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在一旁补充道:“就是去东王村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村里那些人以为我们和水匪是一伙的,他们前面收钱,我们后面买地。”
“不过后来刚好撞上那些水匪来闹事儿,我们帮了一把,他们才相信我们只是准备过来安家落户的。”
何叔点头,“后来卖的还算痛快。”
周云姝看着那地契,何止是痛快,东王村卖给他们的荒地和山地加起来比他们在东川城和西王村加起来还要多。
“良田不多,东王村和西王村加起来水田买了五十亩,旱地六十亩,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村子里没有人愿意卖。”何叔道。
“倒是东王村旁边有一个小庄子,里面有一百五十亩的水田和一百亩的旱地,外加四个池塘,花了八百两拿了下来。”
“位置帮我画一下。”
何叔点头,拿过纸笔。
“东王村比西王村要大一点,但距离东川稍微远一些,两个村子隔着一条河,这河叫小王河。”
何叔一边说一遍简单画着东川城和东王村以及西王村的位置,以及主要的河流和山脉。
“东王村有人家百户,大多在小王河的东南侧。我们买的荒地在东王村的东北侧,这边人少,靠着小青山。因为是最后看的荒地,所以我看剩下的钱不少,就直接把这边无主的地和小青山都买了下来,花了八十八两。”
荒地本就便宜,那小青山面积不大,海拔不高,往常是东山村的人常去砍柴挖野菜的地方,村长没想到能卖出去,所以几十两银子毫不犹豫的卖给了何叔。
“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在这边建房子。”何叔指着靠近小王河的位置,“这里修建一个小码头,能安置一条小船。”
“一条船?”
何叔点头,“小王河到东王村东北边比较窄,能容纳一条小船经过就不错了,山上倒是有小溪下来,但是无法行船。”
周云姝点头,她看着那条小溪将东王村一分为二,而他们买的荒地和小青山在北侧。
“这边住户多吗?”周云姝指着北侧问道。
“有三户,两家是猎户,还有一家是家里长辈死了,小辈被赶到这边。”
“这边为什么人少?”
虎子在一旁道:“一是因为距离村子中心有点距离;二是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前些年山体发生过一次坍塌,砸死了几个人,他们觉得是山神发怒,所以才都搬到了安河的西边。”
周云姝点头,“好,你们做的不错。”
何叔脸上露出一抹笑,完成的不错就好。
他是后面加入的,不像虎子他们一开始就是周云姝的心腹,所以他必须要得力一些。
“我看宅子里多了不少人。”何叔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宅子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周云姝笑道:“是我祖母和我大哥找来,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
“除此之外,何念章的儿子和卢宗平的幼子以后会在家里念书,你们知道就好。”
何叔听到前面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亲人找上门这件事并不稀奇,尤其是现在安顿下来,周云姝想让亲人过来投奔自己很正常。
但是,何念章和卢宗平竟然会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里读书,简直让何叔不敢置信。
要知道两位家里都是不缺名师教导的人,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周云姝的手下,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尤其何子祯还是何念章的独生子,起码现在还是独生子。
“看来先生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周云姝将房契地契收好,道:“总要在年前多做些事情,只是……”
周云姝微微叹了口气道:“卢宗平比我想的还要执拗,不知变通。”
何叔听着周云姝的语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您不会是亲自和他谈生意了吧。”
周云姝点头。
何叔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本以为您会等着生下孩子,恢复男装后再与卢宗平详谈,或者是让吴先生去。”
何叔说完见周云姝没有接话,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边的船……”
“我知道。”周云姝笑道:“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一点都不介意扮成男人,只要能让自己的路好走一些,她其实很识时务的,没想着给自己创业初期增添那么多难度。
但是她不会扮一辈子男人,当她把海州拿到手里,当他们必须抬头看她,她一定会恢复女儿身。
“封家的人估计这两天就到江中了,他们对卢宗平的拖延不交权可是很有意见,就是不知道卢宗平是准备妥协,还是说直接和封克文撕破脸。”
之所以没说和封家撕破脸,是因为卢宗平现在手下的人哪怕都听他的,但也算是封家的人,更不用说他的船队走到如今全都是因为挂着封家的名号。
现在他就三个选择。
一是妥协,被封克文夺权,直接架空他在江中这边的权利。
二是和他们合作,借着封绪杰的名头和封克文硬刚,虽然现在他们和封克文的实力不匹配,但是拥护小主子只会让卢宗平的名声更好,且封绪杰手里还有封家的门主令牌。
第三就是他头硬自己硬扛,但这应该是最难走的一条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先不说没了封家的庇佑他出来单干会有多少人跟他,只说封克文传出一些卢宗平背主的消息,之后敢和卢宗平合作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他们这一行是要在水上搏命的,谁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人呢。
……
腊月二十八这天,作为周家小学堂的首席先生周云嘉,给迫切想要放假过年的小萝卜头们一人发了五套试题。
这试题还是他和自己阿姐聊过之后,连夜赶制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孩子们在最后一天带着他辛辛苦苦赶制出来试卷回家,度过一个充实的新年。
卢长风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这个名为试卷的东西,过年了,他为什么要做这个鬼东西!
“马上就要过年了,先生我特意精简了许多。”
周云嘉其实觉得有点少,如果不是周云姝阻拦说周云志对孩子们还有交代,他觉得每个孩子每天起码要做两张试卷才可以,五张太少了。
“除了试卷,在最后一张还有我列出的书单,不多,就三本书,看完各写三篇读书笔记,年后我要检查。”
何子祯看着周云嘉眼圈儿都红了。
周云嘉刚好就在他身旁,看他红了眼圈儿,欣慰的拍了拍何子祯的肩膀道:“子祯,无需感动,这都是老师应该做的。”
何子祯抬眸看着周云嘉,眼泪还是没忍住‘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唉,你看你这孩子,说声谢谢就可以。”
周云嘉贴心的给何子祯擦掉眼泪,何子祯哽咽着道:“谢谢先生。”
他年后不想来上课了,他突然觉得不和元礼元义他们做朋友其实也没有什么。
第169章
太有‘原则’
卢宗平听着外面自己儿子哀嚎的声音,看着眼前惬意自得的周云姝,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哀嚎。
他不想来的。
尤其是在上一次放下狠话离开,眼前这女人说自己年前一定会来找她之后。
他不想如她的愿。
可是再不来,他觉得自己年后就要被人赶出江中,而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所得转眼就要化为过眼云烟。
他舍弃不了,他只能来,谁让封绪杰死心眼只听眼前这女人的呢。
“小杰,给你卢叔倒一杯茶。”
卢宗平看着在周云姝面前没有丝毫以前少爷脾气的封绪杰,对着周云姝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周云姝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笑着道:“今日哪怕卢舵主不来,家里也会派人去请的。”
对封绪杰是卢叔,对她自己就是卢舵主。
谁近谁远让卢宗平一早就看清楚,将来她和封绪杰也好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
卢宗平闻言眼睛一亮,所以,她是对自己低头了是吗?
自己应该再忍一下的。
“令公子这次在随堂测试中成绩垫底,他先生想和你聊聊。”
卢宗平:“……”
“额,这……不用,我觉得……”
卢宗平还没有说完,刚刚给卢宗平倒完茶离开的封绪杰拿着两张卷子来到卢宗平的面前,周云嘉跟在他的身后。
外面课堂安静下来,周云姝听到了自己大哥周云志的声音。
在周云嘉面前,孩子们偶尔还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是在周云志的面前,他们别提有多么乖巧。
卢宗平本身学识不高,此刻见教导自己儿子的先生进来,站起身对着周云嘉道:“先生请坐。”
“您客气了。”
周云嘉嘴上客气,却也直接拖过椅子坐了下来。
“长风刚入学的时候我曾经对他的学识储备做了一次小测,这一次……”
周云嘉在和卢宗平讲着他儿子这段时间的所学时,周云姝起身来到窗边,手里捧着热茶思索。
她相信卢宗平来找自己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还是需要晾他一下。
而在周云嘉拿着卢长风的卷子对着卢宗平说了小半个时辰后,卢宗平的头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时不时的还要应和几声。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多年,眼前的人有没有认真教导自己儿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是因为眼前的人在认真教导自己儿子,甚至还为自己儿子认真规划了未来,所以他才如此谦逊,周云嘉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嘉。”
周云姝开口,周云嘉立刻住嘴看向周云姝。
“简单总结一下吧,子祯的父亲来了。”
周云嘉秒懂周云姝的意思,他拿着自己给卢长风写下的明年计划给卢宗平看的时候,发现卢宗平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周云姝的背影。
看着周云姝离开,他的眼睛也跟着看向了门外。
“卢舵主,您是对我给令公子的明年计划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孩子的未来爹娘必须要参与……”
卢宗平无奈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周云嘉,他只是想看一眼何念章在和周云姝说些什么而已。
但是看着周云嘉望向自己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只好收回视线,认真听讲。
等封绪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云嘉准备离开书房时,卢宗平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出去时,何念章和周云姝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脸上满是笑容。
周云姝听到身后周云嘉喊自己的声音,对着何念章微笑道:“子祯学的不错,十分听话,云嘉对他期待很深,就让云嘉和您聊一下如何?”
何念章应道:“应该的,应该的,夫人先忙。”
何念章说完,对着周云姝身后的卢宗平微微点头,随即在周云嘉的带领下,去了堂屋另一边的屋子。
卢宗平抿了一下嘴唇,看向周云姝,脸上露出一个苦笑道:“夫人,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可以。”
重新回到书房,卢宗平现在的心情和刚刚进来的时候心情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周云姝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道:“夫人,是我小看了您。”
“卢舵主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谈不上高看还是小看。”
周云姝越是这么说,卢宗平越是觉得自己脸热。
周云姝笑着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太有‘原则’,不过就是利益不够诱人罢了。”
封绪杰关上门,就站在周云姝和卢宗平的中间。
周云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封绪杰道:“小杰,坐下。”
“是,先生。”
卢宗平听到封绪杰对周云姝的称呼摸索了一下手指,他想开口说合作,却又不知道从何提起,毕竟之前贬低她是个妇人的人是自己。
周云姝看着卢宗平的神色,笑道:“其实说起来我也只是作为一个长辈帮小杰掌掌眼而已,一直与卢舵主合作的一直都是封家的家主,封绪杰。”
“所以卢舵主之前的那些忌讳本就不成立,您说是不是?”
卢宗平看着周云姝的笑脸立刻懂了她隐藏的意思,他连连点头道:“夫人说的对,长辈为小辈掌掌眼那是应该的。”
她这样退一步既然保留了自己明面上的面子,谁管背地里是谁在做主。
反正他合作的人一直都是封绪杰,没有犯任何忌讳。
“就是,卢舵主果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通。”
卢舵主嘴角露出一模苦涩,他再不明白就要被封克文的人逼死了。
“实不相瞒,虽然我想与小公子合作,但是封克文的人已经来了江中,除此之外,封家还拿来了账本。”
他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拖了半年,要是再拖下去也可以,只是不知道封克文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说我的账本作假,带了封家的族老过来查账。”
“不能查?”
周云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封绪杰默默地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卢宗平。
卢宗平不是没有注意到封绪杰的目光,但是……
“不能查。“
卢宗平直言道:“我也不怕小公子生气,门主去世后,江中的一应事务全都是由我负责,自负盈亏。如果我不动账本,封家在江中的船队和船手,师傅徒弟那些人谁来养?”
“这可是一大家子啊,要是发不出钱去,封家在江中的舵点算是完了!”
第170章
以为在虚张声势
“封克文不是派人来交接了吗?”
“是交接。”卢宗平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气定神闲的周云姝,对封绪杰实话实说道:“但我也得为自己和江中这边的人着想,不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所以这么一僵持,就僵持到现在。”
在卢宗平原本的计划中,他是可以拖到明年初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之前封克文派来的人突然犹如神助,抓到了他们不少小辫子,逼得他不得不现在做出决断。
卢宗平再次看向周云姝,会和她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他们才来江中多久。
卢宗平心里叹了口气。
他手下肯定有叛徒,只是时间太紧,暂时没办法将这个叛徒给揪出来。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舵点。”
这句话是卢宗平对封绪杰说的,反正要说私心,明面上肯定是没有的。
封绪杰微微攥紧拳头,脸上却对卢宗平笑道:“卢叔,这些我都理解,大家也都不容易。”
如果不是周云姝提前给他做好心理准备,封绪杰在听卢宗平说完这些后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的好脾气。
他就知道,父亲一死,他手下的人肯定会起外心,就是心腹也不例外。
“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我如果接手封家,肯定不会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对卢宗平是这样,对封家其它舵点的舵主也是这样,只有不追究,才能有机会让那群人站在自己这边,他没有别的选择。
卢宗平得到封绪杰的话,眼中的笑意变得真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