们也过去。”
苍色飞雪,纷纷扬扬。
一群人浩浩荡荡行走在暮色间,被簇拥的女子披着白色狐裘,内里是沉蓝贡缎锦袄,半截儿小脸隐在一圈纯白兔毛围脖中。
一只大黑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女子身侧往前走。
刘妈妈远远看着,问旁边的丫环束香,“你看那可是大小姐?”
束香猫着腰悄悄走近了看,回来答道,“是大小姐。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是海棠院。”
刘妈妈得意地撇撇嘴,嗯哼,急了吧?连夜找夫人商量对策,可没有用啊!悠悠众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不死你。
时安夏到海棠院时,唐楚君正气愤地跟自己兄长诉苦,“肯定是温慧仪让人造谣!我家夏儿平白被人泼了污水,明年就该议嫁了,可怎么办?”
“母亲!明年我不议嫁,您别操心。”时安夏笑盈盈走进漫花厅,对着唐楚煜行了一礼,“见过舅舅!”
唐楚煜正是唐楚君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也就是时安夏的亲舅舅,“夏儿送信来,可是为了谣言一事?”
唐楚君怔愣了一下,才知哥哥是女儿写信请过来的,立刻着急代答,“那自然是的!哥哥快想想办法。”
时安夏笑笑,“母亲,我有更重要的事跟舅舅说,不是这点小事。”
“小事!这怎么是小事!”唐楚君声音又尖又急。
唐楚煜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曾经那个小妹又回来了。
自从出嫁生子后,小妹对着谁都郁郁寡欢。她小时候分明是活泼的急性子。
时安夏走过去,安抚道,“母亲别急,谣言我自会处理。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舅舅商量。”
唐楚君这才悠悠拿起茶杯捧在手上,“哦,那你们说,不用管我。”
时安夏和唐楚煜对视一笑,莫名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化不开的宠溺。
时安夏开口说正事,“舅舅,您知阳玄先生在侯府的吧?”
唐楚煜点头,“知道。”
“阳玄先生算出漳州玉城雪灾,如果不及时救援疏理,不出一个月,玉城就灭城了。”
唐楚煜皱眉,“这你也信?”
时安夏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神情认真,眸色凝重,“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今年入冬后,京城连日罕见大雪。
道路积雪,运输不便,使得京郊的许多地方都粮食稀缺,从而引起米价大幅度波动。
唐楚煜是户部侍郎,自是对此了如指掌。不止如此,他刚在京城范围内,颁布了米价管控措施。
时安夏却是知道,百里之外的漳州玉城情况更加严重。
自月初始,连续几场大雪加冰雹,使得平地雪深三尺,飞禽走兽冻死不说,牛马猪羊更冻死大半。
几条流经玉城的河流,河面全部结冰,致使船舶停航。
道路路面连人都无法行走,更何况马车。
如此一来,整个玉城内粮食衣物短缺,发生哄抢。百姓缺衣少食,饥寒交迫。
最后在今年的除夕之夜,玉城雪灾危机大爆发。
第60章
玉城之耻
上一世,玉城县令冯明进派人进京上报紧急灾情,但没有引起有关官员的重视。
既没有层层上报,也没有进行有效支援,便压在了案头。
直到除夕年夜,万家灯火庆团圆时,玉城灾情攀升到顶点。
初时每天人死上百,后来发展到日以千数。
冯县令日日等着朝廷来援,却石沉大海。
直到一个月后,冯县令的夫人跌跌撞撞敲响登闻鼓,才让明德帝知道玉城之危。
可是已经晚了,明德帝派遣钦差大臣带人赶往玉城时,只看到一个尸体堆成山的死城。
玉城灭城了!
冯夫人也在得知丈夫死在玉城后,悲愤莫名,一头撞死在登闻鼓前。
这就是震惊列国的“玉城之耻”,是朝廷之耻,为官之耻,更是帝王之耻。
明德帝狂怒。
其中将案子压下的户部主事尤庆年,满门抄斩。
而时安夏的舅舅唐楚煜也在这次的事件中被无辜波及,发配下放到沧州做了知府,八年后才被调任回京。
整个户部官员无一幸免,发配的发配,降级的降级,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时安夏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所以这段日子,她关掉了京中所有铺子,将那几个掌柜都派了出去,收粮收炭收棉花做棉衣。
她母亲名下庄子里的人,现在都正日以继夜赶工做衣做鞋,就为了随时救援玉城。
时安夏正色道,“舅舅,您信我一回。玉城的求救信就压在户部主事尤庆年案头上,他玩忽职守,不顾玉城死活。您明日就上奏给皇上,请求亲自驰援玉城。”
唐楚煜心头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想说“夏儿,朝廷之事,不可儿戏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改成,“一时半会物资也备不齐。”
时安夏道,“我已经备了一部分,可以捐给灾区。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舅舅能向皇上举荐我大伯,你们俩一起去玉城救灾。”
“成逸?”唐楚煜诧异地望了眼唐楚唐楚君脸红地摆摆手,“别看我,跟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时安夏担心唐楚煜误会,“大伯父是我的恩人,我自要报答他。”
唐楚煜想起来了,夏儿还是时成逸从外面带回府的。这般恩情着实要报。
当晚,唐楚煜在回府的路上,拐去了尤庆年家,旁敲侧击聊了一下今冬的大雪。
尤庆年却愣是没提起案头还压着一个玉城的急报。
在他看来,马上要除夕了,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京中各处的大小事务上。
再加上他府中也确实忙,远近亲戚来了一大堆,相看的相看,走关系的走关系。他老丈人还交代他,想办法把最小的小舅子安排进有名的学馆。
总之是忙得焦头烂额,玉城的雪灾着实没必要过年前夕提起。
唐楚煜也把不准到底是尤庆年没收到急报呢,还是自家外甥女太过玄异,去相信一个风水先生。
但次日,唐楚煜还是在快要散朝时提出了玉城雪灾。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上朝了,再过两日就是除夕。
明德帝如今还十分健硕,精神也不错。
他是一心为民的好皇帝,自然对唐楚煜的议案倍加重视。
他和颜悦色问,“爱卿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唐楚煜昨晚就打好了腹稿,“臣一友人从玉城路过来京,跟臣说了当地情形。臣认为京中已然连日大雪,更何况有‘雪乡’之称的玉城。事不宜迟,臣愿意带人前往玉城,为皇上分忧。”
明德帝赞赏地看了一眼唐楚煜。
这个时候大风大雪,谁愿意去救灾,谁不想在家团团圆圆过大年?定是情况紧急,唐楚煜才会决定亲自前往。
他略一思索,沉下眉眼,“户部听令,把你们手上所有地方官员送来的折子全部呈递到朕面前,不得遗漏。速办!”
天子一发令,整个户部挖地三尺,都把手里成年累月的折子全抱上了金銮殿。
尤庆年忽然想起,昨晚唐大人到府上来跟他聊起今冬大雪,又模糊想起七八日前,似乎确实收到一封玉城县令亲笔急报。
他脑子骤然一空,全身颤抖起来,终于在一摞不重要的文书里翻出了玉城急报。
急报!真的是急报!
玉城危矣!
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连扑带滚爬进金銮殿,痛哭流涕呈上那封由玉城县令冯明进用血泪写下的求救急报。
明德帝看到急报的那一刻,血液差点凝固,顺手将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尤庆年的头上。
“混账东西!”明德帝不轻易动怒,可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他让太监将玉城急报给台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传阅。
众人看了无不血色尽失。
八天!如果八天前能看到这封急报,能多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如果今日不是唐楚煜提案,恐怕百官还沉浸在安稳喜乐的年关中。
唐楚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封急报的时候,还是心头五味杂陈,惭愧至极。
他竟然半信半疑!
他竟然质疑风水先生的话!
他竟然……差点辜负外甥女一片好意!
外甥女那么坚定地告诉他,“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他上前一步启奏,“皇上,玉城危急!刻不容缓!臣请立刻启程出发玉城!”
明德帝何尝不知道玉城危急,刻不容缓?
可那是雪灾!
光是人去还不能解决问题,需要大量物资,炭火、棉衣、棉鞋、粮食……一时半会就算现调都来不及准备。
明德帝道,“户部立刻去准备,尽一切力量,以最快速度筹集相关物资。”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洪亮,“微臣遵旨!”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戴罪立功,保不保得住官位另说,现在必须把事儿办漂亮了才能赎罪。
忠武将军傅传意上前启奏,“臣愿带兵前往玉城!”
明德帝:“准奏!”
淮安将军马立扬,“臣也愿带兵前往玉城!”
明德帝毫不迟疑:“准奏!”
两位将军立刻转身飞奔出了金銮殿,各自带兵开路去了。
救灾不比打仗。打仗粮草可先行。
可是救灾,尤其是雪灾,需要人为铲雪开道,才能保障后续物资快速运进灾区。
唐楚煜道,“皇上,臣还有事启奏!”
第61章
她一定也是重生的
明德帝现在看唐楚煜尤其顺眼,和颜悦色,“爱卿但说无妨。”
“时大人手里有部分物资,他请求和臣一起押送物资至玉城,求皇上准奏!”
“哪个时大人?”明德帝扫了一眼阶下百官,完全没想起这个人来。
“建安侯嫡长子时成逸,如今任国子监丞。”唐楚煜解释道,“他早前屯了一些物资准备用在别处。昨晚听臣的友人说起玉城,他便与臣说过,如果属实,愿意将物资捐出,与臣一起押送至玉城,为吾皇分忧。”
明德帝如此精明之人,岂会不懂内里的含义。这就是赤裸裸的要官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