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梁温宁一宵卡尔 本章:第3章

    卡尔静静等着回应,还以为宁一宵会夸赞他的细致。

    没想到宁一宵直接挂断了。

    卡尔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上司心理学这门学科,他一定要去报名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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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宵站起来,在酒店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回到桌边,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艾维斯的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梁温的事。

    这是个热心肠又开朗的研究员,很热情地为他介绍起自己的师弟,诸如头脑聪明、友善幽默之类的美好形容词堆了一沓,无意识地火上浇了油。

    “Shaw,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挖他过来吧?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这个师弟中产阶级家庭出生,湾区纽约西雅图都有置业,不太缺钱,而且他很喜欢当临床医生,就是喜欢为确切的一个个病例服务,对理论研究不感兴趣,恐怕你是请不来他的。”

    宁一宵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艾维斯很快给他发过来,“收到了吗?不过他私人电话很少接陌生号码,你可以打他的门诊号码。”

    他说完又改口,“哦不,我刚刚想起他最近不在门诊,说来也巧,他这两天也在西雅图,好像是要参加一个美术馆的展览……”

    就像是一个精妙的运算系统捕捉到了关键字,宁一宵立刻询问,“什么展?”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下午苏洄所说的话,他说过要参加什么,后又改口。

    “装置艺术展。”艾维斯还以为他求贤若渴,很大方地将这些告知给他,尽管不抱希望,也好心祝他顺利。

    得到展览信息的宁一宵静坐了一分钟,最终还是给卡尔通电话,要求他退掉明早的航班,再帮他订一张展览门票,并将明天所有能推的日程统统延后。

    他听得出卡尔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困惑和迟疑,这一点也不奇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一宵发现自己没办法停止工作。

    只要一停下来,只要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点点空隙,就会忍不住想,想现在的苏洄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与谁共进晚餐,和谁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像死循环的代码,不断地报错,不断地运行,一路错下去,无休无止。

    他希望有人能帮他中止这段代码,但似乎没有人能做到,就连睡眠里的自己也逃不掉。

    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宁一宵,第二天的早上八点就前往美术馆,进入展馆中。

    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走进场馆,看到形形色色的观展者,每个人都对艺术展品抱以欣赏的态度,除了最不虔诚的他自己。宁一宵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真的因为旁人的一句话来碰运气。

    很矛盾的是,他一面寄希望于切切实实的相遇,可又不希望真的遇见,真的要通过第三个人见到他。

    这代表着他们之间的确存在联系,而自己和苏洄,已经毫无瓜葛了。

    这并不是个人展,两层楼的展厅里摆放着许多创作者的装置艺术品,主题名为“你的诞生”。

    宁一宵的全部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在来美国之后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他没有时间欣赏艺术,也害怕欣赏艺术。

    所有会令宁一宵想到苏洄的东西,他都能避则避。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原来这个人只要出现,一切就都失效,他甚至会很不识相地用这些伎俩靠近。

    对照着艾维斯发来的照片,宁一宵四处张望,寻找着梁温的踪影,好像很不凑巧,他几乎找遍了一楼展厅,都没有看到。

    上了二楼,他正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预判出问题的时候,在观展的人潮与艺术品之间,宁一宵一眼就看到了苏洄。

    这一刻的他是为苏洄高兴的,因为苏洄的确实现了他想要的。

    但他不像昨天的他了。

    宁一宵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

    苏洄就在二楼展厅的一个拐角处,他拥有一小片白色空地摆放他的艺术品,被蓝色的灯光浸透。

    那是许多许多用细线吊起来的破碎的蝴蝶,由白纸折叠成,纸上隐约有些字样。他并没有利用灯光将那些用以悬挂细线隐形,而是与之相反。

    假如只观赏悬挂的数千只蝴蝶,看到的就是飞舞的美丽蝴蝶,而如果将视线移到墙面,会发现细线设计出的“网”,墙上的影子里,每一只蝴蝶都被一只完整的线笼罩住,不得自由。

    巨大而美妙的装置艺术下,苏洄穿了件茸茸的灰色开衫长毛衣,围了条很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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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彩色格纹围巾,脸很小,下巴完全陷进围巾里,看起来还像个学生,但漂亮得一览无遗。

    他不像其他的创作者,会热心地解释自己的作品内核,而是很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手,眼睛望着那些上前来看他作品的人。

    这一刻,宁一宵很普通的视力忽然间变得很好,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苏洄脸上的细小神情,他的忐忑和忧虑,他得到肯定时的一点点满足,也看到他手上握着的灰绿色钢笔,还有他身后的墙壁上贴的编号“21”,这些明明都是很不明显的。

    可他就是看得很清楚。

    宁一宵扼止着内心的想法,一面又忍不住再往前走一步,好将他的展品看得再清楚些。

    忽然地,他看到苏洄转了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后退小半步,在看到来人后脸上露出了不明显的笑。

    那就是梁温。

    在看到他资料的时候,宁一宵也抱过侥幸心理,或许对方只是苏洄的主治医生。但眼前这位人生顺遂、年轻有为的医生,连病人的私人工作都要相陪,送热茶,送手套,还帮苏洄整理他的围巾。或许还会开车送他回家,或是酒店,甚至在自己的公寓收留苏洄。

    他很好奇,医生是否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宁一宵的一双腿像是凝固在原地,仿佛也突然化作这里的一尊展品,待人观赏。如果是,他也很不够格、并不真的值得被摆放在这里,只会让人匪夷所思,令人发笑。

    意识到这一点,宁一宵转身,很没有留恋地下了楼。

    过程中他撞到了一个男孩,对方穿得十分具有圣诞风格,他身上红绿配色的格纹衫令宁一宵想起今晚是平安夜。

    12月24号,是自己的生日。

    发现这一点的宁一宵,在台阶上愣了愣,然后他放慢了脚步下楼,穿过一楼的许多展品,他的平静和稳定一点点从内心深处修复,直至走出这座美术馆。

    上车后,一直坐在副驾驶等待的卡尔转过头,对他提起方才花艺公司询问有没有偏好的花,或是对什么花过敏,他们好根据客户要求进行调整。

    宁一宵表情很冷,一言不发,吓得卡尔不敢继续。

    过了一会儿,卡尔尝试提议,“白玫瑰应该可以……或者是水仙,你觉得怎么样?”

    宁一宵感到透不过气,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降下车窗。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芍药。”

    卡尔松了口气,上司讨厌的花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于是他愉快地说OK,并提醒道:“Shaw,现在已经不是芍药的季节了。”

    宁一宵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

    没错,早就不是夏天了。

    “走吧。”

    当天下午,宁一宵在vip卡座等待返回湾区的航班,同时,他照网站提供的信息拨出了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你的诞生’装置艺术展的负责人吗?”

    “是的,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宁一宵望着落地窗外等待的客机,平静道:“我想收藏一件展品,21号,拍卖或是直接购买都没问题。”

    “哦真的吗?这件不用走拍卖流程,您是藏家还是……”

    “个人,只是偶然看到了,很喜欢。”

    “好的,具体流程我会和您对接,这是本次展览第一个被收藏的作品。”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如果创作者知道有人这么喜欢他的作品,一定非常开心。”

    宁一宵没有笑。

    “我想匿名。”

    “匿名?”这种要求也不是多么罕见,对方很快就接受,“好的,这都没问题的,我们会为您保留私人信息,期待您收到心仪的作品。”

    “谢谢。”

    返回湾区的飞机上,宁一宵想,是因为他很快就要度过27岁生日,为自己购买一份生日礼物,这不过分。

    这份礼物是苏洄做的,让他想起苏洄方才的笑,和遇到他的那个夏天没什么分别。

    因此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宁一宵梦到了六年前的苏洄,也不算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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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学期末,宁一宵被部里评选为新的学习部副部长,准备接替即将在毕业季离开学校的学长。

    上任后,他的第一个工作是组织读书观影会,一个对他而言不算和学习有关的活动。

    事实上,无论是不必要的书,还是看电影,宁一宵都很少做。他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学习,为了考试的分数而学习,哪怕连竞选学生会干部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挣多点学分,多积累人脉。

    教授喜欢课业优秀的学生,而团委书记这样的领导,往往喜欢组织能力强的学生。

    宁一宵不喜欢当同龄人的领导,但所有会为他微茫前途添砖增瓦的事,他都愿意做,而其他的,他则没有多的任何时间去消耗。

    部门为读书观影会申请到了一个活动室,部里的其他学生特意用经费采购了一些书籍,拿来布置这里。

    那天有阵雨,天气不佳,宁一宵热心帮助他们将一整箱的书搬进来,然后一本本摆在架子上。

    “辛苦你了一宵,要不是你,我们都打算去隔壁楼借拖车了。”

    宁一宵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小事,别客气。”

    对方依旧没有放弃对他的善心夸赞,宁一宵借口让她把空调打开,“房间里好像很闷。”

    “好。”

    只剩下他自己放书,宁一宵脸上的笑容收起,安静地拆着透明塑封,听见窗外一声突兀的雷鸣。

    当他再弯腰从箱子里拿起新的一套时,发现腰封上印着一行极为鲜明的字: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宁一宵沉默凝视了片刻,将腰封取下来,对半折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一宵,你帮忙发一下意见卡吧。”

    “嗯,好。”宁一宵放好书,转身走去。

    参加活动的学生一个个进来,等到人差不多足够填满这个小影音室,宁一宵便走上台前,微笑着介绍了关于读书观影会的安排,鼓励大家踊跃讨论,尽管连他自己都提不起兴趣,他更希望这个时候的自己在打工的地方,多花一个小时赚钱还债。

    但这所顶尖高校从不缺乏热爱文艺的学生,和他不同,这里的大部分人,出生就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天之骄子们不需要在题海中苦苦挣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充实自我。

    座位上的众人很自然地三五成群,分享书籍。宁一宵为此感到轻松,他不需要为上半场的读书活动再费心工作。

    大家讨论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坐着,用活动室的电脑备课。

    初中二年级的数学辅导是他生活费大半的来源,也是他所有兼职里相对最轻松的一个。

    “一宵,电影什么时候放?”时间差不多过去一半,部员李聪走过来,小声询问他,“要不等十分钟?”

    宁一宵笑笑,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电脑屏幕,语气轻快,“行啊。”他打完最后一个公式,关闭了文档,起身给李聪腾空,“你拷贝了吗?”

    “没呢,我这会儿弄。”李聪道。

    准备工作就绪,宁一宵起身关闭了所有的灯,李聪点击了播放,投影幕布亮起,电影开始。

    这是一部晦涩的自传体电影——镜子,开篇便是漫长的变焦长镜头,油画一样盛开着蓝紫色花朵的田野,乡村的树丛与房屋,栅栏上吸烟的女人,不明所以的独白诗。

    电影中刮了很大很大的风,大到宁一宵开始思考这是拍摄时的巧合,还是人为,又有什么方法能吹出这样大的风。

    整片田野都翻起草浪,绿色的海。

    宁一宵和李聪并肩靠着墙壁站在侧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投影。

    他很认真地想,会是直升机吗?

    就在这时候,关闭的影音室大门忽然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门缝一点点打开,一个男生动作很轻地走进来,侧身掩上大门。

    转过头的时候,淋湿的脸孔被泼上油画般幻彩的光晕。大约是因为在雨中奔跑过,他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窗外的一阵闪电,将他湿漉漉的眉眼照得分明。

    宁一宵好像本能地被什么抓住了。

    电影里的男人念着没什么音律变化的俄语念白诗,字幕滚动:

    [我们相聚的每一刻,都当做节日在庆祝,世界只有你我。

    比鸟更轻盈勇敢的你,飞奔下环旋的楼梯,带我穿过丁香花丛,来到你的领地。②]

    这些诗篇的译文宁一宵错过了,但后来的他永远忘不掉苏洄出现在昏暗影音室的这一幕。

    以至于后来的他,无数次在自己的脑海里、梦境里重新构建这幅画面。

    伴随着闯入者一步步走向末排座位的不只是幻变的光影,还有宁一宵的眼神。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身旁的李聪用胳膊肘撞他。

    “哎,看到了吗,那个人。”

    李聪声音很低,被电影的音乐压去大半。

    宁一宵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低头,静了两秒才压低声音回应:“怎么了?”

    “刚进来的那个,苏洄,你认识他吧?”李聪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些轻蔑和戏谑,但不明显。

    宁一宵只摇了摇头,又下意识陪笑,“我还能谁都认识吗?”

    “也是,你是计算机系的,离得远不知道也正常。他是个怪人,特别奇怪。”

    李聪在一开始就用了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令宁一宵心下生出一些不满,但并未表现出来。

    李聪没察觉,被前排的学生盯了盯,才拿出手机,用微信给宁一宵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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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管-李聪:他跟我同个学院,不过不是一个专业,他是金融系的。咱们学校这个金融系学习压力多大啊,那恨不得一天24小时当4时花。

    他呢,动不动就请假,有时候一消失就是一两个月,去年还休学了,不知道到底是身体差还是厌学。不过特怪,他参加过的考试,成绩还都挺好。]

    宁一宵看完了消息,又抬眼,不自觉望向苏洄的方向。他靠着椅子靠背,用纸巾擦拭着脸侧的水,很专注地盯着荧幕,眼睛很大。

    电影里燃烧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里,过分苍白的脸蒙上一层暧昧的红。

    [经管-李聪:听说他不喜欢这个专业,大一好像申请过转专业,好像都审批通过了,结果没去,搞不懂,可能这就是小少爷的任性吧。]

    [宁一宵:小少爷?]

    [经管-李聪:听别人说他外公是大官,他妈做生意,他爸好像也是官。不确定啊,反正背景挺硬,谁知道是不是自己考上T大的。]

    这种揣测本身就与刚刚李聪说过的事实矛盾了,宁一宵想。

    既然参加过的考试取得的成绩都不错,那就不会是凭关系上学的人。

    尽管他本身就最厌恶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好像参与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局。这场赌局也并不公正,因为有人能从最初就被发放一手的好牌,而有的人只有烂牌,还不得不打出去。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经管-李聪:对了,还有特别逗的。他这个人……长得还行,怪的是跟他告白的不光是女的,男的也不少,你知道那个匿名表白墙吧?]

    宁一宵回复说没有,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些东西。

    李聪觉得不可思议,笑了。

    [经管-李聪:不是吧,你可是那上面的常客。我感觉除了你就是苏小少爷了,哦对了,还有你们信科学院计算机系新来那个姓夏的大一学弟,不爱说话那个,军训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宁一宵记得那个学弟,当初还是他负责接待,不过此时此刻他想着的却全然是苏洄,哪怕不看他。

    [经管-李聪:别说匿名的表白墙了,小少爷之前被人文学院的一个男的追了好几个月,简直是跟踪式的追求,都快给人堵男厕所了。我就纳闷了,哪儿就这么喜欢了,那家伙有什么魅力啊。]

    宁一宵锁了屏,没继续和他聊。李聪后来也没聊苏洄,说些有的没的,比如说他手机屏幕都碎成这样了,还不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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