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就没有他们,他们和我的关系就像儿子和爹,你能说爹是儿子吗?”
莲蘅听完这话的瞬间,一个没忍住后退一大步,双手趴一下捂住眼睛。
突然就不能直视秦广王了。
以前看他像老公,现在看他像公公。
旁听的姜雀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妙啊,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解释跟各个转世的关系。
整件事瞬间就诡异起来了。
莲蘅已经不想再听,秦广王却来劲了,小嘴跟插了刀子似的,一句一句往人身上扎。
“我知道你最喜欢我第一个儿子柳春生,但他早就死了,第九世的赵元朗不是他,我更不是。”
“你苦苦追寻他们的转世,不过是在他们身上找柳春生的影子,你期待的,是一个足够像柳春生的替身。”
“直到赵元朗出现,你找到了,小心翼翼护着他,想跟他携手白头,但他还是死了。”
“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一个不会死的柳春生,你以为我会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秦广王逼近莲蘅:“我们虽是阎王,但绝不会对儿媳妇起心思。”
“啊——你走开!”莲蘅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清脆而响亮。
秦广王脸上瞬间出现五指印,捂脸看着莲蘅,被一巴掌给扇懵了:“你打人也不提前说一声?”
莲蘅现在根本不想看他,来之前心底那点小幻想彻底破灭了。
一但把他代入公公的身份,她就浑身难受。
莲蘅半句话没多说,大步走到姜雀身边,拽着她就走。
边走边骂:“就不该越狱!我本来以为秦广王会是最像柳春生的人,结果他最不是人!”
姜雀跟着她走:“你要到答案了?”
莲蘅直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什么答案都不想要了。”
“我现在想起赵元朗我都膈应,那要照秦广王的说法,我岂不是跟哥哥好完又跟弟弟好。”
“不行不行,我得把秦广王说过的话给忘了,算了,都忘了吧,秦广王、赵元朗还有叶春生,都忘了。”
两人已走到大街,莲蘅话音刚落就冲向一个摊子,端起桌前放着的孟婆汤就要喝。
“卧槽!”
姜雀冲过去夺碗:“你有钱吗你就喝?!”
第148章
这帮人知道自己是来探监的吗?
“没有啊。”
莲蘅一怔:“你也没有吗?”
姜雀夺下孟婆汤放回摊前:“你看我像是会有冥币的人吗?”
莲蘅看她半晌,一个往右的假动作甩开姜雀,
猴似得蹿向左边的摊子,手刚碰上孟婆汤就被姜雀一个勾天诀勾了回去。
“还来?”
莲蘅滚到地上撒泼耍赖:“我不管,我今天必须喝到孟婆汤,否则我就不跟你回幽冥狱。”
莲蘅的动静吸引了周围所有鬼魂的视线,对着她俩指指点点。
姜雀向来不在乎,莲蘅更不在乎了。
这世上已经没她在乎的人了。
姜雀一手举伞,一手插腰,被莲蘅给整无奈了,恋爱脑刚治好,又变身超雄老太。
“我数三声,要么起,要么我给你扔进畜牲道,一!”
莲蘅翻身而起,立刻转换战略,抱着姜雀的双腿哭:“求你给我来一碗吧,我一定乖乖跟你回幽冥狱,回幽冥狱我再喝行不行。”
姜雀软硬不吃,余光瞥见一个花摊,拖着这个腿部挂件朝摊前走去。
摊前的花不多,姜雀一眼看遍,她拨弄了下珍珠:“海棠、月季、白荷花,你喜欢哪一种?”
无渊的声音清清冷冷传了出来:“海棠。”
莲蘅瞬间不嚎了:“你不是没钱吗?”
姜雀伸手去拿海棠,随后道:“一会就有了。”
莲蘅一愣:“什么意思?”
“姜雀——”半空传来冥王的怒吼,“自己越狱就算了,你还带人,干什么,要造反啊!”
冥王和楚江王落到花摊前,姜雀举着海棠和荷花:“买。”
冥王:“.....”
为什么她这么理直气壮。
楚江王默默掏钱:“买了你会回幽冥狱吗?”
姜雀点头:“回。”
楚江王利索掏钱,莲蘅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丝滑?
她放开姜雀的腿从地上起身,指着孟婆汤对楚江王说:“买。”
楚江王:“不买也能给你逮回幽冥狱。”
莲蘅:“......”
人弱被人欺。
半刻钟后,越狱的两人又回到了幽冥狱。
莲蘅垂头丧气地踏进水球,姜雀喊住她,递给她一朵荷花。
莲蘅以为那朵荷花是她买给自己的,没想到是买给她的。
她接过花,不由自主想起柳春生:“他以前也总喜欢买花哄我。”
“可我太容易生气,他就干脆种了满院的花。”
河底很静,姜雀没有打断她,押送两人回来的楚江王也没有催促她进水球。
莲蘅轻柔地摸着花瓣,低声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们那一世是青梅竹马,幼时相识,天天在一处,长大后又一起上书堂。”
“我坐在大门旁的位置,一到冬日,冷风顺着门缝刮进来,半边身体都能冻僵,我那时是仙身,为了不让大家看出破绽,总是故意装作很冷的样子。”
“叶春生见了一次,主动跟先生要求换位置,坐到我旁侧给我挡风。”
“每天穿着我的披风,抱着我的汤婆子,抖得像个筛糠,我让他走,他偏不,说他走了那冷风会吹死我。”
莲蘅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好笑。
“结果他没两天就病倒了,先生正授课呢,他烧得热烘烘的脑袋突然砸我肩上,手里汤婆子摔我脚上,里头的炭还烧坏了我最喜欢的那双鞋。”
“傻得要死。”莲蘅扯了下嘴角,荷花瓣上落下一颗水珠,她低声喃喃,“世间已无叶春生,我早该明白。”
她转身踏进水球,背对着姜雀坐下,蜃妖的幻象在那瞬间消失,花白的头发散了她满背。
“走吧。”楚江王带着姜雀去找没人的水球。
姜雀问他:“莲蘅还要关多久?”
“四百年。”
“出去后她可以投胎吗?”
“可以,但是畜牲道,她杀了宁国十二万人,要被十二万人杀过,才能转世为人。”
姜雀沉默许久:“她杀了人应该偿命,但为何既断她仙骨,又囚禁她,还要她死十几万次?”
“不如干脆杀了利落。”
“仙庭就是这样罚的。”楚江王应声。
姜雀沉默半晌,开口道:“我以后会经常带她出去,不会闯什么大祸,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楚江王:“......”
多稀奇啊,看管犯人的被犯人命令了。
之后一个月内,楚江王只做两件事:跟冥王告状、护送姜雀回幽冥狱。
起初他们还对姜雀的越狱胆战心惊,后来发现她确实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反正也关不住,索性由她去。
姜雀每次越狱都会喊上莲蘅,偶尔会带上无渊。
无渊实在太忙,姜雀喊他十次,他只能出来一两次。
姜雀会帮船翁撑船,给他们讲在上界的稀奇事,偶尔遇到犯浑的鬼,还会把他们摁忘川河里抽。
但她最常做的是静静坐在船上,走过长街,听一个个亡魂诉说他们的遗憾、后悔、幸福和不甘。
莲蘅最近喜欢上了去冥王殿偷酒,回来后会跟姜雀和船翁们分赃。
几人喝完后,又会偷偷送回去满满一壶。
冥王偶尔馋了,随手拎一坛。
一喝,娘的,是忘川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是干的,冥王出去揍人,莲蘅躲在姜雀身后,船翁们护在姜雀身前:“不能打不能打,她还只是个孩子。”
冥王:“说这话你们良心不痛吗?”
船翁们摇头:“你打了她我们才会真的痛。”
这小丫头不找事的时候太招人喜欢,陪人解闷,帮人干活,能揍鬼还讲义气,有她一口酒就有他们一口喝的,不能打不能打。
冥王不死心:“你们是不是又被她契约了,是的话就眨眨眼。”
众船翁眼睛瞪得浑圆:“没有,心甘情愿的。”
冥王:“......”
还他娘的不如被契约呢。
冥王指着姜雀放下一句狠话:“再给我酒里灌忘川河水,我就拿你泡酒!”
船翁一把捂住姜雀耳朵:“不听不听,他在放屁。”
冥王不忍了,一挥袖把所有人都掀进了忘川河,一帮碍眼的东西!
一个半月后,蜃妖退骨,但姜雀手里没有青龙血。
无渊给宗主们传了玉简,闻耀几人拿着青龙血,兴冲冲地来冥界看人。
五个人在门口就跟十二冥使僵持住了。
冥使指着叶陵川手里缩小的院子问:“这也要带进去?”
叶陵川点头:“嗯,你们的监狱能放下吧,师傅怕小师妹认床睡不好,特地让我们带的。”
冥使:“......行。”
他又看向孟听泉手里的丹炉:“这又是什么意思?”
孟听泉:“我们上次来见你们冥界没什么玩的,拿个丹炉给师妹磨磨时间。”
“那这个总说不过去了吧?”冥使指着闻耀背上扛的一头牛。
“这小牛是灵兽谷谷主给的,专门给师妹解闷的。”闻耀理直气壮,抱着牛不松手,“反正你们要不让进,我们就劈雷。”
十二冥使:“......”
这帮人知道自己是来探监的吗?
第149章
你怎么不上天?
“拂生!师兄!”
正僵持着,姜雀从门里探出头,看见几人的瞬间就笑成了大呲花。
她刚从无渊口中得知他们要来,迫不及待到门口来接人,得知此事的船翁特地给她开了门。
“快进来快进来!”姜雀小手都招出了残影。
“来喽!”闻耀几人一个猛冲,风一般蹿进冥界,十二冥使伸手去逮,一逮一个空。
众冥使:“......”
千防万防,防不住他们里面有人。
“师妹!”
“师兄!”
久别重逢,闻耀站都没站稳,扛着牛就要跟姜雀来个大大的拥抱,结果那糟心玩意一个急转,抱住了他身侧的拂生。
闻耀转头就给了她一脑捶。
姜雀被捶痛,叶陵川和孟听泉摁着闻耀一顿揍。
沈别云笑看着他们闹了会,转身又踏出大门,十二冥使正在相互指责,看见沈别云,瞬间噤声。
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结果沈别云递给他们十二个金玉坠。
“叨扰了,一点心意,还望诸位收下。”
既是上门,不好空着手来,玩归玩,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十二冥使齐齐后退一步,不是,这谁敢收啊?
前脚收,后脚这玉坠估计能把他们炸上天。
“不必,我们冥使不接受贿赂。”冥使们满脸义正言辞。
沈别云看着他们后退一步的动作,笑笑没拆穿,随手聚了一团冰,将手中金玉坠放在冰上,转身踏入冥界。
拒绝失败的十二冥使安静了好半晌才终于有人开口:“这帮人送礼怎么跟闯门一个风格。”
不让进硬进,不收礼硬送。
管你要不要,反正我送了。
一冥使小心翼翼走过去,一咬牙一跺脚一把捏起个金玉坠。
提心吊胆了半晌,啥事没有,他晃了晃金玉坠:“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坠子。”
其余冥使这才敢上前,各自拿了个坠子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几人生在冥界长在冥界,又一直守着冥界入口,没怎么见过上界的小玩意,乍一收到倒还有些稀奇。
“我这个兔子可爱,惟妙惟肖的。”
“我这龙也很威风。”
“为什么我的是老鼠啊?”
“我的这个猴子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