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走的脚都疼了，刚好看到意见箱，干脆停下来不走了。
“我有点累，就在这里等你吧。”
“行，你待在这里别乱跑，别跟陌生人走。”顾清衍把东西放在她身边，认真交代道。
“我又不是小孩，不会一颗糖就被骗走的，放心吧。”夏梦摆摆手。
等人走了她才翻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对奶粉柜台售货员的投诉信放进意见箱。
她报仇，不隔夜。
第023章
你人还怪好的咧
走出百货商场时，夏梦两手空空。
顾清衍却拎着一大包东西。
夏梦瞥了眼毫无费力拎着大包袱的男人，挽起的手臂上因为用力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发现相处的时间越长，这个人跟他预想中的越不同，初见时她以为这个人很容易看透，长相斯文的学霸型，是那种象牙塔里长大的贵公子。
接触以后却发现这个人很难看透，外表温润儒雅，偶尔却彰显出一种野性。
家庭也比预想中复杂，性格甚至有点腹黑。
夏梦真猜不透他到底想干嘛。
“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嘛？”搞不清楚，她干脆直接问。
顾清衍被她问的愣了下，这才说：“主要都是日用品，生活必需品，你能用的上。”
“难道是对我和孩子的补偿？弥补你的愧疚？你人还怪好的咧。”夏梦弯起嘴角，眼里却带着讽刺。
“不是。”
也不知道回答的是什么，不是补偿？或者不是愧疚？
不过也是，要不是自己找过来，他连原主是谁都不记得，又怎么会有什么愧疚的情绪。
或许是可怜她穿的寒酸，把她送走前留一些香火情。
“不是，这是实际的。”
“……”
到铁路局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距离十二点的期限还有半小时。
顾清衍找门卫进去通知，不到五分钟就有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从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灰色风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就连眼镜都戴的平平整整，浑身散发着一种精英的气质。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求人办事时间都掐那么准，早知道我就说十点，看你几点到。”柏杉看到门口的人忍不住抱怨出声。
“提前半小时还不够？”顾清衍抬腕确认了下时间。
“给，你要的火车票。”把手里的火车票递给顾清衍，他又忍不住问：“你突然去安城到底干什么？是不是有顾叔的消息了？”
“没有，他早死了。”顾清衍接过火车票看了眼，认真的放进口袋里。
“你......”柏杉好像还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站在一边的女孩。
刚刚被墙挡着，他没发现这里还站着个人，女孩高高瘦瘦的，瓷白的小脸非常漂亮，即使穿着灰扑扑带着补丁的衣服，也丝毫不掩她的好看。
“你是？”柏杉看了眼夏梦，又看了眼顾清衍。
“我叫夏梦。”夏梦对他浅浅一笑，礼貌的介绍一句。
“这趟火车是两点半的，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饭吧。”
铁路局对面就是国营饭店，柏杉轻车熟路，引着两人就走了过去。
这会儿刚好是饭点，店里吃饭的人特别多。
柜台上方挂着几排黑色小木板，每个木板上都写着一道菜的名字，客人排着队按照木牌上的菜品来选。
县城里的国营饭店夏梦去火车站时也去过，只是那个国营饭店很破旧狭小，也只在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能提供菜品只有包子和饺子。
不像这里，饭店空间很大，有序的摆放着十几张桌椅。
菜品的牌子就挂了三排，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种品类。
不愧是首都的国营饭店。
三人走跟着人群排队，柜台里坐着个扎着双马尾的营业员，客人点餐时她连头都不抬一下，声音冷冷的问：“点什么？”
轮到三人时，柏杉客气的问：“你们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顾清衍又问夏梦。
夏梦看着头顶上一排排的菜名，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点个菜磨磨叽叽的耽误我时间。”没听到点菜的声音，营业员口气异常不耐烦，抬起头狠狠瞪过来。
但视线落在顾清衍脸上时却愣了下，下一刻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突然一收，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
声音轻柔的问：“顾同志，想吃点什么？”
看到柏杉又惊讶的问“哥，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你看不见我呢。”柏杉有点后悔，他都快忘了上次见过顾清衍之后她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
夏梦都对这个姑娘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她以前觉得自己变脸速度已经够快了，但面对这位也只有佩服的份。
“选好了吗？”顾清衍问夏梦。
“你们选吧，我不挑食。”夏梦也懒得再选了。
顾清衍点点头，都没看菜单就开始点，“红烧肉，宫保鸡丁，枸杞鸡汤，炒时蔬。”
“十个茶叶蛋，十个肉包子。”
计算了下价格，他直接拿出钱票付款。
“我是东道主，我来吧。”柏杉也要付钱。
但顾清衍的钱和票已经被一把抓住，柏灵拿钱的手碰到顾清衍的手指，脸一下就红了。
“你们几个人？三个人的话有些多了。”柏灵红着脸提醒道。
说完还瞥了夏梦一眼，上下打量一圈脸上瞬间带上不屑。
上衣褂子上和裤子上都带着补丁，就连布鞋的大拇指都位置都磨出了洞，穿成这样出门也不嫌丢人现眼。
这种人一看就是没工作家庭条件差的，不像自己是国营饭店正式工，父母之前还是铁路局领导，但凡正常男人都会选自己这样的。
“就这些。”顾清衍瞬间松开拿着钱票的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手臂放下时，刚刚被抓的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擦拭几下。
“顾同志，你是来见我的吗？上次我们都没说几句话。”她有些害羞的说。
柏灵收了钱，眼神却还一直放在顾清衍身上，后面的人点餐她都忽视了。
上回大伯母说给她介绍男同志，结果带过来的人又老又丑又没文化，就是那天顾清衍登门，她一眼就看上了。
可当时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要光是长得不错，但家里穷，自己又没本事，那她也看不上眼。
后来跟柏杉旁敲侧击的打听清楚，才知道他不仅是京华的学生，家里父母还是纺织厂领导，她觉得这样的人配她才刚刚好，还打算多接触接触呢。
这会儿见到自然要好好表现才行。
顾清衍有些莫名其妙，刚回京市时他去柏家拜访过，那时候确实见过对方一次，但没说过话。
一直到夏梦三人找到个空位置坐下，柏灵才有些不舍的收回目光。
夏梦以前一直听说这个时候的人都特别含蓄，可不管沈秋霞还是这个姑娘，一个比一个不含蓄，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没多久菜就开始上桌，营业员亲自送到两人的桌上，其他桌都是自己去窗口端的，见到这一幕都有些惊奇。
来这里吃饭的一般都是附近的熟客，这个营业员听说家里有关系，平时对客人都是爱搭不理，不高兴了就直接甩脸子不卖。
可从来没见过她亲自给人端菜的。
“柏灵，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亲自给人端菜了？”
“你看看那桌小年轻长得，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也愿意去端菜，柏杉，这小伙子不会是带来跟你妹妹相亲的吧？”
说话的两人穿的都是铁路局的员工服，同样认识柏杉和柏灵，忍不住打趣起来。
“哎呀，说什么呢，我平时那不是忙嘛。”柏灵红着脸说，眼神还一直往顾清衍身上瞄，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
顾清衍的视线却落在对面夏梦的身上，她正闷头吃饭，一看就饿得不轻。
想到医生说少食多餐，按时吃饭的话，顾清衍觉得还要买些吃的才行。
夏梦早就饿了，在商场逛了一上午，早上吃的那点粥和油条早消化完了。
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再也顾不上其他，吃的别提多香了。
一旁送菜的柏灵却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忙前忙后，这两人却把她当空气，这个女人更是光知道吃，一副饿死鬼的样子，真是上不得台面。
心思一动，柏灵眼中闪过恶意。
“啊——”
身子一歪，手里端着的枸杞鸡汤直接冲着夏梦就泼过去。
第024章
用脚踹的
夏梦听到声音抬眸时，就见柏灵身子微微一歪，好像平地被什么绊了一下，手里端着的汤碗朝着着她就要泼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夏梦瞳孔微缩，只来得及抬手挡住脸。
刚出锅的鸡汤是滚烫的，要是那么泼到脸上绝对要毁容。
夏梦如今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张脸，要是毁了容那还真不如死一死，但愿还能穿一个开局好的一点世界。
夏梦心思电闪，却没感受到预想中要泼到身上的热汤。
“砰——”
“啊！！”
只听一声碗碟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叫。
只是这一次要凄厉很多，声音好像能穿透人的耳膜。
夏梦稍稍放下挡住脸的手，发现本来只是歪了下身体的柏灵正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原本装鸡汤的大瓷碗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撒的到处都是。
一整只熬烂的鸡正落在她的手边，还有一大半的鸡汤浇在她的手臂和衣服上。
而地上的柏灵正蜷缩着身体捂着半张脸发出尖叫。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以为是柏灵端菜时不小心摔倒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摔倒了。”
“这没事吧，别把人烫坏了。”
周围吃饭的人七嘴八舌的问情况，还没来及得帮忙，就从后冲出个男人，蹲下身就扶起柏灵。
柏灵只感觉手臂和脸上都钻心的疼，眼泪簌簌流下，淌在烫伤的半边脸上更加疼。
她一把推开扶自己的人，“滚开，别碰我！”
男人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却又赶忙上前去扶住柏灵。
“你怎么自己端菜了？怎么不叫我？脸怎么了？”男人有些紧张的问，想拉开她的手却一时不敢碰。
柏灵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阴狠的瞪向坐在不远处的夏梦。
“我不是摔倒的，是有人推我！是她！肯定是她推的我！”
夏梦刚刚还觉得她倒霉，没想到一转头矛头就对准了自己。
看对方瞪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吃了她。
“姐姐你可不能因为在我旁边摔倒，就要冤枉我啊。”
夏梦的双手还在桌面上没放下去，她顺势抬起双手，就见她一手筷子一手勺子，哪有手推人。
“肯定是你，不是你还有谁？”柏灵信誓旦旦。
周围的人一时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饭店的地面很平坦，想摔成这样也不容易。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推你？我都不认识你。”夏梦满脸无辜像极了盛世小白莲。
“柏灵，别闹了，夏梦今天才认识你，怎么会故意推你，走，我们去医院。”柏杉走近她，看着柏灵的眼神有些无奈。
“你们都不相信我？明明就是她推的我，肯定是她发现我要把汤撒她身上，所以故意推我。”她身上的烫伤太疼了，懊恼和怨恨冲击着她的理智，不管不顾的就吼出声来。
要是一开始还有点怀疑，那她现在百分百坚信肯定就是夏梦推的她，她知道自己要把汤泼向她，所以就对自己下了狠手。
她的右半张脸好疼，她知道那鸡汤有多烫，她的脸要毁了。
“你为什么要把汤撒我身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夏梦一脸震惊。
柏灵微微一愣，她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暗暗咬牙道：“我没有，我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汤碗一时被端稳才差点撒到你身上，没想到你心那么狠，居然直接把我推出去，你这是想害死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你受伤很可怜，但你也别冤枉人啊！”夏梦指指对面的两个人。
“你刚刚摔倒时，我的手一直都在桌子上面，他们俩都看着呢，我实在没有第三只手。”
“柏灵，夏梦刚刚一直在吃饭，双手确实都没离开桌子，你别闹了。”柏杉叹了口气，无奈的瞥了顾清衍一眼。
柏灵却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话，她现在只一心认定自己是被夏梦害，就算不是她推的又怎么样，她变成这样都是夏梦害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想用鸡汤让她出臭，她又怎么会因为摔倒而烫到。
“丁平春，你不是说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现在就抓住她，我差点被她害死，我的脸要是毁了她也别想好过，我要送她进监狱。”柏灵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拽住扶着他的男人衣领，双眼通红又阴毒。
“柏灵，你不会有事的，我抱你去医院。”丁平春说着就要把她抱起来。
却被柏灵又一次推开了，有些歇斯底里道：“丁平春，你就是个懦夫，滚开，要你有什么用！”
丁平春苦笑一声，“柏灵，这件事怪不了别人，你别那么固执。”
“快点送她去医院吧，烫伤时间长了不处理会感染。”一直没说话的顾清衍淡淡开口，温润的面容上全是冷然。
触碰到他的眼神，还在拉扯的两人都不自觉停下来，柏灵在他漆黑的目光中感觉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她突然一阵心惊。
在装摔倒的时候，她真的感觉被一股大力推了下，只是太突然，她根本不知道是谁推的。
要不是这个女人，那会是谁？
“我带她去医院。”丁平春一把抓住柏灵的手把她扶起来，但他的腿脚好像不方便，扶着人有些吃力。
柏杉忙着去铁路局借车，走之前还对着顾清衍和夏梦有些抱歉的说：“看来饭也吃不成了，夏梦，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别放心上。”
“她自作自受，我为什么会放在心上。”夏梦很释然的说。
“你说的的没错，她是自作自受。”他自嘲一笑：“我原本以为她就是任性了些，本质是不坏的，我以为她跟他们不一样，我还是太天真了。”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等人都走了，夏梦托起腮，杏眼弯弯带着狡黠。
“顾清衍，是你推的她？”
“没推。”
“真的？”
“用脚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