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戾不自觉地想：“挺好听的啊。”

    “她在华国还有个爷爷，小时候一直长在华国……十多岁才被接回姜家，她说最怀念的还是在华国种菜摸鱼的日子……”

    君戾看不见，脑海里，却渐渐浮现起一副画面——娇小可爱的女孩，扛着小锄头，在溪边挽起裤脚，一边叼着叶子，一边兴奋地准备下水摸鱼。

    好悠闲自在的日子……

    好随心肆意的女孩……

    君戾突然有点想了解未来了：“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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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7

    自己和自己吃醋

    “后来……”苏子护的声音陡然转凉：“我因君家与S组织的恩怨，需要去国外处理这桩事情，中了埋伏……阿星她为了救我……”

    君戾猜到了什么，心猛地揪紧：“她……她出事了？”

    “一场爆炸，她被S组织和姜柯联手……害死在了废墟里。”

    “姜柯？她的小姨？”

    在君戾的印象里，姜柯是那位在姜家随时笑眯眯的女子。

    她和姜玉一样，都是姜家的嫡系女儿。

    可姜家的家主只有一位，姜柯便在很早之前表态过，让姐姐姜玉做家主，自己心甘情愿做个辅佐的对象。

    这样一个人，突然改了主意，要为了家主之位杀害阿星？！

    君戾有点不相信。

    苏子护缓缓道：“我知你不信，来这里以后，我也曾想过剧情会不会有所变动？但后来，你在姜家遇到的好几件事……”他一一点出，“这些全是姜柯的设计。”

    “为什么？”

    “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苏子护叹气，“姜柯是姜玉妈妈抱养来的孩子，对外称作双生姐妹，其实是瞧她可怜，养在膝下罢了。但人心这种东西最难捉摸，在不知道真相时，姜柯自愿把家主之位让给姐姐，知道真相后，又被人蛊惑着想东想西……最后，为保证自己的地位，居然狠心对侄女下起了狠手……”

    君戾对类似的把戏颇为熟悉：“大家族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可她竟对阿星下手？”

    拳头不自觉硬了。

    心的某一处，更是疼得离谱！

    那么爱笑爱说话的一个女孩，死在巨大的爆炸里，被埋在废墟之下……她该有多疼啊？

    苏子护讲完了未来的事情，对自己怎么艰难到此的过往却轻描淡写，说是“费了些功夫”……

    君戾闻言一笑：“费了些功夫？只剩下一缕意识寄在我的体内，还真是好简单的功夫。”

    苏子护听出来他的嘲弄，不紧不慢：“你现在也是一缕意识，咱们彼此彼此。”

    君戾：……

    互呛之后，关系反倒缓和了不少。

    苏子护道：“S组织下手是致命的，你差点就死了。但他们猜不到你的体内还有个我，在最致命时，我替你挡了些……现在咱们均受损严重，需要好好将养，我比你略微好些，便勉强替你先操持这具身体。”

    “倒也不用把强占我身体谈恋爱这件事，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君戾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真是缓了口气。

    至少，这个人是自己，而不是真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走了神智。

    然而还没高兴两日，君戾再度沉闷起来。

    原因很简单——

    阿星拉着他的手，贴着耳畔轻声道：“你的眼睛还得再养一两个月才能看见，在这期间，你就把我当作是你的四肢吧~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让我帮你！”

    君戾脱口而出：“上厕所也要你帮么？”

    三人都愣住了。

    君戾：我怎么突然能用这具身体说话了？

    苏子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阿星红着脸：“真讨厌！”

    说着小跑了出去……

    苏子护没忍住，笑出声：“你真的是我么？我以前可没有你这么傻乎乎的，专惹女孩子生气。”

    君戾磨牙：“要你管！”

    还没等两人斗起来，阿星又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诚恳而认真：“你如果实在不方便……我……我帮你……”

    苏子护：？？？

    君戾：！！！

    “别误会啊！我是说可以扶你到厕所里，或者给你准备个盆，等你方便完我再来处理。”

    君戾突然就有些吃味了：“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么？”

    阿星诚实道：“不是啊，我瞧你长得好看，想和你做朋友，不然谁要帮你哦！”

    简单的大实话，说的却扎心极了。

    苏子护默默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和阿星是两心相印，谁知是这妮子见色起意？”

    君戾配合点头：“在姜家时，她也这样？”

    苏子护想了想：“她不止是这样。”

    君戾哈哈笑了两声，有些回过味来：“所以……她现在是贪图着我的美色，和你谈着恋爱？”

    苏子护愣了下：“好像……是这样的。”

    一句话把君戾给整自闭了。

    虽说苏子护是未来的他，然对自己而言，又仿佛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有种前世今生的错位感。

    苏子护知道自己的一切，自己却不晓得关于他的事情。

    就连与阿星的相识相遇……两世亦有不同。

    这样的他们，究竟能算作是同一个人么？

    接下来的时间，君戾与苏子护都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谁都想要阿星温柔的照顾，想要她对着自己笑，想要她那份独一无二的感情。

    君戾能操控身体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然每每相处，大直男总能一秒把阿星惹生气……

    他言败，乖乖退下：“你上吧，你去哄。”

    苏子护沉默着上前：“好阿星，别气了，刚刚是我瞎说的。”

    两人藏在心里的小秘密，本以为锁的很深。

    可聪明如阿星，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葡萄酒酿好的那日，阿星与他喝得醉醺醺的。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呵气如兰。

    “子护……我发现你的秘密了……”

    “什么秘密？”苏子护温柔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算看不到，两人也能感觉到，阿星努力睁着亮晶晶的双眼，保持清醒道：“你……有两个你……”

    君戾惊住。

    阿星醉乎乎地：“一个你傻乎乎的，总是惹我生气。一个你又好温柔，总能哄我开心……子护，你为什么会有两个样子呢？是不是……书里写的那种……人格分裂啊？”

    苏子护轻轻笑了笑，没有回话，而是在心里对君戾道：“我累了，需要沉睡一段时间休养，你自己来吧。”

    说着身体一轻。

    君戾犹豫地，小心地开口：“那……阿星喜欢哪一个我？”

    酒醉怂人胆，阿星环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贴了上来：“不都是你么？”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那……我选眼前这个。”

    随着她微醺又坚定的话，热烈的吻突如其来地，覆在了他的唇上。

    清甜的酒味，与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把不喝酒的君戾灌醉。

    他搂住女孩的腰，用力地回吻。

    唇齿相依，无尽浓情蜜意。

    君戾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阿星轻咛出声，蜷在他的胸膛里睡着，才终于有意识地将温软的小人搂紧。

    你是喜欢我的，对么？

    即便我和苏子护不是一个人……

    你喜欢的，也是我……

    对么？

    278

    你到底爱的是谁呢？

    一夜过去，苏子护接连几天没有出现。

    时间长到甚至让君戾以为——他是不是消散了？

    但不久，在君戾被阿星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时，苏子护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可能要走了。”

    君戾闻言，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该沉默？

    苏子护坦然道：“近来，我不断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君戾知道他在想什么，接下他的话：“你到底是不是我？我又到底是不是你？”

    “是啊。”苏子护怅然一笑，“我在穿越时间流时，遇到过许多比这还麻烦的情况，原以为只要见到她，什么都值得了。现在才明白……或许当初天道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玩笑？”

    “它说，最痛苦的事情未必是离别，我所求的东西，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变得不同。起初我并不能理解它的意思，总觉得它是在劝我回头，现在……心里隐约明白了些。”

    苏子护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我们究竟是一个人么？她现在喜欢的，又是谁呢？”

    君戾被问到了……

    显然，这个问题，困扰的可不仅仅是苏子护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这么介意……不如直接去问阿星？”

    君戾把主动权交给了苏子护。

    他需要一个答案，而自己……又想知道这个答案么？

    苏子护深吸一口气，缓缓问出了口：“阿星……”

    “子护，我刚刚和邻居大叔换了一种新的果子，他还夸我酿的葡萄酒好喝~”

    阿星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雀跃。

    像太阳般暖暖地照射进人的胸膛，渡来最舒适的暖意。

    苏子护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你想问我什么？”

    “我……”

    女孩悄然靠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其实啊，你不问我也猜得到。”

    “猜到……什么？”

    苏子护和君戾同时心虚。

    “子护，你好几天都没出现了。”阿星撅着嘴，有些不高兴道，“最近陪着我的是另一个你吧？我想问问他……你去哪里了？又怕惹他不高兴……”

    苏子护：！！！

    君戾：！！！

    阿星撇撇嘴：“你们两个好别扭啊，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总要让我分辨，究竟喜欢哪一个呢？哪一个都是你啊~”

    两人沉默。

    阿星看着眼睛蒙上纱布的男子，环手将他抱住，语气颇有些撒娇。

    “你们俩啊，就像是一个人的两种情绪、两种性格。一个温润有礼，一个幼稚闹脾气，无论哪个都是最真实的你！难道你开心的时候我喜欢你，你生气的时候我就讨厌你了么？这个问题傻乎乎的，不许再问了。”

    苏子护顺势搂住她的腰。

    盈盈一握，细的令人心疼。

    “阿星的比喻，很是恰当，是我们多想了。”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两种性格而已……”

    不都是自己么？

    君戾还有些吃味，苏子护却已经坦然了。

    “我爱你的全部，爱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阿星贴着他的脸，每一个字，都说的动人无比，“除非有一天你们俩会分开，否则啊，我才不会选呢！我两个都要！”

    “你啊……”苏子护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语气无限宠溺。

    阿星说的不错，他们明明是一个人。

    一个是现在，一个是未来。

    她爱他的全部，他也爱她的所有，除非两人不在一具躯体里，否则这样的担忧根本没有意义。

    苏子护坦然了，君戾却仍有些钻牛角尖。

    他们是一个人，万一哪天苏子护脱离了自己身体，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阿星又要怎么选呢？

    他来自未来……

    他告诉自己的事情……均是遥远却又很熟悉的局面。

    那么，自己爱上阿星，究竟是因为喜欢阿星？还是因为苏子护的引导变得喜欢阿星？

    宛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君戾成功地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悖论问题里面。

    他害怕自己是因为苏子护喜欢阿星，更怕阿星是因为喜欢苏子护，才爱屋及乌地连带上自己。

    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君戾，竟觉得自己像这段感情的小三一样，见不得光……

    可很快，他的挣扎与痛苦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冲淡。

    阿星替他拿来换药的工具：“我瞧着你眼睛好了许多，等下拆了纱布，你试试能不能感受到光？”

    紧绕的纱布拆开，一片雪白登时往眼里跑，即便还没睁开，他依然有些受不了这光亮。

    下意识抬手去遮挡的动作，让阿星连忙把窗帘往里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