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瞎说什么!”
陈友德左右看了眼,见四周没人才又压低了声音。
“既然来了你就好好在家住着,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您就先别管了。”
夏梦靠在大树后面拍拍胸口,还好她躲的快,不然吃瓜被抓住多尴尬。
这家人还挺复杂。
听得她都对老太婆的媳妇有些好奇了。
住院部门口,顾清衍下楼却没看到夏梦的身影。
想到她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顾清衍微微蹙眉。
他脚步匆匆的往医院外去,突然从大树后窜出个人。
“顾清衍。”夏梦小声叫了声。
“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让我等会?”
顾清衍往大树下看了眼,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树底下更是黑漆漆阴沉沉的,她一个小姑娘待在那种地方等人也不害怕。
“走吧,我送你去招待所。”
“你下来的还挺快,不需要留下来照顾你妈妈?”
“不需要。”
顾清衍回答的很简洁,夏梦抬眸瞄他一眼,心里对他的家庭有点好奇。
虽然跟他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对母亲和妹妹的态度都有点奇怪。
正常人面对母亲的住院肯定很着急,但他从一开始的态度都淡淡的,沈秋霞看起来都比他着急。
“清衍?”
两人刚走出几步,就迎面跟大树另一边走出来的两人撞个正着。
顾清衍的出现让陈友德微微一愣,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不在病房照顾你妈,在这里干什么?”陈友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和狐疑。
顾清衍停下脚步,微微抬眼看着陈友德,语气平静而冷淡:“陈叔,我有事就先回去了。”
陈友德的目光在顾清衍和夏梦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从他们身上看出点什么。
“这是你同学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是同学。”顾清衍淡淡回答,声音里没有太多情感波动。
陈友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你这孩子,跟我还是那么生分,你现在也回京市了,平时多回家陪陪你妈,她天天念叨你。”
这时,老太婆插话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刻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连自己亲妈都不放眼里,你对他那么好有什么用?”
顾清衍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想和陈友德的母亲争执,只是淡淡地说:“我有时间会回去的。”
“老婆婆你说得对,人要是生的是畜牲怎么也养不熟,掏心掏肺他也只会觉得心肺好吃,你千里迢迢来看儿子,你儿子对你一定百依百顺吧?”
夏梦原本站在顾清衍身后,就是怕对上老太婆尴尬,这会儿却上前一步饶有兴味的说。
陈老太婆都愣了一下,这会儿才看夏梦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是你,你个小贱人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为什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管天管地你还想管我往哪去?这医院难道你家开的?我不能站在这里?”
夏梦好像单纯的很疑惑,甚至抬了抬脚。
顾清衍不愿意跟个老婆子打嘴仗,夏梦可不在意。
“友德,就是这个小贱人在火车上欺负我们一家老小,动手打耀祖,还要把耀祖从火车上扔下去,我可怜的乖孙可被欺负惨了!”
老婆子羞愤的指着夏梦,气的手指都在抖,在火车上时她就恨不得撕了这个小贱蹄子,如今还能遇上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你个小贱蹄子,老娘今天就帮你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
五大三粗的儿子就在身边,她比之前可有底气多了,撩起袖子就往夏梦脸上招呼。
夏梦好像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脚步微微后退,似乎被冲过来的凶婆子吓到了。
就在此时,手臂却突然被人抓住。
再反应过时,她已经被拉到身后,顾清衍颀长的身形挡在她身前。
陈老太婆本要抓夏梦脸的爪子,挠在顾清衍的手臂上,在露出一截的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可见她使的力气着实不小,这要是抓在脸上伤口肯定更深。
“她还轮不上你教训。”
顾清衍眸光暗沉,温润的脸上带上阴翳的沉郁。
像是阴影中择人而噬的野兽。
陈婆子被他冷沉的眸光一摄,顿时连打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夏梦看不见顾清衍的神情,单单听他的声音还是清冷平淡的,只是刚刚还嚣张的老太婆却不敢再上前。
“清衍,这也是你奶奶,人年纪大了脾气就有些固执,你奶奶没坏心,就是一时气不过,你别跟老人一般见识。你那么护着,看来这小姑娘跟你关系不错。”
说着他又转向夏梦,带着长辈的气势,“你这姑娘也是,我都听我娘说了,你怎么能在火车上欺负老人孩子呢?你应该还没结婚吧?女孩子那么强势可嫁不出去。”
“我年纪应该跟你爹差不多,作为长辈提醒我要提醒你一句,做人要善良点,懂事点才能讨人喜欢。”
陈友德脸上带笑,眼底却压抑着厌恶和怒气。
“青衍,你是大学生,国家栋梁,应该最懂尊敬长辈的道理。”
这还道德绑架上了?
夏梦看到这种假惺惺的人就恶心,他亲爹就是这种玩意。
“顾清衍,这个是你奶奶,那这位是你爹?”夏梦惊奇的问。
“不是,我奶奶和爹都不在了。”顾清衍黑眸凛冽,眼底弥漫着寒霜,嘲讽至极,
“我就说嘛!你姓顾,他姓陈,你们看起来也不像亲戚啊,难道你们城里人就喜欢随便认亲戚当人长辈吗?”
“城里人不这样,虚伪的人才这样。”
“学到了,那我也想多认几个城里亲戚,这样就能猫抓耗子教训人,打你两巴掌也是为你好。”
第020章
粗俗又没素质
“我一看叔叔你就觉得亲切,对初次见面的人都能操心能不能嫁出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怕嫁不出去。”说完,夏梦一把挽住顾清衍的手臂,眉眼弯弯露出满口白牙,笑的甜美又羞涩。
“第一次见面,长辈是不是都要给见面礼啊?”她声音软软的,大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陈友德。
“你是不是疯了,还想要见面礼?”就连不要脸一辈子的陈老婆子都觉得遇到了对手。
“难道不是吗?我记得长辈第一次见面都有见面礼的啊!”夏梦提高声音,周围路过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其中还有跟秦琼玉一个病房的家属。
“我不知道清衍这次还带了人来,身上实在没东西。”陈友德一向爱装腔作势,生怕丢了面子。
夏梦却双眼亮晶晶看着陈友德胸前口袋上夹着的钢笔。
一看就不便宜。
“叔叔你这钢笔真好看,一定很贵吧。”夏梦清凌凌的声音满是羡慕。
“......”
走出医院时,夏梦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陈家母子这会儿还是懵的,等反应过来时人都不见了。
陈老婆子气的跳脚,嘀嘀咕咕的换着骂小贱蹄子,白眼狼,一直到医院病房都不消停。
陈友德更是阴沉着一张脸,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纺织厂副厂长被个丫头片子讽刺一番,还赔了一支钢笔。
再想到顾清衍对小丫头的维护,心中猜疑更甚。
暗骂沈家丫头实在没用,一起下乡几年都没把这白眼狼拿下。
看来两家的婚事得尽快定下来了。
回到病房时刚好看到沈秋霞正抱着秦琼玉的手臂撒娇,两人比站在一旁的顾清清都更像母女。
“我刚刚在医院楼下遇到清衍跟个小姑娘在一起,看起来关系挺亲密,清衍是不是处对象了?”。
“什么对象?你是不是看错了?清衍那孩子除了秋霞,别的女同志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秦琼玉笑的温柔,抬手抚了抚沈秋霞的发顶,眼中全是对她的喜爱。
沈秋霞脑袋一歪,靠在秦琼玉的臂弯里有些伤心的告状。
“秦阿姨,我刚想跟你说呢,就是那个缠着清衍哥不让他来医院的女人,她还缠着清衍哥来医院了,刚刚到楼下都没上来看看秦阿姨,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农村女人,说话粗俗又没素质。”
“这个女人......确实挺粗俗。”陈友德认同的点点头。
秦琼玉有些意外,能让陈友德见一面就说粗俗的女人,那得粗俗成什么样,清衍那个性格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清衍这孩子从小跟人就不亲,当初秋霞为了他放弃工作去下乡,他可不能辜负了秋霞。”
“是啊,秋霞是个好姑娘,他敢辜负你,我和你陈叔叔都不愿意。”
秦琼玉说着拉住沈秋霞的手,温柔的笑着又说。
“当时老沈还开玩笑说,等你们回城两人就能结婚了。你们俩都有本事,自己考上大学回了城,这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你回去问问你爸,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沈秋霞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时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把脸埋在秦琼玉的臂弯里,眼睛里却全是兴奋。
医院外的马路边,昏暗的路灯时不时洒落在夏梦身上。
顾清衍跟在她后面,看她仰着纤细的脖子,两条小短腿倒腾的特别快,他追都追不上。
再想想她白天时总是不紧不慢的走路,顾清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被陈友德母子影响的阴暗心情都变好了。
漆黑阴沉的夜色都因为她飞扬的发尾和衣角变得轻快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挺有趣,跟他以前在村里时的印象完全不同,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搭乘末班车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到八点,周围一片漆黑,学校周围荒无人烟,两人踩着夜色小心翼翼到了学校外的招待所。
开完房间,顾清衍一直把人送到房间门口。
夏梦站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顾清衍笔直的站在门外。
“......”
沉默一瞬,夏梦没话找话。
“你还回学校?会不会太晚了?”
“......回。”顾清衍眸光沉沉的盯着她,好像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
夏梦后知后觉。
她说的话是不是有想让人留宿的嫌疑?
“哈哈哈,你别误会,我是怕你回去太晚,进不去校门。”
“嗯。”顾清衍点点头。
点头什么意思?
“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好的,再见~~”
夏梦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扒着门冲他挥了挥手。
顾清衍刚转身,身后的门“砰”一声被快速关上了。
变脸真快。
楼下的营业员正眼巴巴盯着楼梯,见顾清衍下来才松了口气。
“小伙子,夜里公安会来查房,没结婚证可不能住一起,聊完了就快点走吧,你们小青年就爱黏黏糊糊的,以后结婚了每天待在一起,到时候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顾清衍停下脚步,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毛票工工整整的放好:“帮忙送瓶热水上去。”
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苹果压在毛票上,“这个一起带上。”
回学校的路上,他回头看了眼招待所二楼的窗户,这个时间住学校附近招待所的人很少,二楼也只有一间房亮着灯。
远远的似乎还能看到窗帘上映出的人影。
晚风有些凉,顾清衍却突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雾霾好像被吹散了些。
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她孤身一人还大着肚子,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梦的场景,那也是他第一天到槐花大队,刚进村就看到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站在路边哭的可怜兮兮,旁边还站着个男人对着她骂骂咧咧。
带他们去知青点的大队长有些无奈,说是小姑娘考上高中他爹不让上,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反正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
他当时只是很随意的看了眼,只觉得她很小,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不读书未免太可惜。
后来她就真的没再上学,整天跟在父母后面闷头干活,头也越来越低,总是一副怯怯懦懦的模样。
久而久之顾清衍都把这个人忘了。
今天一天接触比以往的好几年都要多,顾清衍一时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很难想象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和今天这个一点亏不吃的是一个人。
还有那晚的事,他也得弄清楚。
既然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他必须要弄清楚当晚发生了什么,他虽然不常喝酒,但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甚至做出那种荒唐事。
不管为了哪点,他都得回槐花大队一趟,把这些事情搞清楚,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同样决定往后怎么处理这个人。
赶在关门前回到宿舍,宿舍的人都还没睡,看到他回来都露出八卦的表情。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听说你今天跟个漂亮的女同志去了中心湖,你小子这是有情况啊,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我还听说在校门外跟沈同志对峙,你还当众撇清跟沈同志的关系,你真没跟沈同志谈对象啊?那她怎么总是来找你?”
第021章
女同志都不好惹
几个八卦的大男人围坐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却没等到顾清衍的回应。
再转头一看,人已经洗漱好安稳入睡了。
“顾清衍,别装了啊,这还没到十点呢,可没到你睡觉的时间。”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三人都有点不甘心。
但见顾清衍被子在胸口盖的板板正正,一丝褶皱都没有,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副安然逝去的模样,几人一阵无语。
你怎么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不说就算了,我包打听早晚弄个水落石出。”隔壁床的小年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算了吧,就你还包打听,每次说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不靠谱。”
“哪里不靠谱了,前几天带着两个孩子把外语系闹得底朝天的女人你们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跪在校门口头磕的满头血,按着小孩的脑袋一起给主任磕头,你没见当时主任那个脸色,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