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封绪杰实话实说道:“但封克文在我爹死后暂代封家家主一位,确实是有曹正兴的支持。”
他们家出事儿的时候曹正兴刚好就在封府,听下人说,曹正兴来的时候只带了护卫,但是走的时候却拉了几十辆马车离开,里面全都是封克文给曹正兴的孝敬。
当然,这也是他明晃晃的向众人宣告,他封克文当家,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公公那里过了明路的。
周云姝想到之前城门口的情况,虽然多了很多官兵,但的确没有曹正兴的人,难不成他到桐城还有别的理由?
周云姝正想着,封绪杰继续道:“王……哥。”
他想到周云姝不喜别人喊她王妃,所以及时改口。
“我听姨母说你们要去海州,我想跟着你们一起。”
方慧文见周云姝看向自己,解释道:“三郎,我是听到绪杰说要去海州,觉得巧了所以才……”
周云姝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你去海州做什么?”
“封家的船队在扬州、徐州、泉州、福州、海州等地都有舵点,海州的舵点是我爹心腹所在的位置,我想去海州找他。”
封绪杰紧张地看着周云姝,从刚刚的几段对话当中他也看出,他姨母这家现在能做主的是自请下堂的魏王妃。
只要她同意,自己就能留下。
周云姝在听到封绪杰说封家在海州有舵点的时候心头一动。
她其实知道一点自己祖母为什么要去海州的原因。
虽然海州并不安稳,但是海州靠海,且海州那边势力混杂,没有像封家这样直接雄霸一州的豪族。
再加上海州在南州的下游,虽然他们不去南州,但是坐船的话去南州并不远,且可以通过恒江直达南州的州府。
还有一点是周云姝猜的,那就是从海州可以坐船直接避开陆路去距离北境最近的沧州。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她祖母的计划真的是一举数得。
而眼前的封绪杰送上门……
周云姝看着面露紧张的封绪杰道:“你可以留下。”
封绪杰和方慧文的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周云姝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好,我听!”
从扬州到桐城封绪杰逃了太久。
其实他的第一选择并不是海州,他的第一选择是留在京城的三叔,否则如果选海州的话直接从扬州南下就是了,用不着北上这么远再绕道。
只是可惜,原本在他眼中和自己父亲关系最好的三叔竟然为了讨好曹正兴,想要从自己手中骗出门主令和造船的图纸以及密阁的位置献出去。
如果不是他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警惕心增强了不少,说不定真没命逃出京城。
好在上天对他不薄,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卫忠,又在卫忠的队伍里见到了据说被抄家流放的小姨。
他小姨的变化太大了,要不是他小姨喊了他两声,他都不敢信眼前这个没什么特色的妇人竟然是自己养尊处优的小姨。
在这个天灾人祸的年头他想要自己赶到海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身后还一直有人在追他,所以在见到小姨的那一刻,他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而当他激动的心渐渐平静后,封绪杰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巧在桐城见到卫忠。
封绪杰看着从车厢里出去的周云姝,跟在自己小姨的身后也出了车厢。
周家多了一个人除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杜老庄家没有人发现,本来杜家村的人对周云姝的家人也没那么熟悉。
而封绪杰坐下没多久,卫忠就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
卫忠先是和周云姝打了个招呼,然后将包袱递给了封绪杰。
封绪杰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照顾希希吃饭的周云姝,又看了眼回到自己位置的卫忠。
所以,周云姝知道卫忠的真实身份吗?
第19章
遗忘的包袱
因为有封绪杰的加入,晚上的守夜变得轻松起来。
是的,哪怕他们对杜家村这支逃荒的队伍已经有些了解,但是晚上依旧不敢将自己的安全交到杜家村人的手上。
晚上睡觉前,春雀将厚厚的草席铺到地上,然后和周云姝一起将油布支起来,像一个半开的三角锥一样放到草席的上面。
李佳兰和方慧文带着三个孩子睡在这里面,周云姝则是带着希希睡在支好的车厢里,春雀就守在车厢外。
今天晚上是春雀和封绪杰轮番守夜。
周云姝和希希进了车厢之后没有立刻睡觉。
今天晚上在看到卫忠给封绪杰拿的包袱时,周云姝突然想到了她们娘俩儿离开魏王府时,姬生给他们女儿希希准备的包袱。
自从出了王府之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周云姝压根就没有时间打开看看姬生准备的包袱里面装了什么。
此刻想起来,周云姝从自己的空间里将那个包袱找了出来。
为了防止弄丢,周云姝一直将它放在空间的竹楼里。
车厢里光线很暗,坐在周云姝旁边的希希只看到自己娘亲从角落里一摸,就拿出了一个眼熟的包袱。
“是父……娘亲给希希准备的包袱!”
周云姝听到希希喊姬生娘亲一时哽住,不过也没有纠正,以防之后小家伙儿不小心说漏嘴。
“没错,爹爹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周云姝已经十分投入自己娘亲变父亲的角色当中。
深红色的包袱打开,里面装着希希的两身衣服和鞋袜,只是这衣服料子过于显眼,周云姝并不打算给希希穿。
除了衣服里面还有一个长长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根粗壮的人参,看样子少说也得有两百年了。
而装着人参的盒子旁是一个用藏蓝色绸布包起来的盒子,这盒子有周云姝三个手掌大小,第一层是一溜儿的十两银锭;第二层是金锭;第三层依旧是金锭。
不止如此,就连盒子的盖子处,都被装了十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千两的面额。
说实话,周云姝看到姬生为他们女儿准备的东西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也没后悔自己离开时把王府的仓库搬空。
本来就大都是她的嫁妆,至于其它多余的,就当做是他们二人离婚后,周云姝自己分得的财产了。
包袱里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打开之前,周云姝想了很多姬生会在这封信里说的话;打开之后,周云姝看着信纸里面的一个个地名,以及和地名对应的名字们沉默不语。
“爹爹?”希希看着一直盯着信不说话的周云姝喊道。
周云姝吐出一口浊气,将信和包袱里的东西重新装好收起来。
“睡吧。”
周云姝抱着希希躺下,轻轻拍打着希希哄她入睡,可她自己却没有一点睡意。
成亲之前,周云姝和姬生只见过四五次,每次两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成亲之后,周云姝自认为她和姬生之间的关系也算的上是相敬如宾,除了有差事,姬生都会歇在正院。
周云姝整体上对自己这个丈夫是很满意的,除了有时候姬生在房事上索求无度,两人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想到房事,周云姝没忍住磨了磨牙。
这狗东西白日里冷漠正经,晚上恨不能死在她身上。
“爹爹~”
周云姝回神看向自己怀里的希希,“怎么了?”
“有老鼠。”
周云姝:……
“别怕,爹爹赶跑了。”
周云姝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小脸,心里讽笑自己想的太多。
从她自请下堂的那一刻,她和姬生就没有关系了。
要说有,那也只剩下家仇。
毕竟镇北王府走到如今这地步,可以说是皇帝一手促成的。
……
第二天吃完早饭,春雀驾驶着载人的骡车,封绪杰驾驶着装粮和行李的骡车紧紧地跟在杜老庄和卫忠他们的身后。
杜老庄在前是因为他是杜家村现在的话事人,卫忠是因为他认路。
周云姝一行人就跟在他们两家的身后,而他们的身后是卫忠的兄弟们以及他们的家属,外加杜家村比较殷实的人家。
再往后就是杜家村的老弱妇孺,女眷在队伍的中间,队伍的两边和最后是村内的青壮,以此来保证队伍的完整和平安。
三天后,队伍再次遇到一座城池。
像上一次那样,队伍选出人手进城采买,剩下的人在城外休息。
周云姝一行人照例全部进了城内。
眼前的这座城池比桐城要小一些,但是物价却比桐城高出了整整两倍,且就像周云姝之前想的那样,这座距离泸州最近的城池粮食已经开始限购了。
即便高出这么多,周云姝该买的还是买了,甚至还买了不少粮食。
不只是她,哪怕杜家村的人嫌弃粮食贵的离谱,但家中有余力的还是买了不少粮食。
接下来就要进入泸州的地界儿,泸州旱灾可要比现在严重多了。
吃白面馒头和大米过于显眼,因此在这座城里周云姝只买了玉米面和红薯,看到土豆和山药也买一些。
晚上和杜老庄说了一声后,周云姝他们依旧住在了城里的客栈,希希的身体不太舒服,有条件的话周云姝不想带她刻意吃苦。
幸好找大夫看了一下后,希希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赶路的时间太长,过程有些颠簸,她年纪小稍微有点受不住。
给希希检查完周云姝也让大夫给自己看了看,老大夫察觉到是喜脉后看着男子装扮的周云姝微微瞪大了眼睛,后来想到什么后便了然道:“胎像很稳,你可以放心。”
拿着买的药离开药铺的时候周云姝心里还有点可惜,王嬷嬷不在后她心里一直不太安稳,要是逃荒的队伍里能有个大夫就好了,这样也更加安全可靠。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现在这个年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有人背井离乡的,尤其是像大夫这个行业,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声誉,换个地方就要重新开始了。
傍晚众人在客栈里要了热水开始洗漱的时候,周云姝乔装打扮一番离开了客栈。
第20章
过路费
周云姝乔装打扮出去一是为了囤水;二是为了买一些趁手的武器。
只是可惜,铁匠铺子能卖的大多都是农具和厨具,周云姝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一家经常给猎户做弓箭和刀的铁匠。
那铁匠身高两米左右,肌肉发达,右半边脸被一道刀疤横穿,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周云姝走到他面前,他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说道:“要啥?”
“我想要一把弓箭,还想要六把砍刀。”
铁匠放下手中锤炼铁片的锤子,“咋,打劫去啊!”
周云姝:……
“防身。”
“弓箭二十两银子,砍刀一把三两。”
铁匠见周云姝没说话还以为她嫌弃自己的弓箭贵,“我的弓箭可是用樱桃木做的,耐用的很,传给你孙子也是绰绰有余。”
“我要看一眼。”
“行。”
铁匠爽快地转身往铺子内侧走去,他先是从一个大大的木箱子里掏出六把砍刀,又从铺子的后门出去,拿了一把深木色的弓进来,和弓相配的是六十根箭矢。
砍刀质量不错,刀刃处应该是被人特意磨过所以十分锋利。
最让周云姝满意的还是那把弓箭,拿在手里十分顺手,简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因为货物满意,周云姝给钱给的很痛快,临走的时候甚至还多要了两把匕首。
武器买到手,剩下的就是囤水。
空间里的水只有莲池里的,但是里面的水周云姝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不想动。
因此她买了五十个浴桶,分别在城内找了十户家里有甜水井的人家,花大价钱将这五十个浴桶填满。
全部弄完回客栈时天色已经不早,周云姝从空间的苹果树、柿子树和枣树上摘了满满三竹篓带回去,只说自己是在外面买的。
空间里不管是药材还是作物品质都不错,也算是给家里人补充一点优质维生素了。
果不其然,周云姝带回去的这三种水果格外受欢迎,李佳兰还想着把一部分柿子做成柿饼。
第二天早上离开时,两辆骡车再次满满当当,尤其是载人的骡车上,除了装着五十个大容量的水囊,在车厢的后面还装载了一个水桶,水桶的旁边是周云姝之前买的烈酒。
众人是吃了饭出发,离开前买了五十个包子、二十个烧饼外加一些熟食。
看着东西不少,但是也只够他们这些人两天的饭量。
卫忠之前给封绪杰的包袱里有二百两银子,他自己留下了一百两,剩下的都给了方慧文。
他觉得自己之后吃喝都是和周家人一起,伙食费是一定要给的。
周云姝很喜欢他的自觉,尤其是喜欢不管自己让他做什么,他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去做,没有半点怨言的样子。
之前在决定接纳封绪杰的时候,周云姝还想过如果封绪杰满身少爷脾气的话自己该怎么做,现在看他的样子,倒是省下自己不少事情。
和杜家村的人会合后,他们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赶路,连吃饭众人都是在路上吃的。
越往泸州的方向走地界就越荒凉,天上太阳大的晃眼,但他们还是感觉到了寒意。
尤其是在路上看到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往北逃荒的灾民时,心中的寒意更甚。
他们的样子就像是哪怕活过今天,明天也会死在路上一样。
杜家村逃荒的人数多,路上偶遇其他伶仃逃荒的人家基本都是躲着他们走,遇到人数相当的则是相互警惕着快速分开。
当然,也有稍微大胆一点的会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往南边走,要知道,越往泸州的深处走,旱灾的状况就越凄惨。
杜老庄将北边的消息告诉和自己交换消息的人之后,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绝望的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痛骂老天不给人留活路。
队伍在野外露宿两天后,他们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庄,一个看起来还比较有烟火气的村庄。
只是没等他们掉头往那个村庄去借宿,便从路两边的土沟里爬上来二十几个蒙着脸,手拿刀具和农具的汉子们。
而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杜家村的人,尤其是外围的青壮们也纷纷抽出了农具和刀具。
两群人就这么对峙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卫忠和杜老二手里拿着长刀站在杜老庄的身边,杜老庄手里拿着烟管对拦在他们前面的人道:“我们就是外地逃荒的,不进村,你们不用害怕。”
周云姝在杜老庄和那群人交涉的时候,拿着弓箭从车厢里出来。
她瞟了一眼拦住他们的汉子们,从他们跳出来到现在,除了那个貌似是头头的人一直在和杜老庄交涉,其余剩下的人不是盯着车队里的粮食就是盯着车队里的女人们。
那注视着他们的目光,跟看到误入狼群的肥羊没有什么区别。
“呵,谁说我们害怕了?”
为首的汉子摸了摸自己手上还残留着血迹的砍刀,然后挥刀指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杜老庄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这条路是我们村子里修的,你们要是想要从这条路过去,就给我交过路费!”
“否则从哪儿来的就给我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