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梁温宁一宵卡尔 本章:第2章

    苏洄慢半拍地点了一下头,“很美。”

    “来这里也是旅游?”宁一宵又问。

    苏洄静了静,“参加……来工作。”

    他说着,发现宁一宵的一只手始终插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很幸运的是,宁一宵似乎打算放过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也是,”宁一宵抽出那只手,“西雅图也没什么值得特意来旅游的。”

    苏洄说不出其他的话,就像是连老天也知道他需要解救一样,那位对宁一宵毕恭毕敬的经理走了过来,再次鞠躬向他们道歉,奉上补偿的礼品卡,又说了一些苏洄不太喜欢但很必要的场面话。

    至少他可以离开了。

    苏洄站起来,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很轻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没有回头,他直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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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宁一宵脚步很快,他的步子又太不稳,三两步便被跟上,最终还是两人一起离开酒店的大门。

    外面忽然飘了雪,下得很大,和苏洄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他听说这里很少下雪,但也不是非常小的概率,偶尔也能遇到。

    而不是像他和宁一宵这样,六年,只能靠这么极端的故事发展相遇。

    宁一宵扭头,像个于异国他乡久别重逢的故友那样,对他说出了非常标准的告别词:“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苏洄手中的雪花已经开始消融,“我也是。”

    “是吗?”宁一宵忽然笑了笑。

    “挺荣幸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说完,他对不远处的一个人点了点头,很洒脱地嘱咐苏洄,“走了,下雪了,路上小心。”

    苏洄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并不是他不想离开,他的腿动弹不了。

    他站在纷飞的雪里,眼前却是六年前,他离开宁一宵的那个夜晚,也是像这样,忘了说再见。

    宁一宵回到车上,助理卡尔已经在驾驶座等待他很久。

    “Shaw,直接去晚宴那儿?”卡尔看了一眼手表,“车程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今天晚宴的餐点是西雅图非常有名的主厨,我咨询了菜单,本来他们考虑做扇贝和虾,但我提前打了招呼,说你不爱吃海鲜,所以他们紧急换成了鹿肉……”

    发现自己说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宁一宵的回应,卡尔透过后视镜看向他,迟疑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镜子里,宁一宵的脸色苍白,眉头拧着,眼睛盯着车身的后视镜,脸上透着股少有的戾气。

    卡尔正考虑要不要试试再叫一次,谁知宁一宵先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Shaw?”卡尔有些疑惑,也急忙打开驾驶座的门跟着出去。

    在他看来宁一宵极少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哪怕是在工作上遇到极为棘手、毫无胜算的情况,宁一宵也都是平静的,像个缺乏情绪表达的人工智能。

    “你回车里。”宁一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自己打车去晚宴。”

    卡尔更不解了,“打车?”

    “刚刚那个人……”宁一宵停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开车跟着他,把他的行踪报告给我。”

    “跟、跟踪?这是违……”卡尔愣在原地,可宁一宵已经走到路边,对一辆正好朝他们驶来的出租车招了手。

    “你不用跟我去参加,到时候我会让你直接休息。”说完,宁一宵径直进入车内。

    尽管内心对上司的指令略有微词,但卡尔还是服从了宁一宵的要求,进入车内,朝着反方向开去,目光在街上搜寻方才那位漂亮的年轻男人的踪影。

    宁一宵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盯着前面车靠背上遗留的一处脏污,一言不发。司机试图和他搭话,但看他脸色并不好,也便悻悻收了声,默默开车。

    窗外的天黑了,雪安静地在城市的夜幕与霓虹间飞舞,像是企图掩盖一切。

    宁一宵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闪过,但他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可笑。

    一别这么多年,苏洄对他毫无好奇,唯一向他提问的问题就是关于那封信,就好像是对他的连续发问忍无可忍,最终给出的致命一击。

    最可笑的是,现在的他看到苏洄脆弱的样子,他身体里的一部分竟然还是会于心不忍,会认为是自己太过分,不应该咄咄逼人。

    司机开了空调,车内的气温并不低。宁一宵听到车载广播里的新闻,主持人报道着今年西雅图会面临有史以来的大雪和最低气温,提醒市民做好防护。

    宁一宵很想冷笑。他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纷飞的白。

    他很清楚地记得六年前的漫天大雪,也记得被雪遮蔽的苏洄的背影,站在马路边的自己被冻透了,身体僵直,甚至一步也迈不出。

    像西雅图这样需要被特别报道的“寒冬”,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他始终被困在那场雪中,至今也没能逃出。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宁一宵接到了卡尔的电话。

    “Shaw,我跟了他一路,他一开始是走着的,走得很慢,后来他上了一辆公交车,最后是在一栋高档公寓附近下车,走到那里。”

    没有听到宁一宵打断,卡尔便继续说:“他到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在楼下接他。”

    沉默的宁一宵终于开了口,“什么样的男人?”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可怕,很低沉,像是压着情绪,卡尔喉咙梗了一下,硬着头皮对他描述:“嗯……是个华裔,个子很高,和你看起来差不多,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卡尔的心有些忐忑。

    “Shaw……”

    “见面了,然后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含糊,卡尔只得把他看到的都描述出来:“那位先生好像问了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抱了他一下,接着他们就一起上楼了。”

    “还有呢?”

    “没有了。”卡尔如实说,“我没有跟上去,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他的这句话像是一种暗暗的告诫,宁一宵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像是轻蔑,又像是自嘲。

    “你做得对。”

    卡尔内心莫名生出一丝畏惧。今天的宁一宵很奇怪,更准确说,因为酒店的乌龙见过那个人之后的宁一宵就变得非常奇怪,自己跟随他工作的这几年,从没见过他那样笑,也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说话。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嗯。”宁一宵进入电梯,摁了楼层。

    “查一个叫梁温的人。”

    N.美好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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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一宵在晚宴上姗姗来迟,但无人怪罪。

    那些两年前还眼高于顶的显赫企业家,如今也若无其事地笑脸相迎,对着迟到的他举杯。那种千篇一律的笑容,看起来很像是对青年才俊的欣赏。

    但宁一宵始终记得他们在A轮融资时的冷眼。

    他也很快变了表情,一扫方才的阴郁,脸上浮现出笑意。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希望没有迟到太久。”

    “我说了,Shaw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也是最守信的,今天准是因为工作延误了。”靠近主座位的欧维斯先生笑着,“这才刚开始,前菜都没上。Shaw,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晚上你必须得好好消遣消遣。”

    在场其他人也跟着应声附和起来,场面热闹。

    宁一宵有求必应,跟随这些声名在外的企业家们落座于长桌,以他的资历,坐在主座的旁边,换个人都会觉得高处不胜寒,可宁一宵的野心令他安稳自得。

    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毛巾,他擦了手,抿了一口餐前酒。房间里很暖,宁一宵感觉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回升。

    这张餐桌上的大部分人依旧是白人男性,或者说,华尔街和湾区的商业帝国都是属于他们的,彼此竞争也彼此维护,没人能撼动。

    宁一宵一向对工作精力充沛,但今天有些难以集中精力,明明听着这些投资人和同僚的谈话,可眼前却浮现出苏洄的模样,傍晚暗淡的天光拢在他周身,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笑容。

    “难得见到这么新鲜的面孔!”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出现,宁一宵敏锐地感知到她的对话对象似乎是自己,于是循声抬眼,是挽着琼斯先生的手一齐进来的一位红发女郎,看上去比自己年长几岁。

    她在斜对面落了座,琼斯先生坐在了主位上,两个人的目光一齐面向自己。

    宁一宵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抽出名片,可拿出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坐在咖啡厅的时候,这张名片就已经被自己捏了好久,握皱了,也没能拿出来。

    他顿了顿,又打开自己的钱包,拿出一张崭新的名片,递给眼前的女人。

    “我还以为你有两种名片,好拿给不同的人呢。”对方笑着,接名片的手涂了鲜红的指甲油,她仔细看了一眼名片,像是在赌局上展示自己底牌的样子,展示了他的名片,玩笑道,“唉,看来我拿到的是官方的那张。”

    晚宴上的其他客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宁一宵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朱莉·斯维尔,你可以直接叫我朱莉。”隔着桌上的鲜花与昂贵盘碟,她微笑着朝宁一宵伸出手。

    “宁一宵。”他只轻握了握她鲜亮如火的指尖,以示礼貌。

    “我喜欢东方男人。”朱莉拨了拨肩上的卷发,笑着说,“东方男人有种很特别的矜持和绅士。”

    另一旁的投行大佬不客气地打趣道:“得了,你只是喜欢英俊的男人!”

    朱莉俏皮地给了对方一个眼色,假作嗔怪,然后又看向宁一宵:“真奇怪,我从来没有在《财富》、《企业家》这些杂志上看到过你的封面。”

    她开起玩笑,“如果你本人露面宣传,说不定会有更多正面的营销效果。”

    “Shaw连路演都不亲自开,反倒是让他们公司那个瘦长的研究员去,几乎是硅谷里最神秘的创始人了。”

    “还是算了,他要是真上封面,恐怕《财富》杂志会直接被人误认为是《GQ》!”

    宁一宵笑笑,“没这么夸张,我的长相并不符合这里的主流审美。”

    “谁说的?”朱莉脸上笑意不减,因为喝了酒颧骨泛起红晕,说话更直接,“你很像是欧亚的混血,两边的特质都有,还都是好的特质,读书时候应该就很多人追求你吧?”

    名利场里的女人们对宁一宵感兴趣,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在场的人多少都见到过几次。

    “朱莉,你还想打他的主意?”旁人索性戏谑起来,“别想了,Shaw早就名草有主了。”

    宁一宵脸上的笑容很淡。在他人眼里,这张脸有种格格不入又清贵的东方气质,哪怕他的人生与矜贵二字并无关系。

    听着他们的戏谑谈笑,宁一宵心中冷眼旁观,面上却笑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他很清楚,这些表面奉承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在私底下对他施以讥讽。攀龙附凤,曲意逢迎,手腕精明,这些词他私底下听得太多。

    这场宴会的主人和实际组织者——琼斯先生却只是笑盈盈看着其他人说话,偶尔对宁一宵聊上一两句,谈论他们公司即将落地的新产品。这位商业巨擘看起来很亲切,但不笑时,又有种不怒自威的严肃。

    晚宴上,宁一宵几乎没怎么进食,只吃了几口牛排,其余时间全用来与几位投资人交谈,聊理念,聊计划,聊未来版图,为公司迫在眉睫的C轮融资做推进。他语速不疾不徐,沉稳而自信。

    只是在中途,其中一位投资人扯了句别的话题,却一针见血。

    “Shaw,你今天看起来很脸色不太好,昨天我见你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发生什么了吗?”

    宁一宵微微出怔,随后笑了笑。

    “没有,可能是最近工作时间太长,看起来比较憔悴吧。”

    餐后,侍应生为他们上了甜点,声称是西雅图最高品质的甜点师出品的樱桃杏仁巴伐露斯。端上来时,宁一宵始终凝视着蛋糕上点缀的樱桃,但并不打算吃。

    “Shaw?”琼斯先生甚至发现了他的出神,“试试这个,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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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的。”

    宁一宵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叉子,只刮了一小块,还特意避开了顶端晶莹漂亮的酒渍樱桃。

    晚宴结束之后,他留下来和琼斯先生谈话,对方对他提了一些很有帮助的建议,而有关私人生活的一概不谈,只让他保重身体。

    “我会的。”

    从晚宴的酒店离开,朱莉见他没有驱车,提出顺路送他回酒店的邀请,但被宁一宵婉拒。大约是很少遇到这么不识趣的,朱莉愣了半天,才想起升起驾驶座的车窗。

    “那就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宁一宵独自步行在西雅图寒冷陌生的街道,雪越下越大,似乎不打算停。他想起方才晚宴上旁人说的,希望雪别下太大,否则明天就要罢工了。

    真是个脆弱的城市,一夜的雪就会让它停摆。

    他忽然地有些羡慕,脚步在一间便利店门前停留。挣扎了几秒,宁一宵还是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握了包万宝路,还有一份消毒湿巾,借了店里的打火机,在室外的椅子上坐下来。

    夏天用来遮阳的伞盖被遗留在冬天,躲避在下面的桌椅都没有落雪。

    很久没有买这款烟,包装似乎又变了,不再是某人口中的“极光”,只是很普通的黑色与蓝色。

    刚叼了一支点燃,宁一宵就接到了景明的电话。

    “在哪儿呢?结束了吗?”

    宁一宵呼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眼前。酒精在手的皮肤上蒸发,很凉,带着一些刺痛,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懒散,“不参加还这么关心?”

    “我懒得去,麻烦。”

    听他的中文腔调宁一宵始终觉得怪,“你还是说英文吧。”

    景明是他在S大读书时就认识的朋友,很合拍,真正的欧亚混血,爸爸是法裔房地产商人,妈妈是华裔,搞制药的女强人,当初如果没有这个一头热的富二代当天使投资人,宁一宵的创业之路起步不会这么快。

    虽然是个土生土长加州人,但他特别喜欢中国文化,当初就是因为宁一宵是中国人才主动交友,还给自己千挑万选在《岳阳楼记》里挑了个中文名,不许朋友叫他Luka,鼓动所有人叫他“景明”,弄得身边一些美国朋友舌头都捋不直,平时和宁一宵说话一定要说中文,还照着相声学了京腔,觉得特别带劲。

    “我不,你在干嘛?”景明不换英文,甚至还故意带了些尚不成熟的京腔。

    “抽烟。”

    景明就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语气都高昂起来,“不是要戒烟?居然复吸了?”

    宁一宵嗯了一声,“今天有点难受,想抽。”

    景明长叹一声,“按我说你干脆别戒了,抽了能怎么样,又不是明天就会死。再说了,人一辈子就这么长,像你这种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干的人,总得有个消遣的途径吧。”

    宁一宵没听进去几个字,只安静地抽烟,在不合时节的阳伞下吐出灰白的烟雾。

    “工作狂真可怕,我看你唯一的休息活动,就是回家盯着你那个小猫玩偶发呆……”

    宁一宵很突兀地打断,起身,“我回去了。”

    “哎哎哎,回哪儿?”景明没什么眼力见,也不觉得有什么,又问,“对了我等会儿要参加个聚会,你来吗?”

    “不了,我回酒店,工作没做完。”宁一宵说完摁灭了烟头,连同自己心里那些隐隐约约的情绪一起扔进垃圾桶。

    “你偶尔也放松放松。”对方又叹气。

    宁一宵还了火机,叫了车,漫不经心道:“你这个合伙人偶尔也工作工作。”

    景明用中文说着完全是西方表达习惯的话,“行吧,祝你今晚愉快!”

    这话说着滑稽,听着也滑稽。

    宁一宵并不期待自己会有什么美好的夜晚,更何况是今晚。

    回到酒店他便打开笔电开会,但大多时候是听他人的报告。宁一宵很擅长一心二用,所以一边听一边看财务官发来的报表。整个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快结束的时候他点开邮箱一一回复,这才发现收到了卡尔的邮件,有关今天他拜托对方查的人。

    邮件里有许多附件,很多都是论文,宁一宵点击了下载,然后给卡尔拨打了电话。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他应该是纽约的一位临床精神科医生,有自己的门诊,我收集了一些他发表过的期刊和会议论文。梁医生应该是主攻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研究。我们有项目需要和他合作吗?”

    卡尔误会了宁一宵的来意,但没有听到宁一宵否认,便继续说:“其实我们的实验室里有一位和梁医生师出同门的博士,就是艾维斯,如果需要合作的话,我认为可以通过他来谈谈。”

    宁一宵不置可否,顿了顿才继续:“其他的呢,和专业无关的资料。”

    “和专业无关的……”卡尔思索了一下,“私生活?”

    他没有完全摸清宁一宵的想法,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一篇论文,“哦对了,梁博士本科时期有发表过关于同性心理学的论文,而且还在那篇文章里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他是个同性恋者。”

    这总够私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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