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泉人都要裂开了,好在那之前,幻境先裂了。
孟听泉是擦着冷汗清醒过来的,气都没喘匀就被闻耀抓着手放到他脖子里:“看,热乎的。”
说完还朝他傻狗似地嘿嘿笑了两声。
姜雀怕他还没醒,在他耳边师兄师兄地喊着。
再重的阴霾也被这两人散得干干净净。
孟听泉捏了捏闻耀的脸,一一看过众人,看得用力又认真。
随后低下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微红着眼笑了:“真好。”
闻耀见孟听泉红了眼,一把揽住他的肩,说:“哭吧哭吧,闻师兄的肩膀借你靠。”
孟听泉:“……”
师弟总想找死怎么办?
闻耀凭实力迎来第二场暴揍。
“师妹救命!”闻耀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姜雀正想去给他搭把手,耳边突然响起许久没有听过的混乱脚步声。
其中夹杂着几句男人的咒骂还有铁棒从楼梯上呲啦划过的刺耳声。
她缓缓抬眼,一眼看见熟悉的晃晃悠悠的昏黄吊灯。
姜雀仰着脖子伸了个懒腰。
该她了。
第294章
坑爹坑得越来越熟练了
沈别云几人都安静下来,沉默看向姜雀的心魔幻境。
孟听泉和闻耀也逐渐停下动作,走到众人身边。
“这是......师妹曾经的家?”孟听泉看着那间奇怪的房间,轻声开口。
沈别云略微垂下眼,低声回答孟听泉:“应该是。”
他停顿半晌,祭出寒霜,上前几步,站到了姜雀身后。
拂生和照秋棠紧随其后,其余诸位也各自进入备战状态,像盾牌一样护在姜雀身后。
不需要商量,每个人都只是做出了担心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不知道姜雀的心魔对她的影响有多深。
她能自己勘破最好。
如果不能,还有他们。
昏黄吊灯晃到第七下的时候,追债人的脚步声已到门边,姜雀从沙发里猛地弹起,掀开身上薄毯就冲进客厅斜对面的小卧室。
“穆春枝,快起来!”她一把掀开床上人的被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语气铿锵,“新的冒险开始了!”
穆春枝撑起身体,用凹陷的眼眶翻了她个白眼:“叫妈,死丫头。”
“哐!哐!哐!”铁棒砸门的声音压住了穆春枝的话,姜雀已经跑过去推开窗,又冲回来给她穿鞋,“别在意这些细节,赶紧跑才是正经事。”
“这些追债的可不管男女,揍起来都下死手,你现在这身体连半棒子也扛不住。”
砸门声越来越重,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骂声,震得房顶的白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姜雀被白灰砸了满头,给穆春枝的穿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顾不得去擦头上的灰,只又冲到对面的卧室,从酒瓶堆里扒拉出姜振业的一双鞋,走回来时还拐到厨房里摸出两个装菜留下来的塑料袋。
她用塑料袋裹住穆春枝的脚,这才给她穿鞋:“你的鞋穿不进去了,先凑合一下,等回来我给你好好洗个脚。”
她的肝坏了,腹部生了积水,脚和腿也肿得不成样子。
“洗个澡吧要不。”穆春枝调皮地动了动脚,听着塑料袋哗哗作响的声音说,“我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姜雀穿鞋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让她赶紧呸呸呸。
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冲到厨房接了满满一盆水,走到姜振业的房间,卯足了劲朝正在昏睡的姜振业脸上泼去!
“还!我一定还钱!”姜振业被水巴掌给扇醒,喊着话翻身弹起,抹了把脸才看清床前站着的是姜雀。
他缩着的肩瞬间挺了起来,指着人就要开骂,被姜雀一水盆砸头上。
姜雀砸完就跑,姜振业翻身就追。
她跑进穆春枝的房间,一把拍上门反锁,姜振业在门上踢了一脚就没了动静。
姜雀走到床边背起穆春枝往窗边走。
门外传来户门被撞开的声音、铁棒砸翻东西的声音、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以及追债人的咒骂声和姜振业的求饶声。
穆春枝趴在姜雀肩膀上笑出声:“让姜振业挨揍帮我们拖延时间,你坑爹坑得越来越熟练了。”
姜雀也轻轻哼了声:“这揍本来就该他挨,希望这次回来能看到姜振业的尸体。”
这帮追债人每次都不下死手,真的让她很遗憾。
“抱紧。”姜雀双手抓着窗边,膝盖跪上去撑起两人,然后慢慢将身体转到窗外,一点点踩到地面,由衷感叹了句,“把房子租在一楼是姜振业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她背着穆春枝快走起来,不能跑,穆春枝会很难受。
她背着人走出老旧小区,躲着众人的视线走到附近的一处烂尾楼。
那楼里有许多房间,姜雀在最偏僻的一间里用砖头搭了个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旧衣。
穆春枝又一次躺在这个砖床上,朝背对着自己喘粗气的姜雀喊了声:“今日冒险大成功,过来跟妈击个掌。”
姜雀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没回头:“等会儿,我喘口气。”
穆春枝其实已经很瘦,但她还是不能背着她走很远的路。
她的力气不足以支撑她长久地背起自己病重的母亲。
许久,姜雀终于缓过来,转身走到‘砖床’旁边,和穆春枝庆祝了一下这次胜利:“安全。”
“你的学校怎么还不开学?”穆春枝这会儿精神很好,还有力气跟她聊天,平常这样跑一遭,到这里她都倒头就睡。
“要到九月了。”姜雀坐在床边,温声回应着穆春枝。
“九月啊。”穆春枝从只建了一半的窗户望出去,目光落在路边盎然的柳枝上,心里默默埋怨,好远啊。
现在才八月中旬。
再开口,穆春枝已经转移了话题:“你真不叫我一声妈吗,我虽然是你后妈,但也掏心掏肺把你从六岁拉扯到这么大,你再不叫我可听不到了。”
姜雀:“......我十岁那年喊的那声是喊给狗了?”
“真不怪我。”穆春枝一想起这事就想笑,“谁让你非要在高烧刚好的时候喊我,嗓子都烧哑了,我只听见一声‘嘎’,谁能听出来那是一声‘妈’啊?”
姜雀第一次喊她妈,给穆春枝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孩子,学鸭子学得真像。”
小姜雀被气够呛,从此只喊她穆春枝。
“不说这个了,我打工的工资发下来了,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姜雀拍了拍自己缝在衣服里的两千八。
穆春枝扭过头:“不去,白花钱。”
姜雀把她的头转过来:“必须去。”
穆春枝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瘦到只剩一张皮的脸上:“丫头,我是肝癌晚期,从医院回来就是来等死的。”
“你那钱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却够你一学期的学费。”
“姜振业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你把这钱花给我,开学时你怎么办?”
姜雀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顺着穆春枝的话往下说,只皱着眉问了她一句:“你到底怎么看上姜振业的?”
穆春枝的话头成功被引走,悠悠道:“还能怎么看上的,瞎了眼看上的呗。”
“而且,他一开始也不这样,你不也知道?”
确实。
姜雀八岁以前,日子过得还像个人。
第295章
你也咒我死?!
妈妈的样子已经很模糊,只记得是个很冷漠的人,姜雀有记忆以来没有被她抱过。
姜振业那时候也有份稳定的工作,不酗酒、不赌博也不怎么理会姜雀。
她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寄宿,早上走,晚上回,回来可以看会电视,然后就被送进房间休息。
上小学后一周回来一次,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个人,她写作业、吃饭、睡觉,没有朋友。
后来妈妈就消失了,穆春枝来了。
穆春枝原来不叫穆春枝,叫穆萱云。
见面第一天,她身上带着暖融融的香味,介绍完自己后半跪在姜雀面前问:“你为什么叫姜雀啊?”
姜雀不知道,抬头去看姜振业。
姜振业无所谓地笑了声:“随便叫的,她出生那天医院窗外的麻雀叫得人闹心。”
穆春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起身给了姜振业一捶。
后来的某一天,穆春枝突然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给姜雀看:“小丫头,我改名字了。”
姜雀已经认字,看着那三个字眉头拧得死紧,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把那么好听的名字改得这么土。
“难听。”那时候的姜小雀,嘴像淬了毒,一开口就没好话。
穆春枝也不生气,高深莫测地对她说:“你不懂。”
姜雀确实不懂,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变了。
家里开始变暖、变亮、变吵,沙发罩和床单也带上了阳光暴晒后的味道。
她衣柜里的衣服和书包里的零食总是多到塞不下。
回家开始有人接,会在她写完作业后带她去超市、去公园、去游乐园。
不知不觉间,她渐渐有了朋友。
也开始跟人争执,起冲突,会在别人骂她没妈时冲上去干架。
穆春枝火急火燎冲进学校,问她怎么了,姜雀指着那孩子委屈巴巴:“他咒你死。”
穆春枝:“!!!”
在座老师、对方家长以及被打掉门牙的熊孩子纷纷震惊。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老师急忙解释,“我们真以为姜雀没妈。”
穆春枝:“你也咒我死?!”
老师:“......”
熊孩子家长:“老师不是这个意思,而且现在的是你孩子打掉了我家小孩的门牙,你就说怎么办吧?”
“只有你孩子受伤了?我家孩子难道就没有......”穆春枝把姜雀抱起来仔细看了看,懵逼了,还真没有受伤。
穆春枝轻咳一声,看了眼对方家长,跟姜雀咬耳朵:“怎么办啊,我没处理过这种事情啊姜小雀。”
姜雀看她一眼,伸手捏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门牙。
她换牙换得晚,八岁才开始。
这颗门牙也就这两天掉。
姜小雀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愕然的视线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自己的门牙,并朝对方家长扔过去,漏着风说:“赔你们,别为难穆春枝。”
对方家长下意识伸手接住新鲜现拔的门牙,原地愣成了鹌鹑。
随后一声尖叫,扔掉牙齿冲出办公室,冲到一半又冲回来,拎走了自家熊孩子。
穆春枝上前捡起牙齿,笑着对老师说了声:“再见。”
老师:“......”
还是别再见了。
姜勇士和穆春枝一战成名,学校里再也没人咒姜雀没妈。
穆春枝护着她陪着她,一年又一年。
直到姜振业开始赌,然后酗酒、家暴,不过一年的时间,日子就烂得不像样。
追债人也越来越多,起初两三个月来一次,后来两三天就来一次。
没关系,等中考结束她就和穆春枝在别的地方租个房子,离姜振业远远的。
她本以为日子再烂也就这样了。
但她没想到穆春枝会生病,姜雀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她周末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姜振业在发疯,打开门,穆春枝在挨打。
翻倒的桌柜,遍地的酒瓶碎片,穆春枝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头上都是血。
“你个赔钱货!生了病就去死啊,住什么院?!一周花了老子七八万,好不容易赢来的钱都被你败光了!”
姜振业还在踹她,边踹边骂。
姜雀脑袋嗡的一声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清醒过来时她正死死掐着姜振业的脖子,姜振业倒在地上,满脑袋的血。
“松、松手!”姜振业挣扎着去掰姜雀的手。
她没有姜振业有力气,被掀翻在地,姜振业捂着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天,姜雀知道穆春枝快死了。
那天之后,姜雀每天中午晚上都回家。
姜振业不太敢跟她动手,只要她在,穆春枝就不会挨打,若有讨债的人来,她还能带着穆春枝跑。
穆春枝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从能跑能跳,到卧床不起,不过三个月。
“你到底为什么要改名字?”姜雀从回忆中抽离,靠在砖床的边上,伸脚拨拉着一块碎砖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这么多年最想不通的事。
姜雀等了会儿,没听见穆春枝的回答,她猛地回头看去,盯着穆春枝胸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在正常起伏,紧绷的嘴角才缓缓放松。
她趴在床边陪着她,直到月亮升起。
追债人一般不会待太久,姜振业应该被打得不轻,这会要么在医院要么在赌场,反正不会在家。
姜雀背着穆春枝往回走。
走进楼道时,有户人家的小丫头在哭,她的猫找不见了。
穆春枝被小丫头的哭声吵醒,趴在姜雀肩膀上不是很清醒地嘟囔了句:“我还以为是你在哭。”
姜雀背着她上台阶:“我小时候从来没哭过。”
穆春枝立刻反驳:“哪有,你小时候睡觉的时候经常哭,我老是半夜偷偷跑去哄你,你都不知道。”
姜雀:“......做好事不留名啊穆春枝。”
穆春枝闷声笑:“那是。”
回到家,姜雀给穆春枝洗完脚,又照她的吩咐给她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