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岑鸢时云兴唐氏 本章:第7章

    时安夏退开一步,摇头,“一个无能的君王,护不了妻儿,护不了臣子,更护不了百姓!你倒是起来看看啊,北翼被你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闭嘴!你闭嘴!”

    她拿起案桌上的折奏,大声念出来,“漠州失守,江城失守,断河沿岸城镇全部失守……”

    “不许念!不许!不……”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拿着折奏的手在发抖。挑衅君王,死罪啊!

    她那时候以为皇帝至少会废了她的皇后之位,但没有,反而隔了几日再次传她进殿。

    太医说,皇上快不行了。

    她进殿去,淡漠站在他面前。

    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自说自话,“夏儿,来生,朕只想和你做一对平凡夫妻。再也不……”

    她静静打断他,“下辈子,我不会再嫁你了。”

    荣光帝咽气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不曾闭上。

    ……

    夜深了,时安夏睡意全无。

    她在烛下冥思到半夜,翻来覆去回想前世的人生轨迹。

    为了站在最顶峰,她失去了很多人,也做错过很多事。她贪恋过帝王情爱,也体会过帝王的冷心薄情。

    这一世,她虽是少女容颜,但这颗心已千疮百孔,早对那些情情爱爱没有丝毫兴趣。

    她只想弥补内心深处对许多人的遗憾,让他们过得安稳顺遂。

    如今比较有意思的是,晋王为何会送时安柔回来?

    时安柔是温姨娘的亲生女儿,比时安夏还大上半岁。

    时安夏走失以后,这辈便没有嫡小姐了。因着府里实际是温姨娘掌着中馈,下人便习惯叫时安柔为“大小姐”。

    直到时安夏十二岁被找回来,一切回到正轨。虽然还是有下人讨好,私下小声叫着时安柔“大小姐”。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一年前,温姨娘让时安柔回甘州探亲去了。

    时安柔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

    只是晋王为何会送时安柔回府?难道……这两位中有谁跟她一样,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上一世她眼瞎,对晋王一见钟情,费尽心机成了晋王侧妃。

    后来她怀孕期间,时老夫人为了固宠,坚持把时安柔送进王府成为最低等的妾室。

    谁知时安柔见识短,加上本就对她心生不忿。被晋王府的女子们一挑拨,反而三番五次成为陷害她的利器。

    后来晋王登基,时安柔也只是后宫中最底层的一名夜者,从未得到过帝王宠爱。

    时安夏想得入神,快天亮时,才和衣倒在榻上睡沉过去。然而只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她便被时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吵醒了。

    听得外边似是北茴在拦着人不往里闯,“陈妈妈,您止步。我们姑娘天亮才睡着,身子骨儿又不好,您别去吵着她。”

    陈妈妈居高临下的主院派头,“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老夫人都起来了,你们姑娘还在睡,成何体统?这要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时安夏坐起身,捏了捏眉心。

    她对这位陈妈妈印象深刻。

    此人是陪着温姨娘从甘州来京城的奴仆,惯会谄媚讨巧。不止是温姨娘的心腹,更深得时老夫人看重。

    但时安夏之所以记得她,却因为她还是南雁上辈子的婆母。

    南雁就是因为被她儿子陈金福花言巧语哄骗,所以没跟着时安夏去晋王府。

    时安夏嫁入晋王府后,事事不顺,和那堆妻妻妾妾斗法,没时间关注府外南雁的生活。

    结果南雁被那嗜赌如命的丈夫,输给了其他赌鬼。

    那时候南雁还怀着孕,被人糟蹋完以后哭着回来找婆母作主。

    就是这位陈妈妈,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说她刚从别的男人被窝里出来,怎么好意思来跟她说有孕在身?又说她肚子里装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这一闹,左邻右舍就都知道了这事。

    陈金福装出一副好心,悄悄把南雁安顿后,没几天又把她输给了另外一个人。

    南雁再次被糟蹋后,心如死灰,几尺白绫吊死在陈妈妈家大门口的门梁上。

    ……

    时安夏现在想起来,还有窒息般的刺痛。

    她眼里一片阴沉,扬声喊,“北茴!”

    北茴答应一声,赶紧打帘进去,一脸不忿。

    那陈妈妈直接便是跟了进屋,嘴里念叨,“姑娘,你这屋里的丫头该换换了,尊卑不分,不敬老,没得传出去损了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任由北茴侍候自己穿衣梳洗,闻言歪头问,“陈妈妈,谁为尊,谁为卑?”

    陈妈妈被问得老脸一白,“这……”

    时安夏又道,“所以陈妈妈跑到本姑娘院子来指着鼻子骂,可有分尊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替代侯府的主子作主了?”

    陈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替老夫人传话,让姑娘去一趟荷安院。”

    时安夏淡漠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只是出门的时候,轻飘飘撂了几句话,“既然陈妈妈这般懂规矩,那犯了错,少不得要自罚。否则传出去,还以为侯府御下不严,没得损了老夫人的名声。也别太苛责自己,就去明松堂跪三个时辰吧,祖母那里本姑娘自会去说。”

    说完,给了北茴一个眼神。

    北茴忍不住挑了挑眉,欢天喜地,“是,姑娘,奴婢这就送陈妈妈去明松堂。”

    陈妈妈的脸黑如锅底,气得全身颤抖。

    荷安院里,时安夏给老夫人请安,便看见时安柔正站在老夫人身后捏肩。

    见她进来,时安柔忙从老夫人身后走出来,向着她轻轻一福,“见过大小姐。”

    第16章

    温水煮青蛙

    时安夏平静无波地点点头,“安柔姐姐回来了。”

    她看出了时安柔与往日相比有所不同。

    以她对时安柔的了解,此女自恃从小长在侯府,比她仪态更优雅,比她见识更广,断不可能主动向她行礼问安。

    这是第一次,时安柔如此低眉顺眼。

    但光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时安夏确定,时安柔也是重生之人。

    再看看吧。她将视线投向时老夫人,“祖母,您找我?”

    时老夫人眉目舒展,倒也没什么不悦,“老身刚听说,你昨儿把兴哥儿屋里的人发卖了?”

    时安夏叹口气,“我撤了灵堂,又把哥哥送去灵山,着实把母亲气狠了。我想着,那些人若还留在府里,母亲总归是时时刻刻想起往事,伤了身体。”

    时老夫人默了默,倒也觉得合理。

    既提到这几人,难免要说到昨日的事儿,“早前这几个小厮说,兴哥儿是因魏家姑娘跳的河。为何昨日又改了口,是你让他们改口的?”

    时安夏摇摇头,“祖母,这跟魏家姑娘本来就没有关系。小厮们早前怕被责怪,自然是要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才好。”

    温姨娘在外听了片刻,实在没忍住,挑帘进来驳斥,“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再说,你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水里?若是兴哥儿为了救你跳下水,小厮又怎会担心被责怪而胡乱攀扯?分明就是那魏家小姐……”

    时安夏冷睨一眼温姨娘,懒得搭理,只转头对时老夫人再次解释,“祖母,真要说跟魏家有什么关系,大抵是魏小姐跟我有几分交情,吩咐了丫环们下水去救我罢了。”

    熟悉的说词!颠倒黑白!温姨娘瞪圆了猩红的眼,“不是!不是!兴哥儿明明是对魏家小姐……”

    时安夏凉凉打断她的话,“温姨娘注意措辞。死者为大,温姨娘执意要让我哥哥死后声名狼藉吗?我哥哥名声不好倒不打紧,连累父亲的名声,温姨娘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昨日时成轩的态度历历在目,温姨娘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顿时咬牙切齿泄了气。

    时老夫人则想起儿子那本就拿不出手的名声,要再被死了的孙子连累,恐怕连目前的闲职都保不住,更别说升迁了。

    这便一个眼神杀向温姨娘,“昨日没长教训吗?这么大个人,还没夏姐儿有远见。几个小厮罢了,发卖就发卖了吧。以后谁也不许提这茬,尤其是你,不要再在老身耳边叨叨兴哥儿和魏家大小姐有什么事儿。”

    时安夏轻轻一挑眉,合着温姨娘还没死心呢。不知在时老夫人这里下了多大功夫,才让人一早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

    这时,南雁和刘嬷嬷端来刚沏好的茶。

    时安夏温温一笑,垂眸接过刘嬷嬷端过来的茶递到时老夫人跟前,“祖母,这是我大舅母前几日送的鹂阳玉露,您尝尝。”

    时老夫人听得心头一喜,接过杯子还未喝,只觉一股纯澈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鹂阳玉露产量稀少,皇宫特供品,算是有价无市的珍贵之物。

    小心翼翼品上一口,唇齿留香,舌尖上都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和喜悦,“嗯,好茶!还得是护国公府有福啊,宫中供品都能随时享用。”

    此茶成功让她想起,自己儿媳妇的娘家护国公府,实在不是他们这等破落侯府能相提并论。

    心里对权势的向往,更加浓烈炽热。

    莫名心思一动,眼神就看向了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时安柔。昨晚晋王竟然亲自送这个孙女回来,是有什么想法吗?

    她在两个孙女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不得不承认,嫡孙女就是嫡孙女。

    无论是样貌还是仪态,又或是行事之风,都担得起主母的重任。

    如果时安夏能成为晋王妃,而晋王对这个庶出的孙女更有意,也不是不能争个晋王侧妃。

    到时一府出两妃,谁还敢说他们侯府没落了?

    如此一想,时老夫人眼里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慈爱。但到底两个孙女都还没及笄,眼前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转了话题,言语间满是关心和试探,“你母亲那边,还要靠你多开导才好。劝劝她别太伤心,你母亲和父亲都还年轻,再给你生一个弟弟,也还有机会。”

    时安夏附和着垂下美目,悠悠的,“哥哥走了,母亲也就没有支撑下去的念想,实在令人忧心。”

    时老夫人有口难言,分明还有个真正的嫡子,这会儿却无法名正言顺了。到底该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把侯府真正的嫡子重新扶正?

    时安夏抿了口杯子里的热茶,透过袅袅茶雾,看向时老夫人那张充满野心的面容,“祖母,孙女儿原想着,父亲若是仕途顺利些,也能争一争侯府的世子之位。可您看,昨日闹出那么大的事来,恐怕父亲这次升迁很难了……”

    “也不要太灰心,万一……”

    “祖母,您是不知道姜大人的性子有多严苛。”

    “孙女儿好容易说动母亲为父亲筹谋一次,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半道上……唉,温姨娘若是早知道是这结果,恐怕也不会去闹得那么难看罢。”

    又绕回了温姨娘身上!谁还不会添堵告状呢?时安夏凉凉看过去,就见温姨娘气得快要吃人了。

    医者常言,气郁伤肝。时安夏想,温姨娘的黑心肝这几日怕是快气烂了吧。慢慢气死她,温水煮青蛙,比一下子弄死好玩多了。

    她冷眼瞧着时老夫人时喜时悲的模样。心道就是这样一个无知自私的内宅妇人,竟然将侯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难怪时家族长常念叨,娶妻娶贤!娶妻不贤,祸及三代。

    时安夏揭开茶盖,轻轻拂了拂沫子,抿了一口,才放在身旁的小桌上,“眼下母亲失望了,不想再管父亲的事。再说,父亲的才能您也是看在眼里。孙女儿说句僭越的话,父亲的心思都在后宅上,我母亲就算有心拉一把,都……唉,算了,到底父亲这一脉是二房,也就不争那些虚名了。”

    时老夫人急了,怎么能不争?

    第17章

    才华少年竟是个草包

    时安夏看似不经意的话,深深戳中了时老夫人的心病。

    她是侯府继室,所出仅时成轩一子,其余还有两个女儿。

    除此之外,老侯爷共有四子。长子时成逸乃先夫人所出,二子便是时成轩。三子和四子,皆为妾室所生。

    老侯爷早年便想为嫡长子请封世子,好让其顺理成章继承爵位。谁知还没来得及进宫请封就病倒了,一躺便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中,时老夫人衣不解带守在床边侍候,时成轩也是表现积极。

    而长子时成逸却天天在外喝酒吃肉,花天酒地不归家,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老侯爷病好之后,心灰意冷,也就不再提起请封世子的事儿。

    时老夫人筹谋二十几年,为的可不就是让时成轩成为承袭侯府的世子吗?

    如今眼看着侯爷老态龙钟,缠绵病榻,十日里有七八日都昏昏沉沉,不理世事。

    前几日听说孙子死了,直接就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到现在还时清醒时糊涂,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两腿一蹬就见了阎罗。

    她必须在侯爷活着时,让儿子时成轩坐稳世子之位。

    奈何现实就如时安夏所言,时成轩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只留恋后宅那点子事。妾室通房七八个,有时候一晚上要在好几个院子轱辘转。

    但昨日阳玄先生不是说了,她儿子仕途顺畅,将一飞冲天,位极权臣。后一转念,难不成那私设的香案祭台,把她儿子的仕途真的冲撞得干干净净,一丝好运不留?

    一时,又喜又悲,内心惶恐。想着定要请阳玄先生来化解一二,花多少银子都不心疼。

    时老夫人放下茶盏,拿起时安夏的手细细抚摸,“夏姐儿,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操心家里的事儿。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将来定要好好替你选一门亲事。话说回来,世子之位虽只是个虚的,但对你将来的亲事定有助益。祖母老了,最大的心愿也不过就是盼着你们好。”

    “祖母的意思,咱们还得替父亲搏上一搏?”时安夏睁着天真明亮的眼睛,温软又贴心。

    时老夫人点点头,“祖母本已有成算,待你哥哥再年长些,便直接……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就这么走了。”说着说着,眼泪瞬间布满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倒作不得假,毕竟时云兴嘴甜,总是哄得她开心。

    那厮又惯会两面派,在外浪荡无耻,回府便是一副才学满腹又有上进心的模样,不止蒙骗了唐氏,连时老夫人同样蒙在鼓里。

    时安夏便是要撕了这层遮羞布,“我母亲太过溺爱哥哥,为他挑选的贴身小厮全都是心术不正的东西,带着他不务正业。孙女儿查过了,哥哥早就被各大书院除名,没有哪位先生肯教他学问。”

    “什么?”时老夫人一时无法接受。

    尽管孙儿人没了,但在她心中,终归是满腹经纶的才华少年,更曾将兴旺侯府的重任放在这孙儿身上。

    现在告诉她,这竟是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草包?

    时安夏沉沉唏嘘,低眉垂目,“不止如此,去年哥哥还惹上了人命官司,花了八百两才堪堪了结。”

    时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八百两?”

    站在一旁的温姨娘脸色骤变。

    时安夏假装没看见,仍旧自顾自说着,“嗯,哥哥看上个刚成亲的新妇。那新妇是个贞烈的,抵死不从。结果哥哥伙同一帮混子,污了新妇的清白。新妇羞愤,次日就投了井。新妇的丈夫拿着哥哥遗落的玉佩,上府衙状告哥哥。最后哥哥用八百两银子,平息了此事。”

    上一世,新妇的丈夫知道权贵相护,无法替夫人报仇,便收了那八百两银子火速离开京城,最后努力经营成了皇商。

    八年后,时安夏在宫中如履薄冰之时,被此人联同后妃构陷,差点就死在冷宫中。

    还听说,曾经跟时云兴一起侮辱新妇的那帮混子,每一个都死状凄惨。

    这一世,她已经来不及救下那可怜的新妇,却是不想与这位厉害的未来皇商成为死对头。

    冤有头,债有主,谁作的孽谁承受。

    时安夏真诚发问,“祖母,这笔银子可是您出的?我母亲说,她没给过这笔钱。”

    时老夫人提起八百两银子就牙疼,这可是她小半个私库。

    不是说拜大儒为师吗?怎的是了结官司?

    去年温姨娘找时老夫人索要银子时,说兴哥儿要拜一个大儒为师,需投其所好买幅名画作为拜师礼。

    那大儒叫方瑜初,曾是皇上的启蒙先生。后来因年迈精力不济,请辞在家逗弄儿孙,颐养天年。

    时老夫人被“方瑜初”这个名字喜得心花怒放,想着要是自己嫡孙能拜大儒为师,以后请封世子就简单多了。

    本来她打算让唐氏出这笔银子。但温娘姨说,不能让唐氏知道这事,因为方瑜初和护国公府有私怨。她是托了好多人情,才求得大儒语气松动。

    时老夫人不知怎的就信了,忍痛拿出自己的私银,贴补了嫡孙。

    当时她那好孙子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定会好好努力,将来出人头地,好好孝敬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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