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桐山派之旅不虚此行。陶眠拿到了他应得的报酬,还结交了朋友若干。
那装着仙器的锦盒中附了邱桐的一封信,他说安顿完桐山派的事,他就要回到瑶天归位。
该承担的,总是要承担,不能一味地逃避。
而门派这里,因为道嗔长老实际上已然寿终正寝,这具躯壳如果没有了邱桐的仙魂,也只是行尸走肉一具,所以邱桐决定归仙之后,就让桐山派的门人将道嗔长老风光大葬,也算是对得起他为桐山派呕心沥血的一生。
试剑大会中断,掌门候选没来得及确定身份。但邱桐也放话说了不急,等弟子们沉淀一两年,再来比过。
至于掌门一位,邱桐让三长老道谦姑且担任。道谦坦白自己没什么责任心,恐怕他接手了掌门之位,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但是邱桐对此不强求。
无为亦是有为。桐山派好些年与邱桐最初创下的开山祖训背道而驰,也正是因为几任掌门人都急于有作为,怕他们的名字无法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这般急功近利,反而将门派推向了一个极端。
邱桐不喜欢这样,所以把门派交给没有机心的三长老,这是最好的决定。
二长老和四长老表面上服从了祖师爷的安排,但各自打着小算盘。邱桐看清了,却也不戳破。
他相信三长老能够妥善处理。
关于桐山派的善后事宜,邱桐大略地说了这些话。
然后他对陶眠承诺,如果以后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用祭铃。
陶眠在仙界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人脉,可喜可贺。
关于那神秘的、充满未知的瑶天,陶眠暂时没有任何好奇心。
时候未到,那还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他宁愿天天和徒弟朝夕相处,回答他们问出来的一些呆瓜问题,过着清闲自在的日子。
也不肯到那九层瑶天之上,做一位不染尘埃、高高在上的仙君。
这是陶眠自己的选择。
沈泊舟不知道仙人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盯着那袋子钱,眼神上上下下。
“仙人师父,”片刻后,他方且启唇,“你这样随意地将荷包抛上抛下,容易惹来一些不怀好意之徒。”
陶眠信誓旦旦地说“为师又不是没经历过偷钱的事现在早就有所防范了”,然后继续抛荷包,好像这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就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紧接着,一道残影闪过,陶眠手中的钱袋就消失不见了。
“6868”
两手空空。
陶眠勃然大怒。言出法随,刚放话就打脸,显得仙君非常没有面子。
他瞄准了那个偷他钱袋的贼,只有背影。
从背影看,对方带着老旧的斗笠,衣服下摆破破烂烂,一副刚把自己从垃圾堆里面捡回来的模样。
有了经验就是不一样,这回陶眠连犹豫都没有半分,径直向前奔去,要把那贼擒住。
小陶仙君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追上了那背影破烂的贼。
他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喂”了一声。
还没等到下一句,对方突然身体软得像面条,直接瘫在地上。
陶眠的手中仅留一块碎布,是从对方那件褴褛的衣服上面不小心撕下来的。
“碰、碰瓷!”
小陶仙君登时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他这句“碰瓷”仿佛给对方一个提示,让他立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躺在地上打滚,哎呦哎呦地叫唤。
“各位街坊邻居都看看啊,这里有人打人啦!我饿了三天了,根本没力气还嘴,还要遭受这样恶劣的对待!”
躺在地上放赖的男子大约五六十岁,胡子拉碴,但听声音很年轻,而且嚎得底气十足,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伤了。
陶眠就任由他在这里演戏。
等人演了足足半柱香,他才悠悠开口。
“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你看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街坊邻居?再说你饿了三天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喊,喊出去谁信哪?我看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你要是希望打造出一种穷凶极饿的样子,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这人恰好有点折磨他人的本事傍身,又有乐于助人的美好道德品质。
如果你不嫌弃,你先体验个一日的,效果好的话,你再体验个三日的。收费公平,不会多占你一分一毫。”
陶眠闲着也是闲着,竟然开始做起生意来。
可惜生意对象也不是善茬。
“你、你就是在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这位过路的小哥——”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泊舟。
沈泊舟已经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伪装成一个不能再普通的路人。
不想掺和进这场幼稚的事件的六船,努力把自己摘出去,置身事外。
“我想,我和你们,都没有很熟。”
陶眠一看好哇,自家徒弟都要捅师父一刀。
他正准备抗议,但心想着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比较重要,叛逆期的徒弟帮不上忙,陶眠只能靠自己。
但那斗笠男人看见沈泊舟收手抱在身前,一直站在陶眠的右后方,离得不近,但是也没有站得很远。
他判断出来两人认识。
“你、你俩居然是一伙的!”
(今天单位事情有点多,欠的更新明天补一补哈)
第202章
比谁岁数大是吧
这位陌生的碰瓷人士反应过来陶眠和沈泊舟同为一伙后,他贴在地上,躺得更踏实了。
“赔钱吧,不然不起。”
“那你躺着吧,我死都不赔。”
本仙君不会惯着任何人。
陶眠一招手,就要带着徒弟走。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脚被人拖住。
低头,和那人的目光对视。
对方一张脸脏兮兮的,满是灰尘和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油污,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湿成了一绺绺,盘结在一起。
但仔细地观察这男人的五官,陶眠发现,那邋遢的外表夸大了他的年龄,实际上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陶眠更气了。
四十出头,有手有脚,不去劳动,还要碰他这个一千来岁的老家伙的瓷!
他把头扭过去,目光变得坚毅,只盯着前方的路。
“徒弟,快走快走,不然等会儿这边来人,他真的要赖上我们。”
陶眠毫不留情地把腿拔出来,要跑。
走了两步,左脚又是一重。
陶眠低头,和那人再度对视。
“……”
这一定是错觉。
小陶仙君不信邪,又一次拔腿要溜。
梅开三度。
“……”
这人说自己饿了三天,但现在看来,他不但身强力壮,还能拖住一个仙君。
可怕得很。
三番两次,小陶仙君厌烦了,站定。
“你一定要这般蛮不讲理吗?”
对方开始煽情。
“年轻人,你看看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一把年纪。你把我撞倒就算了,还不把我扶起来?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比谁岁数大是吧?”小陶仙君起劲儿了,“我也躺这儿。”
他二话不说,砰当躺平,手还不老实,和那个一起躺着的人互相推推搡搡。
“……”
这回反客为主了,傻眼的变成了对方。
“你、你怎么也躺下了?”
“咋了,地方这么大,我为何不能躺?”
他还很理直气壮。
“你不能躺!你一躺,这成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急了?我跟你说咱俩今天不躺到太阳落山,这事不算完,谁先起来谁是小乌龟。”
“……”
在场唯一一个成熟理智的大人深深叹息一声。
哪怕沈泊舟目睹了全过程,也不知道事态究竟从何时起急转直下,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他上前一步,弯腰,递出去两只手。
“二位都先起来吧,地面脏得厉害。”
两人都不服气。
另外一个是陌生人,沈泊舟说不动,他只得从师父这边着手。
“师父,快要天黑了,我们得尽快赶路,找到落脚的地方才行。”
陶眠也就气一阵儿,徒弟给个台阶,他就顺着下来了。
他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同时将鄙夷的目光黏在另一人之身。
手腕上面系着的小虫,忽而有了异常。它平时只是在竹笼中缓慢地爬动,这会儿却在猛烈地撞击着笼子,并发出嗡嗡的低声。
陶眠有些惊讶。
金鼻虫突然这么大的动静,那只能说明,水生天就在附近。
这地方在桐山山脚,是一条窄长的幽静。一侧是寥寥无几的稀疏木林,另一侧是高约数十米的山坡。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下,才算是彻底离开了桐山,来到平坦的地方。
目前此处还是有些险峻的。
当金鼻虫变得异常活泼时,陶眠和沈泊舟对视一眼。
然后沈泊舟就眼睁睁地看着陶眠朝向斜坡一跃而下!
“!!!”
沈泊舟来不及细想,立马拽住师父的一条胳膊,把他强行拖回来。
要说他的敏捷度是如何被训练出来的,没事带来点小惊吓的小陶仙君简直功不可没。
陶眠被抓住了还要喊。
“小六,你放我下去!这下面有水生天!”
他一股蛮力向下,沈泊舟差点拉不住他。
“莫急!不如先在上面找找呢?”
他苦口婆心,终于把像野马一样要跨出崖壁的陶眠拦住。
陶眠还不服气呢。
“有什么的!我跳下去又不会死。”
“……”
沈泊舟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只是说先试试用金鼻虫寻找来源。
事不宜迟,陶眠一只手解下红绳,随后,绕着那棵歪脖子的树走一圈,绕着一个折断的木杆走一圈,绕着地上的“尸体”走三圈。
在环绕那位死活不起的碰瓷人士时,金鼻虫给出了最猛烈的反应,生怕陶眠不知道,水生天就在他身上。
“……”
陶眠和地上躺平的那位仁兄对视,后者在前者的眼神中窥见一丝诡异的贼光。
仙君一声令下。
“小六!快!把他捆起来!”
“……?”
第203章
你什么姿色
贴在地上碰瓷不起的那位兄台,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不起了。
陶眠和沈泊舟合力,把他捆在歪脖子树上。
在此过程中,六弟子展示出了惊人的熟练程度。
估计是肌肉记忆。
天色渐渐昏暗,师徒二人围着树,被束缚住的碰瓷者弱小可怜。
陶眠嘿嘿奸笑。
“别、别劫我的财6868”
现在情势一整个逆转过来,那位不识好歹的陌生人从起初的乞讨、到方才的碰瓷,再到目前可怜巴巴地求饶。
陶眠仍是狞笑。
“那6868”那人纠结了一会儿,忽然脖子一梗,豁出去了的模样,“那你还是劫我的色吧!”
“6868”
小陶仙君大怒!
“劳烦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什么姿色,我什么姿色!搞半天我还要倒贴是吧!”
“那你想怎么样!”那人也急了,“先说好,我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
陶眠冷静下来。
他想直接要水生天,但怕对方不知道那是什么宝贝,小风蝉之前就对此一无所知。