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陆成双眼睛闪过一丝疑惑，“我还以为你是杜二小姐的好友。”
“算是吧。”
陆成双点点头没再细问，毕竟只看周云姝身上这衣服料子，也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没人搭话后，周云姝便自己坐在位置上吃吃喝喝，整张桌子上只有她和一个年纪在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在吃。
那姑娘年纪小吃点没关系，但是周云姝这么旁若无人的用餐，倒是把桌子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周云姝在她们看过来时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怀孕了不经饿，让夫人小姐们笑话了。”
“怀孕是这样的。”
“看你这么瘦，也不像是怀孕了啊？”
周云姝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怀孕了会打开在座夫人们的话匣子。
“我穿的多，再加上可能是体质的原因所以没那么显怀。”
旁边一年纪看着在四十岁左右的夫人点头：“是这样的，当年我怀着嫣儿的时候，都快临盆了肚子都不显，就是体质的原因。”
有人笑着道：“那看来这位夫人怀着的也是女儿。”
周围人听到这人口中的不怀好意闭上了嘴，但是周云姝一点都不在意地说道：“儿女都是福。”
“女儿太多就不是福了。”那人说着看了一眼四周，继续道：“杨家的大小姐这都出嫁多少年了，到现在也只有三个女儿。”
“她这幸亏是郡主的女儿，要不然……啧啧……”
一个小脸儿尖尖的妇人一只手捂着嘴巴笑道：“这还不容易，听说与郡主交好的那什么红莲圣母就庇佑生子，到时杨大小姐往红莲教一送，不出三天保证一举得……”
“行了，这些话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之前附和周云姝孕期不显怀的妇人冷声制止道。
第100章
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制止的妇人在泸州府城这个贵人圈子里地位颇高，起码她说过之后，桌子上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周云姝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暖阁里的这些贵客。
此时除了主桌另外四张桌子基本都已经坐满了人，文官武将泾渭分明，连带着家里的女眷也是分开坐的。
比如周云姝所在的这一桌基本都是泸州文官的家眷。
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对彼此后宅的女眷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当出现周云姝这个生面孔时，必然会引起一些关注。
但这份关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今天的寿星渔阳郡主在杜怀柔和杨禹浩的陪伴下来到了暖阁当中。
周云姝随着身边的贵妇们起身向渔阳郡主问好，渔阳郡主一一点头回应，在到周云姝时没等渔阳郡主脸上的疑惑露出，杜怀柔便主动道：“这是柔儿的好友。”
渔阳郡主现在对杜怀柔的贴心十分满意，所以哪怕知道她将一个不入流的妇人安排到这一桌也没有训斥，只是对着周云姝微微点头就去了男宾那一桌。
有人见一直和渔阳郡主出双入对的杨炳天不在，好奇地向旁边问道：“今日怎么不见杨大人，难不成是杨大人在给郡主准备什么稀奇的寿礼不成？”
“肯定是了，昨日杨大人为了陪郡主可是早早的从衙门离开，看郡主红光满面的样子。”妇人脸上露出一抹已婚女子都懂的调侃，“一定是很满意杨大人的这份礼物。”
调侃的声音太多，渔阳郡主就是想装作听不到都难。
她脸上笑意慢慢落下，回到主桌时看着阁内四桌宾客礼貌却疏离道：“我夫君昨日不小心遇刺，现在重伤不起。”
渔阳郡主拿着手帕按了一下没有任何湿意的眼角，继续道：“如果不是舅舅派了曹公公特意来为我贺寿，我今日都没有什么心情庆贺。”
说曹操曹操到。
渔阳郡主说完，对面暖阁的门便被杨管家“吱呀”一声推开，打开门后他恭敬的退至一边，身穿蓝色云翔蝠纹长袍，有着一双精明凤眼的俊朗男子从外走入。
“曹公公。”
如果不是渔阳郡主的这声“曹公公”，众人还以为眼前这俊朗甚至带着一丝书香气的男人是哪一家的大爷或者是掌家人。
实在是他这通神的气度一点都不像太监，不像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宦官曹正兴。
而站在人群当中的周云姝在看到曹正兴出现时，上辈子已经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
哪怕她已经乔装打扮和之前的模样没有任何的相似，但是她依旧不敢小瞧眼前这个人。
所以周云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隐匿于人群当中，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祝郡主金桂生辉，萱草长春。松苍柏翠，人寿年丰。”曹正兴还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周云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渔阳郡主的身上，没办法，实在是今天的渔阳郡主和昨天怨气四溢的渔阳郡主差别太大了。
是什么让她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呢？
渔阳郡主笑着道：“曹公公请上座。”
“郡主客气。”
曹公公落座时，渔阳郡主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杜怀柔，眉头微蹙道：“你爹爹和你庶兄呢？”
早上两人赶到郡主府的时候一身的脂粉味，如果今天不是她的寿诞，只看自己弟弟这糟心的模样，渔阳郡主真想拿着鸡毛掸子给他几下。
现在可好，说是回客院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结果竟然收拾到现在还看不到人影。
“我也不太清楚，姑姑，要不我现在去看看？”
杜怀柔的话音刚落，原本站在门口的杨管家突然被一个小厮拽走，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杨管家便惨白着一张脸重新回到暖阁门前，脚步踉跄着往暖阁内走去。
旁边的宾客看着杨管家腿软的模样好奇的张望，他们对杨家还是有所了解的，这杨管家怎么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把他吓成这副模样。
杨管家再心慌也没敢守着这么多宾客将事情说出来，他在渔阳郡主紧拧的眉头下，不自觉的略过站在她身边的嬷嬷，然后半跪在渔阳郡主的身边，在渔阳郡主的耳边小声回话。
杨管家的声音很小，但暖阁就这么大，哪怕听不到他说什么，只看他之前的反应和渔阳郡主手中落下的杯子也知道杨府是发生了大事。
这事情大的渔阳郡主已经维持不了脸上的平和。
她铁青着脸站起身，语气僵硬道：“诸位先吃，我去处理一点事。”
说完不顾周围人的打量，脚步踉跄地往暖阁外冲去。
“姑姑，你去哪儿！”
杜怀柔喊的空当，杨禹浩已经追了出去。
杜怀柔站在原地，眼圈通红，强作镇定地对周围人道：“实在抱歉，家里突然出了一点小状况，慢待各位贵客了。”
说着，杜怀柔也跟着跑了出去。
坐在周云姝这一桌，那个曾暗示让杨欣悦去红莲教借种的尖脸娘子看着这一幕，用不大不小地声音说道：“郡主这么着急一定是出了大事儿，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不好吧，这一看就是郡主的家事。”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帮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郡主后面怪我们袖手旁观怎么办？”
几道争执下，坐在最前面那张桌子上的曹正兴喝了一杯酒起身，“不如大家随我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才来了府城多久，就看了这么多笑话。
曹正兴想到刚刚杜怀柔和杜鸿云昨天一模一样的作态，直觉刚刚闹出来的让渔阳郡主大惊失色的事情就是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杜怀柔干的。
她眼底的坏水儿都要流出来了，真是让人喜欢。
有曹正兴这么一个打头的，后面这些人心里也好奇杨府这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所以秉持着法不责众的心思，一起从宴席上离开跟在曹正兴的身后往外面走去。
虽然渔阳郡主和杨禹浩已经跑没了影，但是杜怀柔和她的丫鬟还能远远看到背影，众人就这么跟在杜怀柔的身后到了出事的院子。
刚到院外，众人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叫怒骂的声音。
曹正兴一脚踢开想要拦路的小厮，走上前抬脚踩住他的脖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那小厮本来没想说的，可是在和曹正兴那双冷厉的眸子对视后，他忍着窒息道：
“郡，郡王把，把玉超公子当做潇湘馆的小倌儿给……给办了，玉超公子醒后不堪受辱一刀捅了郡王。”
小厮磕磕巴巴说完，跟在曹正兴身后的众人脸上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第101章
腌臜事
老天爷呀，今天真是让他们开了眼了。
他们对清平郡王是个混不吝，甚至男女不忌的私生活是有所耳闻的，就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儿子身上。
这踏马不是畜生吗！
有人在曹正兴质问脚下的小厮时，顺嘴问道：“杨大小姐怎么了？”
他们刚进院门就看到杨欣悦坐在屋外长廊抱着红木柱子尖叫，此时被身边的嬷嬷搂在了怀里。
小厮见曹正兴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只好继续道：
“郡王早上刚来府里听说杨大人和齐夫人私通被郡主抓住了，所以郡王就去找杨大人给郡主出气，把瘫在床上的杨大人捅了，捅完刚好被去看望杨大人的杨大小姐看到了。”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小厮咽了一下口水道：“她应该是冲过来找郡王算账，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至于这不该看的东西在场的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有些人甚至开始后悔带着还未出阁的女儿过来。
虽然说这样石破天惊的八卦一年听不到几次，但这都是些什么腌臜事儿啊！
站在人群后面的周云姝看着站在正屋前拿着手帕，哽咽地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杜怀柔，一下便想到刚刚入宴时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说让自己过来瞧热闹。
真是好大一出热闹。
里面男人的崩溃尖吼声，女人的怒骂声，以及杨禹浩的拉架声不绝入耳。
杨禹浩好不容易让人制住了发疯的郡王，安抚好差点被怒火烧昏头脑的母亲，一出门准备让下人赶紧去叫大夫的时候便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一行人。
看到那群八卦的目光时，杨禹浩眼前一阵儿发黑。
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今天又出了这样的腌臜事，他们杨家和清平郡王府算是成了整个大周朝上流贵族眼中的笑话了。
杨禹浩强忍怒火和羞耻，走到依靠在自己丫鬟身上的杜怀柔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表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去叫大夫。”
杜怀柔拿着手帕擦着眼泪点头，哽咽道：“是我慌了神，忘了现在父……呜呜呜，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大夫。”
她哭着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是小姐。”
“我去看看爹爹他们。”
杨禹浩点头，刚才不让杜怀柔进去实在是那场面不适合她这样的妇人进去，渔阳郡主纯粹是动作太快，他没有拦住。
现在里面已经稍微让丫鬟收拾了一下，杜怀柔作为他们的女儿和妹妹，理应进去看看。
杜怀柔进了屋子之后，杨禹浩深呼吸一口气来到曹公公这行人面前，“实在是抱歉，今天家中有事，这里不适合诸位过来。”
“是是是。”
“我们这就走。”
“等一下！”
杨禹浩叫住准备离开的众人，脸色又红又黑地说道：“还请诸位不要把今日府上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再怎么说，我娘和舅舅都是皇亲国戚，传皇亲国戚的流言有什么后果，诸位大人和夫人们心中应该有数。”
杨禹浩语气还算平常，但是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本来意外听到八卦的众人心里还有些忐忑，现在听杨禹浩这么说，心里更加不安的同时又觉得杨禹浩不过一个还未有功名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这么对他们说话。
“杨公子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我们这就走。”
贤侄都不叫了，直接喊杨公子。
这里面年纪最大且管着军需的大人第一个转身离开，剩下的人生怕被杨禹浩误会想继续看笑话，也紧紧地跟在那大人的身后，周云姝也不意外，甚至在那大人开口之前就溜了。
只有曹正兴站在原地没有动。
“曹公公是还有事吗？”
因为曹正兴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所以杨禹浩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曹正兴率先带人闯进来的。
他来给母亲贺寿，果然是心怀不轨。
曹正兴丝毫不怕杨禹浩的威胁，只是笑着看向杨禹浩身后的位置，道：“有什么需要曹某帮忙的杨公子尽管开口，能帮忙的我曹某绝不推脱。”
杨禹浩才不信一个毒辣无根的宦官所说的话，镇北王府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摆着呢。
他虽然明面上顾忌着家里不敢对曹正兴唾骂，但心里实在看不上这个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
“我们自己能处理。”
说罢杨禹浩便想送客，但曹正兴看着杨禹浩又道：“听闻杨公子和镇北王府……不对。”
曹正兴笑道：“现在大周已经没有镇北王府了。”
他看着杨禹浩，眼中闪过一抹冷芒，道：“听闻杨公子和逆贼周家的周云齐、周云嘉是同窗好友，不知道杨公子知不知道这两人的行踪。”
“不知道。”杨禹浩答得干脆。
“杨公子不如再好好想想，窝藏逆贼的罪名，哪怕你是渔阳郡主唯一的儿子也没办法逃脱。”他笑着道：“而且，我只是随口问问，杨公子如果有线索告诉我，等我找到周家逆贼一定会记你一功。”
杨禹浩的神色也完全冷了下来，他直言道：“镇北王府谋反的事情还没传到家师身边时，周云齐和周云嘉便已经结伴离开，这件事不论你问谁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你若是执意想要将这窝藏逆贼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
杨禹浩说完也不再给曹正兴面子直接转身去了院子正屋，只留下背后笑容消失满脸阴霾的曹正兴。
真不知道这周家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一个两个都维护他们。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想看周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曹正兴转身离开时熟悉的笑容再次挂到脸上。
他的未婚妻，他的孩子，他的孙子。
周建章的一切都该是自己的，也迟早会是自己的。
……
周云姝离开那个院子后走的飞快，再加上她昨天多少熟悉了一下杨府的地形，自己平时又有记路的习惯，所以没一会儿就甩开身后的人先一步回到了宴席这边。
除了最大的那间暖阁空无一人，其它暖阁的客人欢声笑语依旧。
周云姝没有回原来的暖阁，而是在暖阁外花园的望月亭里坐下，让春雀自己去找杨禹浩。
本来周云姝没想这么直接的，她想着还有时间，也想着让奔波了这么久的家人们在府城好好歇息一下。
但是在看到曹正兴之后，周云姝只想尽快离开府城。
第102章
死者为大
停留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多。
所以周云姝决定相信周云齐的交友水平，相信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直接让人去找杨禹浩问出周云嘉的下落。
反正哪怕失败了，周云姝也有把握在曹正兴这些人找到他们之前离开府城。
春雀并没有贸然回到那个院子里，而是把一个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小丫鬟弄晕，换上她的衣服后才大着胆子去了被护卫围起来的院子门口。
刚一靠近，春雀就被护卫们拦了下来。
春雀以前是当惯了丫鬟的，所以她十分进入角色的说道：“这位大哥，良叔让我来找公子，说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那护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生的小丫头，问道：“什么紧急的事情？”
“良叔要找主子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对我一个小丫鬟说。”
那护卫想想也是，便道：“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